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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意外的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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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东西的小路上,第二户人家门前停着一辆白色SUV轿车,车身周围摆了一排箱箱瓶瓶的礼品,还有一对夫妻跟一名男孩子,像是来走亲戚。
男生穿着白色短袖T恤,牛仔裤,一手提着两箱奶制品,一手握着刚从身上脱下的黑色外套。夫妇俩弯着腰,好像在车里寻找什么东西,很快又从车里退出来询问外面站着男生。
三个人相互对立的站着,母亲穿一身黑色白方领连衣裙,又配了件白色长袖薄针织衫,身材匀称,一头发梢内卷的擦肩短发,乌黑油亮,很有风韵的一位中年年龄段的美人。父亲一身官样打扮,举手投足之间又有一种儒雅的绅士派头,是位教授学者也不一定。三人都是高个子,聚在一起就像热带雨林里高大挺拔的杉木丛,颇有威风凛凛的震慑感。
见陈越尔不回答,陈越阳又问了一遍。
“我们学校的第二名”陈越尔道。
“不记第一名,你记第二名干嘛?”
“第一名是我,记它干嘛?”陈越尔风轻云淡的回答。
陈越阳惊的眼睛圆溜溜的看向她,失声高叫起来:“什么?”
这一声立刻吸引了那边说话的三个人,都扭头看了过来。
陈越尔又急拍打着陈越阳的背,催他快走。
电车发动的一瞬间,从那户人家里跑出一个女孩,扎着一条短马尾,在脑后上下左右摆动着,一眉一眼的神情都是喜悦。
是喜悦!
或许是因为那女孩没发现陈越尔,因为太过于专注和亲戚打招呼。如果她看见了她,还会是喜悦的么?
陈越尔想要多看两眼,堂哥的车子已经走远,她没有喊他停。
一直向前走,陈越阳慌不择路的状况是曲折又坎坷。
陈越尔摇摇晃晃坐在后座,一片纠缠不清的思绪涌上心头,回想起梦里多次两人见面的场景,她发不出声音,围在她身边,声嘶力竭的在解释,她听不见,仿佛也看不见,她回应所有人的问候,唯独没有她。陈越尔不愿承认,这是她不跟她和解的表现。
此时的她,犹如头顶被挖开个洞,灌下一桶铅,不停往下坠,坠到心脏,心脏使劲的兜着,承受着---还在增加的沉重。
到了家,奶奶看陈越尔脸色不好,以为两人路上又斗了嘴,拉着陈越阳就数落。
陈越尔说话阻止了奶奶的唠叨,问她刚才见到的那一家是谁家?奶奶两道黑色的眉头一聚拢,思索了半天也没说出是谁家。
陈越阳拉着她去问在菜园水管旁磨镰刀的爷爷,爷爷在用两块红砖摞成的临时小板凳上直起腰,甩甩手上的水道:“是王老三家”
又问是不是有个孙女?跟她差不多?
爷爷道:“是有一个,他们的辈分没有元字辈儿,没听说他家有小孩叫王元什么的?”
“那他家的孙女叫什么?”陈越尔接着问道。
这时奶奶用她的三寸金莲轻触地面,笑盈盈的快速摇晃着走了过来道:“叫杏妮儿,我记得很清楚”
“刚孩子问你你不知道,这会儿又记得很清楚”爷爷不满道。
“就你话多,将才我一时没想起来”奶奶瞪了爷爷一眼,又道:“磨你的镰刀吧!我说话你别管”
接着奶奶便滔滔不绝的讲起了杏妮儿的事:原来刚出生的杏妮儿又瘦又小,还闹黄疸,裹在襁褓里,露出一颗黄黄的小脑袋,好似当时正丰收的大黄杏,于是她奶奶就给她取了这个名字,又因她奶奶经常抱着她坐在门口路边晒太阳,来来往往的村民见了总要寒暄问候几句,于是小杏妮儿竟成了村中一时的名人。
陈越尔问奶奶知不知道她现在在哪上学,奶奶顿时语塞。问爷爷,爷爷也不知道,住得远,只在田间地头碰见了说些寒暄的表面应酬话,对他们家孩子的情况不甚了解。
奶奶倒是很活跃,说她现在就去问。被陈越尔立马拦住了。
这是个突发状况,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准备如何消除误会?准备如何应对不能和解后的难过?不能想象因为自己的仓促没有找到能正确表达自己当时情况的说辞---虽然她自言自语时想出了无数的解释,但听起来都是苍白的,无力的。
农村现在是预备麦收的时节,热浪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抚摸万物,金黄的麦穗在那只大手下摇曳享受。
虽然太阳已经偏西,下午的时光也接近了尾声,那吸满热量的大地依旧烫的厉害,上烤下炙,人行走在中间就是煎熬。
陈越尔、陈越阳一人戴着一顶有些泛白的黄色手编草帽跟着爷爷到地里去拔野燕麦。
被太阳照的发亮的水泥小径像覆上了一层保鲜膜,白花花的在田地间直来直去,构成乡间的路线地图。紧贴道路的上方空气温度太高,跳起来就要向上跑,摇摇晃晃的像婀娜舞蹈的水流。
麦地的路对面有几颗大杨树,根深叶茂的长着,大型树冠遮挡住朝它射来的阳光,树荫超过了路的宽度,向对面的田地里延伸了一段。
爷爷把车停在树荫下,三人下地干活。
鱼目混珠的燕麦真不少,希冀跟着小麦一起被当做粮食装进收割机,但扮的那么不像,几粒果实稀稀拉拉的倒垂下来,鹤立鸡群的矗那么高,让人一看便知是伪造。
燕麦倒是很好拔,根系浅,一提就出来,可是架不住多!时间一久,手掌就受不了,毕竟不是经常劳作的手,多少有些娇贵。
陈越尔停下来掰着右手观看,燕麦的绿汁一深一浅的印在微红肉色的掌心与指关节,像一幅绿水青山的工笔画。
阵阵热风吹来,麦穗的针芒不时的扎进奶奶印度花纹的冰丝薄裤里。陈越尔抬起了头,向四周望望沐浴在明媚阳光中的农村风景,像近视人员忽然戴上眼镜后的样子,所有的事物是如此高清明朗,果然没有城市工业污染的天空是清晰干净的。
她觉得如果此时身边有一位画家,可以为她画幅画--映在黄色丰收背景下的风华少女。彷佛真的有一位画家要为她画似的,又兀自摇摇头,她穿着奶奶一身具有浓烈老年人风味的花纹服饰,被人看到或许也会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