《秧秧青梅》紫榴燃

68、第 68 章 入学

　　第六十八章

　　接风宴后一日，秧秧亲自带着佑佑去明远学堂考试。

　　明远学堂的大夫子姓常，是史夫子的至交，是日，史夫子碰巧找了个借口，来到明远学堂看望好友。

　　其实他是另有图谋。

　　如今的沈家家学已换了一批新弟子，四姑娘五姑娘、五郎六郎，还有几个族里亲戚家的小孩，

　　这些人史夫子一个也没看上，嫌笨！

　　于是他决定自己开辟新的生源，就跑来常夫子这里挖墙角了。

　　有胆量来考明远学堂的孩子里头，总能挑出一两个有资质的。

　　等下他挑中了谁，就直接带走，沈家家学和明远学堂一比较，谁都知道该选哪头。

　　他掩饰着鬼鬼祟祟的目的，眼神充满了渴望，对常夫子说：“我正好有时间，来帮你把把关！”

　　常夫子将信将疑，不知道好友又抽什么疯，偏这孙子顶着沈家家学的金字招牌，在外面的行情又好，便只得顺着他的意思应了。

　　“那就委屈史大夫子，等今天考完了，我请你喝羊汤。”常夫子微笑，心道看你什么时候憋不住。

　　史夫子嗯嗯点头，“我四处看看，到了阅卷的时候再叫我！”

　　心想等考完挑了人就走，到时候你小子别拿羊汤泼我！

　　秧秧带着佑佑在书院门口排队报名，队伍一直排到了各家的马车旁。

　　佑佑可怜巴巴站着，时不时看姐姐一眼，脸上写着“考不上千万别笑话我”的表情。

　　秧秧就用目光鼓励他：好好考！肯定没问题！

　　目光一路从队伍前头打量过来，似乎人人都很厉害的样子，他在心里就先怯了几分。

　　秧秧在他旁边说：“待会儿好好发挥，让他们好好看看咱们佑佑的厉害！”

　　佑佑。。。。。。我真的很想逃跑啊姐姐。

　　史夫子溜达到门口，对着排长队的小弟子们满意的点头，俄而目光突然一定。

　　“三姑娘？”

　　他快步走下石阶，高兴地向秧秧行来。

　　佑佑往姐姐身后缩了缩，这个人穿着文士袍，浑身上下透着为人师表的正气，显然是一名夫子。

　　史夫子喜形于色，秧秧短暂地发懵后，惊喜道：“史夫子！您怎么会在明远学堂？”

　　史夫子摆摆手：“老夫是来选——呃，你是谁啊小孩？”他看见了缩在秧秧身后的小男孩。

　　秧秧把佑佑拉出来见礼：“快给夫子见礼！这是过去教过姐姐的史夫子。”

　　佑佑眼睛都不敢看他，埋着头行完礼，颤着声喊道：“史夫子好。”

　　秧秧又补充道：“他就是佑佑，夫子可还记得，之前阿爹带我们去阳州，救过一个小孩？就是他！”说完直把佑佑往前推，力图向史夫子全面展示。

　　若佑佑今日能考上明远学堂，再得史夫子青眼，就有希望去沈家家学读书了。

　　佑佑后背抵着姐姐的手，不愿上前。

　　史夫子恍然大悟，想起了当年的事，“对，对，那个小孩就是你？你叫什么名字？待会儿老夫亲自阅你的卷！”

　　佑佑的表情都快哭了，被姐姐逼着，惨然答道：“我叫霍佑。”

　　史夫子颔首：“老夫记下了！”

　　秧秧响亮地说：“多谢夫子关照！”

　　说她完又疑惑，没听祖父说史夫子离开沈家了啊，然后她试探了一句：“夫子今日在家学没课？“

　　史夫子一脸“你可别提了！”的愤懑之色，叹气说：“他们要是能有三姑娘一半的聪慧，老夫今日也不会来这了！”

　　“按说都是亲兄弟，可五郎跟大郎简直有天渊之别，老夫实在教不动！”

　　他悲愤地诉苦，“六郎连加减都出错，四姑娘五姑娘纯粹来打发时间，还有那个沈庆，把老夫气得肝疼。。。。。。”

　　秧秧听懂了。

　　史夫子的性情还是没变：嫉笨如仇。

　　她眼珠子一转，再次将佑佑往前一推，“如果有机会的话，夫子可要多多照顾佑佑。”

　　史夫子点头保证：“这是一定的！”

　　他们的说话声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前后排队的小孩和家人们纷纷活动心思，有个急性子的妇人直接前来搭讪：“夫子，我家孩子三岁能背唐诗百首，您看看他！”说着一把扯过自家孩子，“快背给夫子听！”

　　家长们接二连三地围过来，“我家孩子四岁会背三百千！这是他的姓名！”

　　“我家孩子心算最快！”

　　“我家孩子一目十行！”

　　家长们攀比孩子就好似瞎子吹牛，只有自家的孩子才是夜空最亮的那颗星，别的孩子都没他亮。

　　其实都是瞎子的幻想。

　　史夫子见人围上来，连连摆手道：“各位，老夫并非明远学堂的夫子，今日只是来帮忙的。”

　　嗨！你早说呀！

　　家长们拜错了菩萨，个个兴致一败，扭头继续排队去了。

　　秧秧暗自欣喜，送走了史夫子，再三叮嘱佑佑：“好好表现给夫子看看，咱们争取三年中秀才，五年过解试，八年当进士！”

