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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完结 ...

  •   第一百零五章

      禁足了这么久,也该出去转转了,到了雅集那日,估摸着李照应该快到庄子门口了,秧秧便披上火狐斗篷,举着小油伞,脚踩木屐,咯吱咯吱地走在路上。

      她在侯府有自己的屋子,到时候把门一关,好吃好喝的都送来,想见谁偷偷派人去叫,不就偷得了?

      她盘算极好,心里和脸上看着美滋滋的。

      “李照!”她看见一辆马车朝前驶来,便挥着手摇晃。

      马车冒雪而行,风声雪声不小,里头的人没有露面。

      秧秧站在原地,兴奋地等着。

      马车停了下来,出来两个持刀的蒙面黑衣人。

      秧秧向后一缩,扔掉油伞就跑,黑衣人轻轻松松将她掳进了车里,捆上手脚,“请姑娘跟我们走一趟。”

      李照来了以后没有接到人,进去庄子里寻,也没寻到,问了伺候的下人,说是早就出门来等他了。

      李照忽然有些紧张,秧秧能去哪里?

      他冒着风雪,在附近寻找了一圈,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最后他撑不下去,解下车骑马返回城里,立刻去找了三爷。

      京师城门处。

      韩自明和手下的悍将们带着刘副将的骨灰回来了。

      将士们披风戴雪,神色凛然,不同于上次归朝的荣耀辉煌,此次回京,将士们心里是透心凉。

      兵部的破甲烂衣,害了永兴军几千兄弟的性命。

      他们是来讨一个说法的。

      沈渡骑马跟在韩自明身侧,神色凝重,他一手捧着刘副将的骨灰盒,脸上挂满了雪粒子。

      京兆尹的兵此刻正全城出动,挨家挨户寻人。

      进城后,韩自明望着这一幕,嘴角提起冷笑。

      “有没有看见一个姑娘,身穿火狐斗篷,从城外烟云庄来的?”官兵看见人就逮过去问。

      听见烟云庄几个字,沈渡霎时眼神一变,将骨灰盒递给韩帅,来不及解释一句,便勒转了马头奔向烟云庄。

      沈茗嫣莫名其妙地见到了雪人一般的大哥,她惊喜地跑向他。

      “秧秧在哪?”沈渡声调急迫。

      沈茗嫣啊了一声,反应半天才道:“她啊,本是约了李照来接,可李照来了没接到她,就自己回去了。”

      果然是她出事了,沈渡立刻掉头。

      沈茗嫣什么都没看清,大哥就一阵风似的刮走了。

      沈渡快跑出庄子,跃身上马,沿着路面的车痕寻找,雪下得大,车痕不甚明显,但朝向应是进城的方向。

      他闭上眼,耳骨耸动,鼻翼轻呼。

      没有发现线索。

      不可能是野荣,他们刚送来了停战书,是京师里的敌人。

      抓秧秧是为了威胁沈家和魏家在意她的人,那就是祖父、三叔、以及他的敌人。

      他在脑海里翻腾,将怀疑的对象一个个排除,不知不觉已停在了魏府门外。

      沈渡敲门问门房:“秧秧回来没有?”

      门房见是他,疑惑地摇头:“大姑娘未曾回府。”

      沈渡迟疑着是否进去,门房又说:“夫人刚收到一封信出去了。”

      沈渡立刻揪住他问:“谁送来的信?”

      门房茫然地摇头:“是位不认识的男人。”

      “三婶是独自出门的?”

      “夫人带着莫允嬷嬷一起出的门。”

      “走了多久?”

      “一刻钟前。”

      沈渡低头顺着车辙印寻找,车痕深深浅浅,断了好多处,还好今日大雪,街上车马不多,没有彻底断了痕迹。

      沿着线索追到一处僻静的园子,沈渡绕了一圈,里头确有人声,他翻墙跳下,四处寻找。

      有女人的哭声。

      三婶的哀求声。

      还有那股甜幽。

      沈渡脸上的雪粒子跟汗水化在一起,他缓慢靠近,注意着守卫的动静。

      “让他们动手!”

      沈渡听到附近的屋子里传来一声低喝,他脚下一顿,闪身藏了起来。

      “干掉那两个老的,小的扔出去,不用管死活。”那声音又阴又狠。

      熟悉得令沈渡毛骨悚然。

      屋内,秧秧倒在地上,被白珍禧搂在怀里呼喊:“秧秧快醒,阿娘来救你了!”

      莫允抱住看守的腿,又哭又求:“你们要什么都可以商量,千万别伤我家夫人和姑娘,求你们了,要钱还是什么,我们大人一定会答应的。”

      看守不耐烦地踢开她:“少罗嗦!”

