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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奈佳, ...
奈佳,不能总是麻烦别人。这是母亲最常对我说的一句话。
她第一次这么说的时候我才上小学一年级。
那天她准备做蛋包饭的时候才发现冰箱里的番茄酱用光了,于是只好问我能不能把蛋包饭改成晚餐,吃过午饭她就会去采购的。
我说:“可以拜托上木姐姐带一瓶回来呀。”
上木姐姐是新搬来不久的邻居,她是大学生,没课的时候会在便利店兼职。偶尔遇到她,她会塞给我店里售卖的糖果。
听了我的话,母亲放下了手中的锅铲,郑重地对我说:“奈佳,不能总是麻烦别人。”
“可上木姐姐不是问我们要不要带东西了吗?”
我有些迷惑。在搬来的第一天,上木姐姐就和我们打过招呼,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跟她说。
这不一样,上木姐姐说的是客套话。母亲蹲下来跟我解释。
说实话,当时的我根本没理解到底什么叫做“客套话”,但从母亲的态度里还是明白了一点:不能拜托别人帮我做事。
所以当同班同学松川一静帮我把书柜顶层的漫画拿下来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道谢,而是对他说“不要你帮我。”
显然,当时和我同样是小学一年级学生的松川陷入了迷惑,他不明白为什么我要拒绝。于是我把妈妈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并对他说出我的结论——就算我够不到,他也不能帮我把漫画书拿下来。
“但是老师说过我们要互相帮助。”松川反驳,把漫画放在我手里。
我盯着手里的漫画书又抬头看看他,纠结了半天,最终,“不麻烦别人”的教导还是败给了封面上那个收集卡牌的魔法少女。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没有和平常一样跟来接我的母亲讲学校里都发生了什么,而是沉默着思考该怎么向她坦白我的错误。而她一下就发现了我的异常,问我是不是学校里发生了不开心的事。
我犹豫着告诉她,今天松川帮我拿到了我够不到的漫画书。
“这样啊。”母亲的脸上是温和的微笑。
“他真是个好孩子呀。”
“对不起。”我低下头说:“妈妈你说过,不可以麻烦别人的,所以我应该拒绝松川,可是我没能做到。”
听完我的话,母亲愣了一下,又恢复笑容。她纠正我:首先,有些事情是可以拜托别人的;其次,接受了好意的时候要记得道谢。
老实说,我到现在都还没完全理解“不能麻烦别人的事”和“可以拜托别人的事情”之间的界限。
我是个不太能理解别人言下之意的人,所以对客套话很难分辨。但这又是个从上到下都在推崇“不给别人添麻烦”的社会,真的相信了对方的客套话,就会让自己显得不知好歹,与对方的关系也会因此而变得微妙。
母亲时常会为此感到头疼。她和父亲一样都是严格遵守着社会规训的人,时刻谨记做事要礼数周全,不给别人添麻烦。
所幸我身边还有松川一静。
从帮我拿漫画那件事之后,他和我的关系就从同班同学上升成了朋友。
我想,这和当成谢礼给他的牛奶饼干脱不开关系。饼干里面附送超人卡片,当时班上的大部分同学都在收集这个。松川在我送的那盒里抽到了稀有的角色,一下成为同班男生羡慕的对象。
松川觉得这得归功于我的好运,我却觉得更有可能是因为他边说着朋友之间就是要互相分享,边把牛奶饼干分了一半给我。
大概是有弟弟的关系,松川心智比我显得更成熟。在我不确定这件事能不能拜托别人帮忙的时候,已经率先帮我解决了问题。
我为常常麻烦他而颇为不好意思,但他并不放在心上。
当时他也还是个小学生,却已经有种成熟的风范,手拍拍胸脯,跟我说:“森野,我们是朋友,你可以随时麻烦我的。”
因为松川这句话,小学的六年里我确实将“麻烦他”这件事贯彻得很好,以至于后来妈妈教育我的时候,将“你不能总是麻烦别人”这句话的宾语改成了松川一静。
我一向听父母的教导,但惟独对此有不同的看法。
我想起松川曾在学校图书馆借来的杂志上看到过的一段话。
他跟我转述这段话的时候衣服皱巴巴的,裤腿上还沾着灰,而让他如此狼狈的罪魁祸首是我。
我运动神经算不得发达,除了跑步身体多少有点不协调,偏巧体育课要考试的内容是前后滚翻,只好麻烦一向体育满分的松川帮我纠正动作。
松川示范的时候动作行云流水,轻轻松松,给了我一种“我也可以”的错觉,可真到自己从垫子上翻过,只觉得天旋地转,人就从垫子上滚到了铺着塑胶颗粒的地上。而站在垫子旁的松川也被我连累,摔在一边,裤脚还被我踹了半个鞋印。
松川先一步起身,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我低着头向他道歉,松川皱眉问我,你怎么这么喜欢说对不起?
