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不停歇》宛星

37、阳光 毛茸茸的，

　　下午两点多的阳光最为灿烂，此刻，金色的阳光映照在少年毛茸茸的头发上，给发顶镀上了一层茶褐色的光圈。

　　余笙有些迟疑：“真的……可以摸吗？”

　　都说男生头可断，血可流，唯独发型不能乱。

　　所以男生的头真的可以摸吗？

　　吴漾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我这是头发，不是老虎的屁股。”

　　闻言，吴漾唇角微勾，语气半开玩笑半调侃，“放心吧，我不会因为你摸了我的头，就让你对我负责。”

　　“那……行吧。”

　　余笙点了点头，悬着的心这才放松了下来，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眼前少年的头。

　　和她想象中的一样。

　　毛茸茸的，像小狗。

　　-

　　晚上十一点四十，余笙小心翼翼地拿着吴漾的校服衬衫进了卫生间，把门关好之后才放心地开始检查。

　　还好，衣服上并没有沾染血渍。

　　之所以这么晚才洗吴漾的校服，是因为她不想让谭沐芸发现。

　　谭沐芸对她的管教很严，平日里三番五次跟她强调，在学校里不要跟男生走的太近，现在要以学业为重，千万不能早恋。

　　要是让谭沐芸发现她在洗男生的衣服，肯定会严厉盘问她一番，顺带附加至少三十分钟的思想教育。

　　余笙不想这样。所以在他们睡觉之后洗衣服是最明智的选择。

　　余笙快速洗完衣服，放轻脚步走到生活阳台，刚拿起晾衣杆，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笙笙这么晚还没睡啊？”

　　闻言，余笙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但不管怎么样，她始终需要去面对。

　　想到这儿，余笙慢吞吞地转过身，对上谭沐芸的目光，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还没呢，刚洗完衣服。”

　　“你的校服不是洗完澡之后就洗了吗？怎么还有一件？”谭沐芸抬起手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眼睛，径直走到余笙面前，大致打量一番后皱眉，“这应该不是你的校服吧。”

　　不是疑问句，而是直截了当的肯定句。

　　余笙：“对，不是我的，是班里同学的。”

　　谭沐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尺寸这么大，是男同学的吧？”

　　“是的”，余笙点头，连忙解释原因，“我中午在食堂打饭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他，饭菜的油溅到了他的衣服上，所以我必须帮他洗干净。”

　　“哦”，谭沐芸皱着的眉逐渐舒展，“那你跟人家同学道歉没？”

　　余笙：“道过歉了。”

　　谭沐芸的目光落在眼前女孩的身上：“那你以后在食堂打饭的时候小心点儿，别撞到其他同学。这大夏天的，莫名其妙就被人泼一身油，任谁心里都不舒服。”

　　“知道了，以后一定会注意的。”余笙乖巧地点了点头。

　　“你别复习的太晚，记得早点睡。学习是很重要，但是别因为学习熬坏了身体。”谭沐芸随口叮嘱了一句便转身回了卧室。

　　直到卧室的门被关上，余笙一直悬着的心这才完全放松了下来。

　　还好，谭沐芸并没有怀疑她说的话。

　　余笙快速晾好衣服就溜回了房间。她在书桌前坐下，利落地复习完最后一点内容，收拾好书包和桌面，然后关灯上了床。

　　深夜，四周一片寂静，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沉睡之中。

　　余笙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白天在学校的一幕幕画面。

　　少年在走廊里和她远远对视，她敏锐捕捉到他眼底情绪的瞬间变化，由狠戾变为平和。

　　少年径直朝她走来，每一步都格外坚定。

　　少年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把校服衬衫系在她腰间，眼神无比虔诚认真。

　　少年匆忙跑来，把手里黑色塑料袋递给她，冷白的俊脸上极为少见地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耳根也显而易见地红透。