      沈渡跟着从屋里出来的黑衣人,来到关押的地点,至于那个发号施令的人,暂且不用着急,此刻是秧秧最要紧。

      门从外面踢开,黑衣人对他的同伴说:“动手吧,那两个老的,一人解决一个。”

      白珍禧抱着秧秧缩到角落里,莫允挡在她们身前。

      沈渡在屋外拔出腰间长刀,进来后闪电般抹了两名黑衣人的脖子。

      两名黑衣人不知道脖子是怎么裂开的,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只看见喷薄的鲜血从自己的颈子里溅到了墙上,然后手中的兵器落地,人就跟沙袋一样崴在了地上。

      莫允杀猪一样尖叫,白珍禧看清楚是他,虽然吓白了脸,手里始终紧紧搂着秧秧。

      “大郎。”白珍禧语不成声。

      沈渡示意她悄声,他不想惊动那边屋里的人。

      白珍禧立即去捂住了莫允的嘴巴。

      他从白珍禧手里接过秧秧,背在身上,对两人说了声:“走!”

      白珍禧和莫允跟着他,顺利从园子里逃脱。

      半天都等不到手下回复的男人来到绑人的屋里,见此场景惊骇悚然,一阵急怒过后,迅速从园子里逃走。

      回到魏府,秧秧终于醒来,她被掳上车后又踢又闹,黑衣人实在受不了便给她灌了迷药,反正她的作用也只是引那两个老的出来。

      沈渡在询问白珍禧和莫允,查她们被人灭口的原因。

      两人都不知自己为何要被灭口,白珍禧接到信说女儿在对方手里,让她带着人来,便匆匆赶去了信上说的地方,结果两人一起被掳进了园子。

      “奇怪!对方怎么知道我会带着莫允去?难道他只是要杀我,我身边的人只是陪着我一起死的?”

      白珍禧想不明白这件事。

      沈家人自然都知道三婶身边经常跟的人会是谁,沈渡心道。

      “三婶再好好想想,有没有在沈府,看见过什么不该看见的?”他问。

      莫允经此提醒忽然想起来:“夫人,那个翻墙的男人!您忘了没?”

      白珍禧脑袋一激,大喊:“没忘,我还记得他长什么样!”

      “对对对,肯定是他搞的鬼!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才见到他一面,就要我们的命?”

      秧秧听了半天,终于攒足力气发出声音:“大哥哥。。。。。。”

      沈渡抛下二人踅身绕过屏风,来到床前,秧秧死命撑起身子,抱进他怀里,沈渡也紧紧包裹着她。

      白珍禧和莫允后脚进去,看见这一幕。

      莫允中邪似的不会动了,白珍禧把她扯回了屏风外面。

      “人在哪?”

      “秧秧在哪?”

      三爷收到消息,从院外一路小跑,淌眼抹泪地闯进屋里。

      “女儿呢?”他紧张得脸色发白。

      白珍禧咳嗽一声,说:“秧秧睡着了。”

      三爷抬脚就往里进,白珍禧没拦住,三爷惊呆在了里面。

      秧秧死活不放开沈渡,趴在他的怀里。

      她就是想让阿爹看见,她离不开沈渡。

      天地开始旋转,三爷带着人在城里找了半日,水米未进,受此刺激,他眼一翻,又往后仰——

      沈渡从床沿站起来搀住了他,“三叔。”

      三爷先是用荒谬的眼神望向他,然后扭过头。

      白珍禧把丈夫扶坐好,沈渡和秧秧一起走出来,见女儿的手紧紧攥着沈渡,三爷痛苦地捂住眼睛。

      “阿爹求你放手!”三爷悲愤道。

      秧秧看一眼沈渡,乖乖地把手松开。

      “三叔。”沈渡先道。

      “你别叫我!”三爷从椅子上跳起来,又被白珍禧按下去。

      沈渡低头道:“刚才问过了三婶和莫允嬷嬷,她们二人此番遇险,原因跟在沈府见到的一名翻墙的男子有关。”

      三爷诧道:“你三婶遇险?不是秧秧被人带走了吗?”

      白珍禧苦笑道:“女儿只是诱饵,对方是要引我和莫允过去灭口。”

      三爷惊圆了眼:“灭口?你们看到的人到底是谁?”

