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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过载 她被海水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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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游泳。”
晚上九点,晏之清冒出这么一句。
林见曜正在用手指给含舟崽梳毛,听见这话她手一抖,差点把崽薅秃。她抬起头:“现在?学校游泳馆早关门了,不是……你会游泳?”
“不去学校。”晏之清语气随意,像是在说去楼下买瓶水,“我们就去附近的游泳馆。”
这种笃定让林见曜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乖乖地换衣服带着装备一起出门。
两人走在离新家两条街的十字路口。
“学姐,再往前就是商场了,我记得没有……”
话音戛然而止。
就在那个原本空铺招租的转角处,赫然立着一家“游泳俱乐部”,小小的门面,崭新的试营业招牌,门口的开业花篮还挂着水珠。
林见曜揉了揉眼睛:“真的有啊?昨天我没注意。”
晏之清站在台阶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纤长,表情看不真切,像是在审视这个世界,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她推开门:“是个惊喜。”
林见曜开心地跟上去:“这么晚还营业,这么敬业,现在人肯定不多,可以放心玩了。”
更衣室里,晏之清换衣服的动作很慢。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掐了一下胳膊。
疼。
痛是真实的,林见曜刚才疑惑和惊喜的表情也是真实的。
还是憨的那个。
林见曜披着浴巾磨磨蹭蹭地出来,眼神乱飘,不敢往晏之清身上瞟。
局促的、纯情的反应,也是真实的。
晏之清没理会她的羞涩,光着脚踩在冰冷又坚硬的地砖上,一步步走向泳池。
场馆不大,空无一人,平静的水面像是一块巨大的蓝色果冻。
一个童话故事,或者一个深夜都市怪谈。
“没听你说过会游泳呢,这么晚了,也别太激烈,我们就待在浅水区玩一会儿……”林见曜絮絮叨叨地热身。
“扑——”
没有一丝犹豫,晏之清在深水区边缘一脚踏出,像一块失重的石头,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水下的世界陌生又安静,隔绝了林见曜的碎碎念。
大量的气泡裹挟着晏之清,水压挤压着耳膜,带来一阵尖锐的耳鸣。她不会闭气,也没有划水,任由冰冷的池水灌入鼻腔,那种辛辣的窒息感顺着气管一路烧到肺叶。
她在坠落。
真的会死吗?
死亡是被允许的吗?
求生的本能开始疯狂地叫嚣,晏之清死死克制住手脚的颤抖。她咬紧了牙关,两眼通红,无神地望向天花板上涣散的白光。
那团光,是真的吗……
忽然,那团光被击碎。
一道身影扎进水里,来到她身边,紧紧勒住她的腰,强行将她拖拽向上。
她没有反抗。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摔在池边。
“咳咳咳……”晏之清趴着,剧烈地咳嗽起来,分不清是池水还是泪水糊了一脸。
林见曜眼睛也红得吓人。
“你疯了吗?!”
这是小林第一次吼她。
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带着明显的颤音和后怕。
“你不会水你跳什么深水区!你在想什么!”
林见曜胸口剧烈起伏,手还在发抖,她抱着晏之清,胡乱地去抹她脸上的水,确认她是否清醒。
晏之清缓缓回过神。
水是凉的,露出水面身体却更凉,反倒会怀念水中温暖。
落水短短几十秒,她却被海水疼痛地灌满,她顺从,她坠落,她只能等待一整片海剧烈又无声地经过她。
她年轻的爱人不明所以,却依然欲为此哭泣。
这种惊慌失措,这种恐惧,是装不出来的。林见曜眼中的担忧是纯粹的,没有一丝一毫的上帝的冷漠。
眼前这个,还是她的笨蛋小熊。
“你怎么凶我。”晏之清哑着嗓子,轻轻地环抱住林见曜,把脸埋进她胸口,声音低软,“最近压力太大了……想试试能不能浮起来,没想到沉得这么快。”
“这能试吗?”林见曜还气着,但身体早就诚实地将她抱紧,手掌在她背上一下下顺气,“你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
“腿软,动不了了,但还想玩。”晏之清挂在她身上耍赖。
林见曜吸了吸鼻子,没好气地说:“去浅水区,不准离开我半米远。”
水位到了腰部,安全感重新回归。
林见曜没再松手,她在身后双手托着晏之清的腰,让她尝试着在水里找平衡。
“身体放松一些,别僵着。别怕,我在。”林见曜呼吸的热气喷洒在湿润的皮肤上,温暖和凉意交织。
晏之清顺从地向后靠,水流让肌肤相触更贴合,传递着另一种源源不断的温暖。
“小憨。”
“干嘛?不准再乱跳了。”
“好凶哦,小憨不喜欢我了吗?”