　　数学课上，她被少年一把抱起，懵懂睁眼时，对上少年担忧紧张的眼神。

　　少年手臂结实有力，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服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让人莫名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医务室内，少年凑近颇为自然地帮她擦嘴，低头吃她的剩饭。

　　不小心走光后，少年利落地转身回避，熟透的耳根完全掩盖不住。

　　午后金色阳光下，少年微微弯腰低头，毛茸茸的头发泛着一层清浅的光。

　　掌心处传来真实的触感，就像小狗一样，毛茸茸的，温顺又可爱。

　　[你怕我？]

　　[我不希望你对我这么客气。]

　　[我不嫌弃你，换句话说，我一点儿都不介意。我很乐意。]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跟我撇清关系？]

　　[可我，还挺希望你欠我人情的。]

　　[那……你想摸摸狗头吗？]

　　和吴漾相处时的一幕幕场景如同放电影一般在脑海中自动浮现，他曾说的每句话都格外清晰。

　　吴漾对她太好了，好到……余笙觉得有点超过普通同学应该有的程度。

　　他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还是……只对她一个人这样？

　　余笙不知道。

　　她忽然想起宋芮桃之前跟她说过的一个小说，里面的男主温柔细心，对女主事事顺从。

　　现实中真的会有这样的男生存在吗？

　　余笙忽然觉得，吴漾就像小说里描写的那种校园文男主。

　　长得帅，三观正，有钱，还温柔细心。

　　余笙以前一直觉得小说里写的都是不切合实际的，现实世界中根本不会存在这样美好的人。

　　但遇到吴漾之后，她恍然发现，生活中竟然真的存在这样的男生。

　　就像……校园文照进现实。

　　而吴漾，就是小说里描写的桀骜不驯的男主。

　　那女主会是谁呢？

　　会是她吗？

　　余笙不敢想。

　　这样虚无飘渺的幻想并不现实，她不想让自己产生不该有的期待。

　　但少年含笑看她的温柔眼眸，让她无论如何都忘不掉。

　　-

　　周三早上。

　　余笙来得早，进教室的时候班里只有两个同学，她把手里的纸袋放到吴漾桌上，放下书包后便拿着水杯去外面接水。

　　过了两分钟，吴漾慢悠悠地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到了桌面上的纸袋。他以为是其他女生送的东西，下意识地蹙眉。

　　但不管怎样，还是得去看一眼。

　　吴漾有些烦躁地走到桌前，低头望向纸袋。

　　最底端是一件折好的白色校服衬衫，衬衫上铺着六颗大白兔奶糖，旁边还有一张淡蓝色的小纸条。

　　他拿起纸条，少女娟秀的字体瞬间映入眼帘。

　　[谢谢你]

　　后面还附带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吴漾的唇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今天天气真好，可惜要上学……”

　　陈高飞背着大书包，一边哼着自己即兴编的不成调的小曲，一边不情不愿又无可奈何地从后门溜进教室。

　　他抬起头，只随意地一扫就瞥到了吴漾明显上扬的嘴角。

　　嘿，话说吴漾这人可真有意思，大早上的竟然还笑得出来。

　　陈高飞蹑手蹑脚地走近，飞快地瞄了一眼：“嘿，原来只是一张普通的小纸条啊，笑得这么开心，我还以为你中彩票了呢。”

　　听到声音，吴漾刚才还上扬的嘴角顿时僵住，他眼疾手快地把纸条攥在手里，回头对上陈高飞充满探究意味的眼神：“稀客啊，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咋的，我就不能早来一回？虽然说我是踩点进教室专业户，但我偶尔也会提前到的。”

　　想到刚才的那幅场景，陈高飞忍不住打趣道，“吴漾啊，你好像那种冷宫里疯了的妃子，大早上的，对着一张破纸条笑得花枝乱颤。”