我说因为给你添麻烦了啊。
他思考了片刻,选择用杂志上看来的话堵住我后面要说的对不起。
这席话对于还是小学生的我来说实在是过于有哲理了,我当时无法反驳松川,现在则选择用来反驳母亲。
于是我学着松川的样子挺起胸说:“麻烦别人有利于拉近关系。”
为了让母亲更能被说服,我掰着手指分析——
因为:
1、松川说过,麻烦别人有利于拉近关系
2、我和松川是朋友
3、松川认为我可以一直麻烦他
所以,为了让我和松川的朋友关系不会变生疏,我可以继续麻烦松川。
我不知道母亲当时内心作何感想,是觉得以后要和松川家多做走动,还是想怎么才能让我明白道理,又或者是感到些许挫败决定暂时放弃,总之,她最后还是无奈地说:“好吧,但是奈佳你一定要记得好好向松川道谢。”
小学毕业的那个假期快结束时,放松了一整个夏天的我在某个夜晚突然产生出一种担忧——要是国中没有松川这样能随时帮我解围的朋友在身边该怎么办?
我是个不太能读懂别人言下之意的人,除了松川,关系亲近的朋友也确实不多,升入中学真的可以和同学们相处好吗?不会因此而成为霸凌的对象吧?
已经躺在床上的我盯着天花板,从中学生活一直发散到我长大之后的样子。
也不知道以后的我会不会成为父母这样熟稔于社会规则的大人。要是能像上木姐姐一样说出漂亮的“客套话”就更好了。
因为实在是有太多的问题充斥在脑袋,只是个小学生的我最终也没想出个答案,反而因此第一次失眠,在第二天被叫醒之后,惊奇地发现自己眼下多了两块灰黑色的暗沉。
“没睡好吗?”妈妈不无担忧地问我。
“多半只是想到要上中学了,兴奋得睡不着吧。” 父亲回答,他似乎从没想到小孩子也会有烦恼。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将自己的担忧坦白一半,只说担心自己能不能习惯中学的生活,隐去了关于松川的部分。
“别担心。”
父亲揉揉我的脑袋来安慰我,但他的手太大,把我用了五分钟梳好的头发又揉乱了。这下我更不开心了,躲开他的手,撇着嘴整理。
父亲倒是没在意,开始回忆起他上中学时候的故事。
“对了,奈佳。” 妈妈看着我说:“到了中学可不要总是麻烦松川了呀。”
知道了。我点点头,心想,不和阿松在同一所学校读书的话,也没办法麻烦他嘛。
毕业的时候,松川写了电话号码给我,说有事可以电话联系。不过因为妈妈告诉过我不能过多打扰松川家,我们也只通过几次简短的电话,只知道他和父母一起去了东京旅行,还在一直在练习打排球。
我也曾试着在假期里学习排球,想着再见面时能让他惊讶一下,但最终结果是在电话里跟他说,排球好难,阿松你真厉害。换来松川在电话那头笑,问我有没有在别人裤脚上踹一个脚印。
升入国中的第一天,尽管还是有些担忧,但兴奋的情绪也占了不少头脑。我在去往学校的路上遇到一个穿着相同校服的女孩子,她脸上带着点不安的神情,见到我后才放松下来,与我搭话。
这位名叫宫泽亚纪的女生后来成了我在中学结交的第二个朋友,第一个是自小学就认识的松川一静。
我没想到松川竟然会和我读同一所学校。
在开学典礼前遇到他的时候,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松川又长高了一些,我不得不抬起头才能看清他因为我惊讶的表情而忍笑的样子。
“真讨厌。”我想起自己之前的那些无用的忧虑,说:“我还担心了好久,如果中学没有一个你这样的朋友在身边,我该怎么办。”
松川辩解:“我跟你说过了,上了中学你也可以继续麻烦我。”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嘛。”
他是把号码写给我之后才这样说的。我自然以为松川说的意思是上了中学也能打电话给他。
松川叹了口气,举手投降,说,好吧,是我没说清。奈佳,你以后还是可以麻烦我的。
那你也一样,有事请麻烦我。我说,毕竟麻烦别人有利于拉近距离。