      白珍禧摇摇头:“不认识,但如果再见到此人,我定能认出。”

      沈渡说:“三叔三婶,此事交给我来查。”

      白珍禧说:“要不是大郎及时赶到,我已经做了刀下鬼。”

      三爷拉住她的手,后怕得说不出话。

      秧秧又伸手去勾沈渡的,被她爹狠狠一瞪,讪讪地收了回来。

      “你是跟韩自明回京的?”三爷缓过来问。

      沈渡说:“是,侄儿还有事要去韩帅面前复命,请三叔加派家丁护卫三婶和莫允嬷嬷,来日侄儿兴许会请她们二人作证。”

      三爷略为疑惑地点头。

      “侄儿告退。”沈渡行礼退下。

      秧秧追了上去,后面炸响一声雷吼:“你跟着去哪?”

      她顿了顿,转身看着爹娘,三爷悲痛地指着她:“你跟他一起去气死你祖父吗?”

      秧秧跺了下脚,雅集没去成,被人掳走到现在,好不容易他回京了,自己又不得自由。

      白珍禧忙道:“让女儿好好休息,我们回去。”说完把三爷拖出了屋子。

      甲衣案审到现在,兵部的涉案官员全都关进了监牢,可军械所的人不是兵部的,制作甲衣的作坊也不在兵部的掌控当中。

      给永兴军上战场杀敌穿的甲衣,就这样谁也不管,仅仅是一级托一级,给到了谁也不知道的一家作坊。

      如今那里人去楼空,一片棉花也没留下。

      兵部与作坊接洽的官员东拉西扯,打死也不敢说此作坊是刘仕郎的公子居间介绍的。

      若把刘仕郎咬了出来,他就也别想活。

      韩自明进宫与圣上回禀了三个时辰,成了审理甲衣案的监察。

      监察也可以是主审,于是韩自明也不客气了,他将犯人挨个提出来,让自己的人去审。

      他的人可是战场是下来的,酷刑在他们眼里只算小儿科。

      审到兵部那名小官时,答案呼之欲出。

      那间作坊是刘仕郎的公子推荐的,刘公子有没有从中拿好处就不知道了。

      沈渡彻底明白了此事的来龙去脉。作坊是沈崖开的,刘燮牵线给兵部,两人一起吃钱。

      同僚立刻要去刘府拿人,沈渡拦住了他,只怕此刻已经找不到人了。

      刘公子凶多吉少。

      要不是那日听见沈崖说干掉两个老的,他也不会猜测刘公子此刻已经不在人世了。

      沈崖连见过刘公子的三婶和莫允都要灭口,刘公子还能平安活着吗?

      他这个二弟,是从什么开始,敢拿人命当成垫脚石的?

      事涉沈家,他不敢瞒着祖父。

      跪在祖父床前,将案情全盘托出后,他静待着祖父的决定。

      沈相枯瘦了很多,见到长孙他又气又心疼,甲衣案的真相再压上来,一下就感觉他脊梁骨都弯了。

      沉默良久。

      “去二房抓人,用国法杀他吧。”

      沈相说完,跟力气耗尽似的靠在了床背上。

      三个月后。

      沈崖和一干涉案官员被押赴刑场,人头落地。

      厥州城外英灵有知。

      *

      烟云庄。

      秧秧还没得到禁足解封的命令,只得耐着性子,在这里和沈茗嫣互瞪。

      各自跪在正殿,祈求佛祖满足她们的凡俗心愿。

      沈茗嫣低声念祷,泪水无声溢出框外。

      秧秧垂眸祈求,愿祖父早日康健。

      正殿佛像慈悲,笑看人间小女儿的争执和欲念。

      “秧秧,大姐姐!”

      今日沈灵儿和沈茗溪搬来了自己的箱笼,各自也早已选好了屋子,准备住下。

      两人齐齐走进正殿,跪在她们身侧。

      “求佛祖庇佑我婆母不是个事儿精。”沈灵儿叨咕道,她年前订了亲,再过几个月就要嫁了,此事若不求稳,她连觉都睡不好。

      沈茗溪则低眉顺目:求佛祖让我变得跟灵儿一样富有。

      秧秧听得喷鼻。

      四姐妹一起从正殿走出来,去往住的地方。

      刚进院子,便看见沈渡正站在里面。

      “大哥哥来了!”沈茗溪第一个惊喜地叫道。

      沈渡笑着向她们走来。

      秧秧瞪了一眼沈茗溪,第一个冲过去,牵起他的手,接着嚣张地把他从众人面前拖走。

      剩下那三人面面相觑,沈茗嫣冷哼一声。

      “她现在都这般明目张胆了啊?”沈灵儿吐舌头。

      沈茗溪耸耸肩,“前几日祖母还说,祖父在夜里偷偷流眼泪呢。”

      “我觉得祖父早晚还是会顺着她的。”

      三个人扑哧一笑。

      “看来她真要一辈子码着大哥了。”沈茗嫣嗤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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