　　冷宫里疯了的妃子……

　　笑得花枝乱颤……

　　听到陈高飞对自己的形容，吴漾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有些无语地看着面前一脸认真的男生：“大哥，你觉得你这形容合适吗？”

　　陈高飞一只手托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啊？怎么不合适呢？我觉得形容的挺恰当啊，嗯……很符合当时你美丽的精神状态。”

　　在陈高飞的眼里，他已经癫到这种程度了吗？

　　对着一张纸条笑，这个行为确实有点离谱。吴漾心里清楚，但嘴上还是不肯承认。

　　“还有，花枝乱颤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虽然我语文不及格，但这点基础知识我还是知道的。”

　　陈高飞颇为淡定地摇摇头：“哎，这都不重要。话说这纸条上到底写了啥啊？能让你笑得这么开心？”

　　没等吴漾回答，陈高飞自动开始脑补：“不会是……告白的纸条吧？但你不是经常收到情书吗？按理说，你应该已经免疫了呀。”

　　告白的纸条……

　　他倒是想。

　　吴漾否认：“不是。”

　　陈高飞的好奇心如火焰一般蹭的窜了上来，他伸手就要去抢：“那到底写的是什么啊？咱们都是好几年的兄弟了，这点小事你不会要瞒着我吧？”

　　吴漾提前预判到他的动作，眼疾手快地把攥着的纸条放进了裤兜里：“不给，这是秘密。”

　　“嚯，你小子竟然还有秘密了”，陈高飞悻悻作罢，他余光忽的瞥见纸袋里的大白兔奶糖，“哎，这儿还有糖呢，给我一颗呗。”

　　吴漾利落地扣住纸袋：“不行。”

　　其实陈高飞本来也没想真的去拿糖，他只是随口一说：“哇塞，你好吝啬，只是一颗糖而已。不给就算了。”

　　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点过于绝情，吴漾解释道：“你要吃我可以单独给你买，但是这个不能给你。”

　　陈高飞的小脑袋瓜咕噜噜地一转，几秒钟便把所有的事情串联到一起，最终得出了一个大致的答案。

　　他忽的凑到吴漾耳边，压低声音说：“哦，我知道了。这些都是余笙给的，对吧？”

　　一语中的，吴漾的眉心忽的一跳：“你怎么猜到的？”

　　陈高飞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知子莫若父，你可是我的好大儿，你对人家姑娘的那点小心思，你老爹我会不知道？”

　　“去你的，谁是你的好大儿。”吴漾早就习惯了陈高飞的胡言乱语，对此也没多大的反应。

　　陈高飞嘿嘿一笑，下意识地回头，看清来人之后立马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早上好啊，余笙妹妹。”

　　余笙礼貌回答：“早上好。”

　　下一秒，吴漾跟着出声：“早安。”

　　余笙有些惊讶，她对上少年清澈炙热的目光：“早安。”

　　印象中，这还是吴漾第一次对她说早安。

　　闻言，一旁的陈高飞差点儿惊掉下巴：“哇，就你小子搞特殊是吧？正常人都说早上好，就你小子说早安。”

　　吴漾一脸淡定：“没办法，我比较文艺。”

　　“切，不跟你说了，本大爷要去外面吃早餐了。”陈高飞没再犹豫，从书包最外面一层掏出面包和牛奶，潇洒地转身出了教室。

　　吴漾起身走到过道，腾出位置让余笙进去。

　　余笙放下水杯，拿出笔记，开始在心里默背单词。

　　冷不丁的，身旁的人忽然出声：“今天还疼吗？”

　　他……他竟然还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余笙的耳根顿时一阵爆红，她不敢看少年探究的眼神，目光定定落在笔记本上，低声回：“不疼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吴漾这才放心：“那就好。”

　　-

　　悠扬的下课铃拉响，传递出中午放学的快乐。

　　吴漾看向身旁正在收拾东西的女孩：“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吗？”

　　余笙盖笔盖的手忽的一顿，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

　　“请我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