因为不在一个班,我麻烦松川的频率少了很多,不过预想中的难以相处和霸凌事件也都没有发生。
大概是因为青春期的少年们并没有完全遵循社会的规则,加之在学校读书也不会涉及太多私事,我倒还算应付得来——至少在问别人数学题和借别人抄作业这些小事上,小学的松川就告诉过我应该怎么做了。
但是松川并没有告诉我,如果有人说“拜托你和我交往”要怎么回应。
说这话的是社团里的学弟。
进入中学,松川就加入了排球部。我不善运动,也没有绘画或者音乐之类的专长,在写社团志愿申请表时,参考了朋友的答案,选了和亚纪一样的文学社团。
彼时我已经三年级了,但在社团内依旧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成员,按部就班的参与鉴赏活动,偶尔也会因为排球部有比赛而请假去看。
我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吸引人的,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吸引到了这位二年级的后辈,面对突然的告白我显得手足无措。
我问他为什么会喜欢我,得到的答案是,因为学姐对别人都很友善,需要帮忙的时候并不会冷冰冰的拒绝。
然而他并不明白,我的出发点只是希望大家保持良好的关系。松川说过,麻烦别人有助于拉近距离,所以我想别人来麻烦我的事情也一样。
幸好这场发生在文学部活动教室的告白因为其他成员的进入而按下暂停键,学弟露出些许失落的神情,而我则松一口气。
结束社团活动之后,我将发生的事情说给亚纪。
“说什么’拜托和我交往’的,真狡猾啊。” 她有些不满,如此评价道:“不就是知道你不怎么会拒绝别人所以才故意用这种祈使句语气的吗?”
“如果他再提起这个话题,你直接拒绝掉就好了。” 亚纪说,接着又想到什么似的补充:“啊对了,你最好也告诉松川同学哦。”
“告诉阿松?”
“毕竟你们两个关系很好嘛,什么时候都能从你嘴里听到阿松这个名字呢。一开始我还以为你们在交往。”
“我们只是很好的,可以互相麻烦的朋友啦。”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单方面麻烦松川。
“哦——” 亚纪看着我,故意拉长尾音。
后来我还是听了亚纪的建议,给松川发了消息。
进入中学之后没多久,因为社团活动的时间总是不定,为了方便联络,父母就给我配了一只手机。松川知道后,第一时间将他的联系方式存到了我的通讯录里,我们也就将小学时候的家庭电话联络变成了手机信息交流。
「阿松,今天有个学弟说,拜托我和他交往。」
「这样啊……那你有答应吗?」
松川的信息回复得很迅速。我想他这时候应该是刚结束排球部的训练,正在回家的路上。二年级时他就已经是排球部的主力成员了,如今三年级的他为了能在排球比赛上取得不错的成绩,训练的时间比平时要更晚一些。
「后来有学妹进来活动教室,就没有回应了。」
我回复之后,松川的信息一直没有再传回来,就在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回了的时候,松川的电话打来。
“哇,吓我一跳。” 我说。电话那边传来电车的声音,松川似乎还在回家路上。
“怎么突然打电话?”
“因为车上有点挤,打字不方便。” 松川这样解释。
我点点头,意识到此刻松川看不到我的动作后,又赶忙回应。
“嗯……关于那个后辈,奈佳你很想答应?”
好像是电车的杂音太大了,听起来松川的声音有些低。
“没有。亚纪也和我说如果他再提起我只要拒绝就好了。”我说:“她还说我应该跟你说一下的……”
我将对话复述给松川,松川颇有耐心地听着。
絮絮叨叨地讲完这些,我依旧有点没弄明白的地方:“可是亚纪为什么一定要我跟你说啊?”