“我没有......你不要扯开话题。”
“以后我遇到危险,你都来救我好不好?”
林见曜收紧了手臂,语气郑重:“只要我在,一定不会让你有危险。”
“但你也不许自找麻烦。”
晏之清笑了一声,闭上眼,感受着身后年轻炽热的心跳。
傻瓜。
被傻瓜预判了呢。
……
时近午夜,林见曜在厨房煮姜汤,怕两人着了风寒。
晏之清推开了阳台的落地窗。
公寓在二十一楼,夜风有些大。栏杆之外,这座城市还没完全沉睡,断断续续的车流编织成闪烁的光带,繁华又美丽的点缀。
晏之清把手搭在栏杆上,踮起脚尖,身体微微前倾。
在这里坠落,会比水中更快吧。
她又往外探了一点点。半个身子悬空,恐惧的本能让身体开始颤抖。
“叮铃铃——”
手机铃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晏之清不知为何也松了口气。她回到客厅,看见屏幕上跳动着“奶奶”两个字,她迟疑着接起,屏幕里,背景是老家的灯光。
“哎哟,清清啊,还怎么还没睡觉啊?”奶奶因为耳背,说话声音总是很大声,很爽朗。
晏之清看老人神色乐呵,也放下心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又自然:“奶奶~这么晚还不睡觉?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没事!”奶奶笑得满脸褶子,“刚才半夜上厕所,不小心碰到手机了,不知道怎么挂。你还没睡觉啊?不要总熬夜,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要早点睡觉,听话啊。”
“好的奶奶,我这就睡了,你也快睡。”
“好好好,你挂一下,我们都睡觉去。”
视频挂断。
手机息屏,晏之清看见自己的倒影,一股荒诞感油然而生。
起夜?误触?
就在她把身体探出阳台的那一秒?
早一分钟,晚一分钟,都不会这么巧。
“学姐,姜汤好了,快来喝。”
林见曜端着两个小碗从厨房出来,热气腾腾的。
她换了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挂着毫无防备的笑容,“刚才谁电话啊?这么晚了。”
晏之清没接。
她就这么眯起眼睛盯着林见曜,看不出来什么表情。
林见曜把碗放下,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
“林见曜。”
晏之清轻声唤她,一步,一步,逼近。
林见曜不得不欠身后退,直到腰抵上了餐桌边缘:“学……学姐?”
“是你干的吗?”晏之清问。
“啊?你在说什么?我刚才在厨房……”林见曜一脸懵。
晏之清转身,直奔阳台。
动作快得没有任何预兆,一条腿跨上栏杆。
“晏之清!”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后方袭来,晏之清又一次被抱住,向后拉扯着进屋,被丢在了新买的沙发上。
天旋地转。
晏之清被按在柔软的沙发里,喘着气。
林见曜撑在她的上方,闭着眼,许久,呼吸平静了,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
眼里不再是青涩和局促。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和温柔。
是晏之清最熟悉的眼神。
那是属于三十岁的林见曜,属于为研究付出无数心血和头发的青年工程师,属于她相伴多年的默契爱人的眼神。
刻骨铭心的,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的眼神。
这个人,就是晏之清要的答案。
林见曜恨恨地捏晏之清的脸,动作熟练又眷恋。
“你怎么这样啊?”
“真拿你没办法。”
声音依然年轻,语气疲惫低沉,其中的无奈和宠溺能打个五五开。
“系统几次过载,我都快变成穷光蛋了,我的好学姐。”
晏之清感到由衷地轻松和快乐,她眨眨眼,又露出一丝危险的笑容:“这就不行了么?还想更刺激一点......”
有人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游历。
林见曜的叹息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