　　佑佑苦着脸：“姐姐，我现在笔都拿不起。”

　　秧秧嘶了口凉气，握住他的手，的确感觉到指尖发凉。

　　她想了半天，把排队的位置往后移了几位，多留出一点时间让佑佑平复心情。

　　佑佑握着她的手，胸腔里的跳动渐渐将缓下来，慢慢地心跳声就不响在耳朵里了。

　　队伍终于排到了佑佑，明远书院的人带他来到一间教室，里面坐满了正在答题的考生。

　　随后发了张卷子，上面有经史子集算学等等考题，佑佑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开始读题。

　　等考生陆续交卷，夫子们便在隔壁当场阅卷打分。

　　家长们伸长脖子等在外面。

　　分数出来后，书院会告知本人。

　　史夫子看了明远书院的考题，难易皆有，比例均衡，只要考生能解一道有难度的题，他都会拿起这张卷子细看。

　　上百张卷子过眼之后，他也挑出了一两个聪明苗子，便把名字暗暗记下，准备待会儿直接挖人。

　　秧秧拜托他照顾的小男孩资质平平，他看完佑佑的答卷，基础是有的，但并不慧于常人，如果肯坚持苦学，倒也可能出成绩，李照不就是最经典的例子吗？

　　因此他决定也收下佑佑，毕竟是他喜欢的弟子拜托的。

　　阅卷时，常夫子见好友对着卷子冥思苦想，贼头贼脑的模样，就猜到了他的意图。

　　一百多名学子，明远书堂只取三十，这孙子还想来掐尖。

　　于是常夫子对着史夫子黑了脸。

　　“怎么着？”史夫子还腆着老脸问他，常夫子现在只怕想咬他两口。

　　常夫子黑着脸憋了半天，只得认栽。

　　“史老狗，若是带走了你又教不出好成绩，老夫这辈子都瞧不起你！”

　　“放心吧常老狗，你对兄弟还不放心吗？”史夫子不要脸地说。

　　文人相轻，两人在嘴上犯过贱，回过头交情依旧。

　　公布成绩时，明远学堂将录取的弟子姓名一一念到，佑佑紧紧拉住秧秧，竖起耳朵听自己的名字。

　　那三十人里面没有他。

　　还有两个眼睛很亮的小孩，显然对结果感到诧异。

　　考上的家长们欢呼雀跃，比自己中了状元更激动。

　　这时史夫子笑眯眯地走出阅卷室，站在台阶上，高声喊了三个名字：邓默风、郭晖、霍佑。

　　三个刚才没被念到名字的孩子重新燃起希望，头抬得老高。

　　“我是沈家家学的史夫子，你们明日便来找我入学吧。”

　　三个孩子听完眼珠子都不动了！

　　沈家家学？那个一榜三进士，出状元郎的沈家家学？

　　佑佑张大嘴巴望向姐姐，明明有几道题他都空着，史夫子怎么可能看上他？

　　秧秧得意地对他眨眨眼，“放心，有姐姐呢！你去了以后有事可以去找四哥哥。”

　　史夫子说完，全场静止了一瞬，然后家长们马上炸锅了。

　　之前以为拜错菩萨的几个家长后悔得想扇自己，若自己马屁拍得好，现在得进沈家家学的就是自家孩子啊！

　　真是眼瞎了，光知道盯着一个明远学堂，倒把大鱼给漏走了！

　　家长们脸上的表情都快酸出汁了。

　　史夫子拨开人群，把三个念到名字的小孩招到面前，问他们的籍贯家世。

　　邓默风和郭晖都是京师普通人家的孩子，两人皆口齿伶俐，明显比普通孩子灵光。

　　霍佑知道自己不如他们，便拉着姐姐的手，小声自我介绍说：“我籍贯灵州，家中几代经商，住在惠平坊东十字街霍宅。”

　　史夫子眯着眼，“都好，都好。”

　　秧秧问那两个小男孩：“家里住得远，来读书可有困难？”

　　两人的爹娘早就激动疯了，忙争着答道：“没有困难！我们可以赁间屋子，专门给孩子上学。”

　　史夫子满意地点头，这正是他要的态度！

　　那两家千恩万谢把孩子带走后，秧秧立刻拉着史夫子行礼：

　　“多谢夫子，佑佑以后就交给夫子教导了。”

　　史夫子见霍佑一头雾水的模样，摸了摸他的头，说：“他们二人是凭真本事考上的，你与他们暂时还有差距，但这不是问题，只要持之以恒，就能赶上他们，甚至超过他们，现在的你跟当年的状元郎一模一样，天资都不是最好的，但结果什么样全靠你自己。”

　　一番话激励到了佑佑心里，他小脸通红，心跳咚咚响在耳边。

　　“我记住了，夫子。”他恭敬地弯腰行礼。

　　“好，三姑娘明日送他过来吧。”史夫子笑着告辞。

　　秧秧应了，福身告别曾经的恩师。

　　带佑佑返回的路上，她神神秘秘地对他说：“你在沈家家学好好读书，过不了多久还会有惊喜！”

　　圣上已经下旨犒赏永兴军，大哥哥即将返回京师，再受封赏。佑佑不久就可以见到大哥哥了！

　　可今天的事已经足够惊喜，佑佑的脑子已经想不了别的，一路上，他始终呆笑呆笑的，冲着姐姐傻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