“呃……”
松川沉吟了一下,我想他可能也不知道答案。
“一定是因为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吧!”
我这么猜测,松川不置可否。
又聊了几句之后,我听见电车报站的内容是松川家附近的车站,便和他道了再见。
“……嗯,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电话挂断前,我似乎听见松川重复着我的回答。
真奇怪,这是什么需要反复确认的事情吗?
我后来在社团活动中又见到了那位学弟。在我还没准备好拒绝的措辞时,他已经颇为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原来学姐你有在交往的对象,是我打扰了。
这件事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过去。
我想可能是亚纪替我撒了谎帮我解围,不过在我向她道谢时却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亚纪眨眨眼睛:“或许是那天见到了你和松川同学一起回家吧。”
亚纪口中的“那天”是上周末,进行初中综合体育大赛男子排球比赛的日子。作为排球部主力的松川自然要在球场上挥洒汗水,我则站看台上,冲他大喊加油。
鼻腔充斥着汗水和撒隆巴斯的味道,耳边是加油的呐喊,眼睛紧盯着场上队员的动作,在来来回回的进攻防守中,就算我只是个普通观众,也会觉得心脏正躁动起来。
松川将对手的扣球稳稳拦下,将一分收入囊中,也收下队友的称赞和观众席爆发的掌声。
我身边有两位穿着运动服的中年人,大概是哪个学校的教练,我听见他们讨论赛场上这几位选手的表现,其中一人说松川是个不错的副攻。
而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拦网时候的松川看起来好凶。
我曾经和松川一起打过排球。小学毕业的假期,在得知我试过打排球而以失败告终之后,松川约我一起去练习。虽然说是练习,实际上也只是两个人拿着排球玩耍。
他那时候的排球技术就已经不错,我则只会垫球。我见松川扣球的动作实在是帅气,就问他能不能也让我试试看,于是松川站在我面前给我传球。
我跳起来去把球往下扣,但实在没有章法,球的落点正中松川手臂。
松川吃痛似的甩动胳膊,我着急地问他有没有事,结果他一边笑一边把球捞起来,问我:“奈佳,你从哪里学的打手出界?”
我拽过他手臂,发现没什么异常,才松口气,干巴巴地说,我不会打手出界,我也不要扣球了,还是你扣给我看吧。松川就说,那你把球打过来,给你看我刚学会的拦网动作。
他那会儿就比我高出半个头了,手臂伸长时更是能把我整个人罩在他的影子里。我将排球垫过网,他蹬地起跳,那颗球就像有魔力一样飞向他手指的方向,随着他指尖的拨弄,球就落在我方场地。
大概是因为松川在我面前始终保持着温和,所以我从来没想过,原来松川在赛场上会是这样凶。
他垂下眼,看似游离,却在对方发球的瞬间敏锐地捕捉住球路,在对手扣球之前封堵路线,逼迫对手将球扣向己方早已准备好的一传。而后他又开始跑动,等二传手用排球做进攻号角,在网前起跳、挥臂、击球,为我示范了一记标准的打手出界。
他在确认球落地后抬眼,正对上场边我的视线,那种凶狠的眼神就又在瞬间散逸了。
综合体育大赛结束后,我从看台离开。排球部打进八强,成绩不好不坏。我见有队员的不甘心混合着汗水从脸颊滴落,松川却还是垂着眼,拍拍身边人的肩膀。我想他大概也不开心,毕竟没有人喜欢输掉比赛。
方才加油时喊了太多,我喉咙肿痛,在自动贩卖机买水的时候,鬼使神差也拿了一盒牛奶饼干。体育场的门口,我碰见松川。他正和队友道别,见到我之后向我挥手,示意我等他。
我和松川往车站走去。我试着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松川先打破了沉默,问:“不开心?”
