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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记忆与歌者 他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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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眼前这个落魄的男人,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你的胳膊,值多少钱?”谢孤舟的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智。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咬了咬牙:“我这条胳膊虽然是二手的,但还能用!我……我还可以给你干活!我可以每天在你的店门口唱歌,帮你招揽客人!”
“不。”谢孤舟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我问的是,你打算用什么来支付我的手工费?高级声带处理器的市价是五十万信用点,或者……一条军用级仿生臂,三百万。”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当然拿不出这么多钱。
“我……我没有钱。”男人低下头,声音颤抖,“但我有记忆。我有……有价值的记忆。”
他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右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我是‘星尘乐队’的前主唱,埃里克。十年前,我的歌《废墟里的玫瑰》拿过下城区独立音乐节的金奖。我记得每一个音符,记得每一句歌词,记得那天晚上台下所有人的眼泪……”
“记忆。”谢孤舟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在这个时代,记忆是可以被提取、被存储、甚至被交易的。对于上层区的富豪来说,体验底层人那种“真实而浓烈”的情感,是一种昂贵的娱乐。
“你想用你的记忆,换一条胳膊?”谢孤舟站起身,绕过柜台,走到埃里克面前。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埃里克的太阳穴上。
“闭上眼睛。”
埃里克乖乖地闭上了眼。
谢孤舟的指尖亮起微弱的蓝光,一股极其细微的数据流顺着他的指尖,探入了埃里克的脑海。
仅仅三秒钟。
谢孤舟收回了手,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我看到了。”谢孤舟轻声说,“《废墟里的玫瑰》。很美的歌。但我还看到了你在拿到金奖后,为了买高档的合成酒,把这首歌的版权卖给了荒坂公司的广告部。他们把它改成了一首推销营养液的洗脑神曲。”
埃里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你……”
“你的记忆里,有才华,有激情,但也有懦弱、贪婪和背叛。”谢孤舟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这种充满瑕疵的记忆,在当铺里,是不值钱的。”
埃里克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靠在柜台上。他看着自己那条丑陋的机械臂,眼中满是绝望。
“可是……我真的想再弹一次吉他。哪怕一次也好。”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喃喃自语。
谢孤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拉开柜台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盒子上刻着繁复的纹路,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这是一枚‘情感共鸣器’。”谢孤舟将盒子推到埃里克面前,“它不能给你一条新的胳膊,也不能修复你的嗓子。但它能把你最纯粹的那段记忆,转化为一段永不褪色的数据流。”
埃里克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可以用它,在你的脑海里,完美地再弹一次那首歌。没有走调,没有瑕疵,只有你最初写下它时的那种感动。”谢孤舟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述一个童话,“代价是,你会永远忘记这首歌的旋律。它会从你的记忆里彻底消失。”
埃里克死死盯着那个金属盒子,眼中闪烁着挣扎的光芒。
忘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歌,只为了在脑海里体验一次完美的演奏?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残酷的诅咒。
但看着自己那条丑陋的机械臂,听着自己破风箱般的呼吸声,埃里克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释然的笑。
“好。”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那个金属盒子,“我换。”
谢孤舟看着他,微微颔首。
“交易达成。”
埃里克将金属盒子贴在太阳穴上,按下了启动键。
一道柔和的光芒闪过。
埃里克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缓缓放松下来。他的眼神变得空洞,但嘴角却带着一抹极其满足的微笑。
他转过身,抱着那把破吉他,一步一步地走出了修理店。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谢孤舟一眼。
“谢谢你,老板。”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虽然我不记得我为什么要说谢谢……但我知道,我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门关上了。
谢孤舟坐在原地,看着柜台上那个已经失去光泽的金属盒子。
他拿起盒子,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真是个……有趣的生物。"他看着埃里克的背影,轻声自语,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他拉开抽屉,将盒子放了进去。
抽屉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一模一样的金属盒子。每一个盒子上,都用娟秀的字体写着它们的名字:
“初恋的遗憾”、“母亲的摇篮曲”、“第一次看到星空的震撼”……
谢孤舟关上抽屉,重新端起茶杯。
“连记忆都要明码标价。”他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轻声叹息,“还有人愿意为了一个不存在的完美,放弃真实的自己。”
下午三点,下城区难得放晴。
谢孤舟正坐在窗边的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旧时代的纸质书,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店里的光线被百叶窗切割成均匀的条纹,空气中弥漫着茶香与旧纸张混合的迷人香气。
“叮铃。”
风铃的响声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谢孤舟没有抬头,只是用修长的手指夹着书页,轻声说道:“本店今日只接受预约,如果是推销劣质义体的,请原路返回。”
“我……我不推销东西。”
一个微弱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声音响起。
谢孤舟这才合上书,抬起头。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极其柔弱的女人。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米色针织衫,领子竖得很高,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手——那是一双属于学者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带着常年握笔和敲击键盘留下的薄茧。但此刻,这双手正死死地绞在一起,手背上布满了青紫的淤痕,指甲边缘甚至渗着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