我说:“就是觉得有点可惜,最后一场比赛输掉了。”
松川挑眉:可惜什么,我又不是以后都不打排球了。
对哦。我说,你高中肯定也还要进入排球部,等你打进春高,我还在看台给你加油。
“但是我不要站你对面看了,你拦网时候表情好凶。”
“有吗?”松川摸了摸脸。
“像漫画里的反派。”
“那你以后不要麻烦反派。” 松川开玩笑似的说。
“你的意思是,不要跟我当朋友了吗?”
我停下脚步,直直盯着他。
他大概被我的反应吓到了,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于是我笑起来,告诉他:骗你的,我们一直都会是好朋友的。
松川欲言又止,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大概是因为初中三年确实成长了一些,又或者是知道松川的志愿也写了青叶城西,我对高中生活不再感到局促不安。
青叶城西的分班并不固定,我高一的时候还和松川同班,升上高二后,前桌就变成了松川同队的好友花卷贵大。
花卷一开始还误会过我和松川的关系。
那是松川成为青城首发队员之后的第一次比赛。比赛前两天的晚上,他发信息问我要不要来看,不过比赛的场地有点远,于是他又发来一句「如果你觉得太麻烦的话就算了。」
「是谁说的麻烦别人有利于拉近距离。」我回。
「我当然会去看的,毕竟是阿松的比赛嘛。」
后来我拜托父母开车送我去体育场馆,停车时正好见到青城的队伍从门口入场。在一群白色与薄荷绿配色的队服里,我一眼就看见松川。他走在队尾,和花卷有说有笑,前面的及川彻听见,转头也加入话题。
于是我从车上跳下,向他们的方向跑,关上车门前我隐约听见父亲无奈地跟母亲说什么“看来松川家这小子……”
我追过去的时候,松川正顾着吐槽及川彻,忽略了我喊的那句“阿松”。花卷听见,用手肘猛捅松川,指着我的方向说:“你女朋友来了。”
老实说,花卷说话的声音有点大,青城的队员和教练都停下脚步看向我的方向。
我只好在尴尬中向大家打招呼,看向教练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青叶城西的教练就是体育大会时站在我身边的那二位之一。教练和三年级的前辈们提醒松川说别聊太久,就带领着队伍向前走去。
“抱歉,花卷他误会了。”松川抓了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之后我会和他们解释的。”
我不知道松川到底是怎么解释清楚的,但花卷和我分到同班之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原来你不是阿松的女友啊。”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我信誓旦旦。
“呃……好吧。” 听完,花卷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阿松,花卷是个相当不错的人。” 某天午休的时候,我对来找花卷的松川说。
我话音刚落,花卷就露出有些诧异的表情。
松川也愣了,问我:“什么地方相当不错?”
我说,他和你差不多高,坐直了能把我挡个严严实实,但听课的时候,他大部分时间都会趴在桌子上,给我留下看黑板的空当。
花卷舒了口气,对我说,别多想,我只是一听老师讲话就犯困。
“好吧。” 我拿出一盒泡芙,问:“要吃吗?”
这下,花卷的五官都要纠结起来,目光反复扫过我和松川。
“这是什么play的一环吗?” 他说得小心翼翼。
“什么play?”我一头雾水:“这是上次值日麻烦你替我的谢礼。”
后来松川和花卷去走廊上说话,看起来好像是花卷在催松川干什么。后来排球部那位绝不放过这等热闹的二传也加入了进去,摇头晃脑的。他搭着松川的背,联合花卷一起把他向班门口的方向推。松川露出无奈的表情,最后路过的岩泉把松川解救出来。
之后我也遇到过几次这几个人一起在走廊说话,话题似乎都围绕着松川。我曾在路过时看见花卷一拳捶在松川的肩上。他带着些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你行不行啊!”
松川无力地辩解:“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是她……”
已经是排球部主将的及川咳嗽两声,松川抬头,对上我的目光,整个人猛地僵硬起来。
我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猜测应该是松川有了喜欢的人。但松川从来不跟我提起这件事,这让我多少有些不满。
我在电话里向好友亚纪抱怨:“松川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啊!至少我还能帮他出个主意呀!”
亚纪沉默了一会儿,才试探性地问我:“你……你确定你能帮他出主意?”
“怎么不能?”我急了:“我至少能帮他问女孩子喜欢什么吧?”
最终,亚纪说:“你要不直接去问松川吧。”
松川当然没有直接回答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再一次强调:“阿松,我们是朋友,你真的可以麻烦我的。”
松川扶额,想了想,说:“好吧,等合适的时候我会跟你说的。”
但是直到现在,我都开始工作了,也没有等到松川嘴里那个“合适的时候”。
我去问花卷他们,他们也含含混混。最终我只知道松川有个一直暗恋的女孩子,但是至今进展令人忧心。
「现在是什么情况?」我问花卷。
「还是老样子。」正在找工作的花卷回复的很迅速。
「阿松真让人操心。」
「……是啊,真让人操心。」
但很快操心的对象就从松川变成了我自己。
选题会议上,主编看着我说:“森野,你现在也可以独当一面了吧?这次的报道就由你来负责。”
我本来还想说我还有很多不足要向前辈学习,但前辈似乎察觉了我的想法,她看着我微微摇头,我只好闭嘴。
高中毕业后,我去了东京读大学,而后入职了一家杂志社。这似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连母亲都说,我总是对人际交往没什么敏感性,却偏偏做了需要与人打交道的工作。
入职前一天的晚上,虽然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也自己独立在东京生活了四年读完了大学,但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突然担心起来。
我担心工作出错,担心不能在东京好好生活。这种担忧累积到极点,我辗转反侧,最终选择打给松川,拜托他给我点建议。
尽管已经很晚了,松川还是第一时间接通了我的电话。
听我把问题一股脑都倾倒给他,松川安慰我,奈佳,或许你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笨拙。
我说,可我还是很担心。
于是松川将通话切断,改成line视频。
他似乎是才回到家,还穿着工作时穿的衬衫,倚靠在沙发上。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让沙发都显得小了很多。
松川透过屏幕看向我。
他认真地说:“奈佳,难过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你可以随时麻烦我。”
我用力点点头。
随后又想起什么,问:“你和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到底怎么样了?”
松川目光躲闪起来。
“呃,还没到合适的时间。”
“好吧。”我决定放过他:“但是你知道,这个问题上你也可以随时麻烦我的。”
主编交给我的报道内容是关于“孤独死”问题的。
我写好行文提纲,又与搭档沟通后,开始为采访内容联络对象。搭档联系到了两位社会问题专家做访谈,又与几位社会福利署的工作人员约定好采访日期。
我在这种时候无比羡慕她。她好像天生就会讲很漂亮的语句,有让每个被采访者都愿意相信她的能力。主编曾说我有很好的文笔,撰写和编辑都做得很好,但在人际交往上还要努力。我想我好像与熟稔社会规则的大人还有点距离,只好万事小心翼翼,打起十二分精神。
被羡慕的对象转向我,她语气温柔,问我:“奈佳,能不能拜托你联系一下殡葬相关行业的从业者?我看你写的提纲中,这里也占了很大部分。”
于是我向松川求助。
高中毕业后,松川留在了宫城,在一家殡葬公司工作。向来引人注意的及川去了阿根廷继续排球生涯,如今他成为了球场的焦点。岩泉则在美国留学,后来听说他做了运动训练师。而花卷先前在东京工作,离职后又在找工作的间隙回了宫城。他有阵子在排球部的朋友和后辈家借宿,被打扰最多的还是松川。
松川对此摆出嫌弃的表情:你好麻烦。
花卷理直气壮:麻烦别人有利于拉近距离,我这属于巩固友谊关系。
松川反驳说:你从哪里听来的歪理。
花卷说:森野说的,有理有据。
花卷告诉我,他说完“森野说的”这半句之后之后,松川就哑口无言,只好答应他借宿请求。
我当时笑得差点被发现工作时摸鱼。
将回忆塞进大脑,我和搭档确定了采访的形式,点开松川的头像。
「阿松,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怎么了?」松川的回复总是很迅速。
「我最近要写关于孤独死的报道,方便的话能不能去你们公司做个采访?」
「要等我沟通一下。」
「但是如果是采访我的话随时都可以。」
「太好了!」因为确定了会至少有一位殡葬行业从业者的采访放进稿子,我心情舒畅不少,连打字都轻快起来。
大约两个小时后,松川向我发了新的消息,说公司这边同意接受采访,只不过具体细节还需要沟通。我将采访的问题列表以及整篇报道的提纲发送到他的邮箱,开始思考等回宫城的时候带点什么当作回礼。
下班之后我绕道去商店街,本意是挑选两样合适的伴手礼,但在经过某个男装店的橱窗时,被假人模特脖子上的暗蓝色条纹提花领带吸引了注意力。
松川穿衬衫的样子就蹦到我眼前。
他似乎更偏好黑色的衬衫,工作时的制服也是深色的西装。也不知道夏天的时候,会不会换成稍浅的颜色。不过无论黑白灰,领带的暗蓝色搭配起来也不会突兀。
于是我走进店内,买下这条真丝领带作为礼物。
“要是没有阿松你的话,我的进度应该不会这么顺利吧。” 完成采访后,我如释重负。
因为松川的协助,我的取材进行得十分顺畅。除了殡葬业者,他甚至还帮我联系到了市役所处理“孤独死”等问题的负责人。短短三天时间我里收获颇丰,光是录音和笔记就占据不少电脑内存。
“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喝酒?”
“我……”他想了想,说:“亚纪和花卷他们也都很想你。”
“好哦。”我答应下来,又意识到问题:“不对,花卷什么时候认识的亚纪?”
酒局定在松川公司附近,在我和松川已经聊了许久之后,亚纪才姗姗来迟,身后还跟着粉头发的花卷。
“这是什么情况?”我问。
“如你所见。”松川耸耸肩。
亚纪坦然道:“我们两个在交往。”
“诶?”我后知后觉:“我怎么不知道!”
“我以为我们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
花卷摆弄着手机,打开社交账号,将头像放大后摆在我面前,说:“除了情侣,还会有什么情况一男一女会把ins和推特的头像都设置成两人的合照啊?”
“以及在文字里频繁提及对方。”亚纪补充道。
“关系很好的朋友?”我说:“就像我和松川。”
初三那年,大家开始流行起使用推特。班上不少女孩子都注册了,为了和大家聊天的时候多几个话题,我也加入进去,成为使用网络社交媒体的一员。
不过除了亚纪,我的好友就只剩一部分关系亲近的同学和文学社团的两个前辈,群组也是只有文学社和班级两个,日常浏览的内容和话题都算不上太多。
综合体育大赛的那天,我在看台边听见旁人的讨论,说是关注了某位曾登上过排球月刊的选手的推特,这才意识到这股社交媒体的风潮也刮到了男孩子这边。
比赛结束后,一起回家的路上,我说阿松,你的推特账号是什么,我去关注。他当时并没有账号,还是在我说之后才开始打开网页注册。
我将松川添加进好友列表。他的账户头像是默认的灰色人物剪影,而在他的视角上,我纯色背景的头像孤零零的挂在页面第一排,看起来怪可怜的。
于是我问阿松,要不要一起换个头像?
“换成什么?”他问。
我灵光一闪:干脆拍张合照然后都换成这个吧!
松川答应下来。
因为松川比我高出不少,为了入镜,他不得不半蹲,把头贴近我的方向,几乎与我的脑袋贴在一起。我举起手机按下快门,定格下两个人微笑的表情。
之后我们的头像就变成了同样的内容。
直到今天我和松川的推特头像都没更换,还保持着脑袋贴在一起的样子。
我也掏出手机,把证据摆在亚纪和花卷面前。
“你看!”
亚纪重重地叹了口气。
花卷则抬眼看向松川,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Legend。”他拍了拍手,总结道。
“所以。”亚纪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同情:“松川你现在还是进度堪忧,对吧。”
“恐怕是的。”花卷替他绝望地回答。
“什么进度?那个女孩?”我来了兴致。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生啊?”
“呃……”松川语塞。不知道为什么,亚纪和花卷看松川的眼神更加同情了。
忘记后来是谁说的换个话题了,应该是松川,他把好奇引向了花卷,于是我听着他和亚纪的恋爱故事,喝空了三杯啤酒。
酒局结束时大家都喝得有些微醺。松川酒量不错,看起来是我们之中最清醒的人,但耳朵和脸颊还是染上抹红色。花卷和亚纪一同离开,即使走路有点晃悠,两人还是十指紧扣。
松川送我回去的路上,我的话开始多起来,拉着他问东问西。
“阿松,亚纪和花卷到底什么时候认识的?”
“高三那年春高预选赛的时候。”
“诶?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时说要来看我比赛给我加油,结果感染了流感,发高烧,不得不在家休息。前一天晚上还迷迷糊糊地给我打电话道歉。” 松川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啊……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来的。后来我还拜托了亚纪替我去加油呢!我说。
松川点点头:“是啊,但你忘了亚纪当时是白鸟泽的学生。”
“……那时候我发烧了。”我找了个借口,然后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阿松。你暗恋的那个女孩子是什么样的人啊?”
松川没有回答。
我实在是想知道答案。这个问题从高中开始困扰我到现在,我不想再困扰下去了。
“告诉我嘛。就说一点点也可以。”
松川停下脚步。他看向我的眼睛,我在他的瞳孔里看见星星。
“你真想知道?”
我用力点头。
“那你先告诉我这是几?” 他伸出一根手指。
什么呀,我清醒的很!我说,是一嘛,一静的一。
松川收回手。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再次开口。
“我和她很早就认识了。”
诶?比我还早吗?我心想,还是说其实我也认识呢?
“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运动神经不是太好,有一点点天然呆的感觉。”
“她关于感情的事情有些迟钝。我曾经觉得我的喜欢表现得很明显,但是……”松川无奈地叹气:“她完全没接收到。”
啊!怪不得亚纪和花卷会露出同情的表情。这么久对方都没接收到吗?阿松,好可怜啊。
“她讨厌吃青椒和洋葱,吃汉堡的时候会把它们挑出去。托她的福,后来我买芝士汉堡的时候也会和店员说不要蔬菜了。”
“嗯…… 还有,她不怎么生病,但是几乎每年春天她都会因为流感发烧。”
“她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会有点慢,因为要思考措辞。”
“她不太喜欢听到电车杂音。”
……
看起来这个女孩子和我还有不少的相似点诶,我听着松川的形容,心想,如果见面的话,我们会有很多共同话题吧。
“她在东京的杂志社工作。”
“竟然是同行啊!真的好巧!” 我忍不住出声。“是哪个杂志社?说不定我们见过面呢。”
“她前不久才送给我一条领带作为礼物。”
松川深吸了一口气。
他垂眼注视着我。
“奈佳。”
我听见松川叫我的名字。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女孩子就是你呢?”
“奈佳,你说关于这个问题随时都能麻烦你。”
“所以,能不能麻烦你和我交往?”
啊……
我在那个瞬间有很多话想说,可大概是酒精作祟,我的大脑和身体都陷入梦幻一般飘飘悠悠,心脏却在疯狂跳动。它推动我,驱使我,让我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无法解释的话。
“可是……宫城距离东京有三百公里。”
“新干线只需要一个半小时。”松川说:“我早就准备好了。”
“那以后就麻烦你了。”
不会的。松川小声地说。
麻烦有助于拉近距离。
—END—
一个彩蛋
【某日·四人群聊】
花卷:「真让人操心」截图.jpg
花卷:@松川一静 她说你真让人操心。我只能这么回了。
及川:???阿松你还没表白?
花卷:很不幸,是的。
及川:从高中那会儿到现在有多久了?十年?
松川:如果从喜欢她开始算,不止。
花卷:震惊。
及川:十年了!你行不行啊?
花卷:你行不行啊?
松川:……
及川:小卷,我们当初就应该把他按到森野面前,逼着他告白的。
花卷:就是!
岩泉:你们两个不要闹了。
岩泉:@松川,虽然我不太清楚现在你们之间是什么情况,但我觉得找个机会和森野说清楚可能更好一些。
松川:谢谢,我会认真考虑的。
【某日·四人群聊】
松川:重磅消息。
花卷:?
松川:我行了。
松川:她答应了。
花卷:可喜可贺。
岩泉:恭喜。
及川:都十年了才表白,那你还是不行。
松川:?
这是一篇相对轻松的故事
森野奈佳的名字有个小小的谐音梗。读作もりの なか(morino naka)也可以写成森の中,森林之中有松合情合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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