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雨夜出生 女儿穿越啦 ...
-
雨夜,江州。
“轰隆隆”震耳欲聋的雷声在闪电来临几秒后狂暴的震醒了拓跋菁的灵魂,而闪电带来的光亮也照亮了深宅大院里一切计谋。
拓跋菁是江州柳宅的当家人,她失去了丈夫,接着又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儿媳苏叶腹中的孩子是整个柳氏可以名正言顺发展而不被旁氏瓜分占据的唯一希望——前提是个男孩。
闪电如恶鬼嘲笑,照亮了襁褓中的婴儿,是个女儿。
一切都完了。
“夫人,怎么办?”阿信轻声却又极清晰镇定的问道,她怀抱着婴儿。阿信是拓跋菁从草原带来的陪嫁,自幼一起长大,既是忠仆也是姐妹。
“怎么办?”拓跋菁不知在问自己还是问神明,她无知觉的转动手中的佛珠,越转越快。仅仅过了几瞬,她的神情由惶然变得从容,甚至充满了自信。她将佛珠轻轻掷于紫檀桌上,这件重金求来的宗教圣物突然间变得一文不值。
她是草原的公主,命运屡次给予她重击,将她变成懦弱畏惧柳夫人,她不得不学会顺从。但现在,顺从拯救不了她的汉人之家,她已决心保住柳家,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我的孙儿叫延宗,柳延宗。”
“好名字,真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夫人您一定会如愿以偿的。”阿信说道。
“好好照顾叶儿,衣食住行不可有一丝怠慢,若是想要什么或缺什么,只要有的,不用计较金银,必给她最好的。”拓跋菁是个慈爱而富有的婆婆。
“延宗由我亲自教养,明日请各个族老来分辨延宗是否有承嗣之能…”
“用老仆的孙子虎儿代替即可,横竖只差了2天,瞧不出来差别的。我已让儿子偷偷从庄外将虎儿抱来,绝对没惊动一个人。”
“儿孙福这件事上,我不如你。”拓跋菁自嘲,阿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过于深刻的痛苦使得一切安慰的话语都变得冒犯。
“让狼卫动手吧。”拓跋菁冷酷的说。
“是。”
翌日,清晨。
柳氏家族的各位族老齐聚一堂,由德高望重的老族长当众验明的“柳延宗”的正身后,阿信上前接过虎儿,交给仆妇带回卧房好生看护。
祠堂气氛凝滞,战争一触即发。
一个马前卒率先发起进攻,他一丝不苟的行礼,彬彬有礼的说道“昨夜狂风骤雨,电闪雷鸣,夫人独自支持儿媳生产,真是好一场惊险啊”见拓跋菁不接话,他略有些尴尬,随即壮声道“承嗣是家族头一桩大事,不可不查啊,若是鱼目混珠,我等还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啊!”
拓跋菁依旧不动如山,只是眼神越发冰冷。
几个小卒轮番上阵,天地祖宗的分辩一通,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力要让拓跋菁给个说法。
拓跋菁其实是给不出来说法,她十八岁代表草原的拓跋族来大乾朝和亲,本以为会嫁给某个皇子做侧妃,却在阴差阳错之下嫁给了年仅二十的前丞相之子柳乐鸣。她今年三十有九,嫁到大乾朝这二十一年仍未让她学会文人间的交锋。
好在草原中的交锋方式深入骨髓。
拓跋菁一个眼神,阿信闻弦知雅,大声道“带人上来!”
十一个精壮粗犷的狼卫每人夹着两具尸体大踏步的闯进祠堂,尸体落在地面的碰撞声音令众人惊惧。
“死人!这些人都是死人!”众人皆知狼卫是草原王给挚爱的女儿陪嫁,往日多少也见过,却都没有料到拓跋菁敢驱使狼卫杀人立威。
“柳氏!你想作甚?!”
“这里是大乾朝,漠北草场上那一套是行不通的!”
“难道只有你柳氏有护卫不成,江州辽阔,纵使今日我等身死,难道你就能安然无恙吗?!”
“肃静!”老族长站起身,环视一周用眼神驯服族人后,又缓缓坐下,缓缓道:“拓跋公主不妨有话直说。”
拓跋菁终于站起身,先向老族长行了一个汉人晚辈礼,后开口道:“妾身柳氏,不敢在各位族老面前托大,更不敢有一丝虚言。”她微微走上前,指着满地的尸体说“这些俱是歹人,昨夜趁暴雨发难,好在府内早有防备,才没酿成大祸。也是因此,才没第一时间通知各房。”
见拓跋菁仍自称柳氏,似乎并不准备刀兵相见,一位族人强忍恐惧上前分辨起尸体,很快他就看出其中一位的身份。
“这是府中积年的老仆,陈景啊!从太爷那一辈就伺候家中,怎么会是歹人呢?!”
陈景是家生子,常年伺候家主一脉。众人立刻开始议论纷纷。
“许是觉得我这个胡女不够资格做当家主母,后代也不足以做宗家吧。”
众人哑口无言,即使每个人都觉得这话无比顺耳,此时却不能有任何表示。
“自我十八岁嫁入柳家,先丧夫,后丧子。”拓跋菁悲痛道“不知前世造了什么孽,求神拜佛无用,开斋布施无用。难道是我父王杀业太甚?可却为何不报在我的头上,偏偏应在夫君和吾儿的身上呢?1”拓跋菁忍不住痛哭起来。阿信忙上前安慰,过了一会拓跋菁情绪平稳些,继续说道:“我日思夜想,究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夫君怜惜,说出一番道理。夫君乐鸣一脉,以先丞相柳自流幼子之序承嗣宗家之位,终究是与世事有违,德不配位,导致祖宗怪罪,所以夫君与吾儿才早早逝去。”
话已经很明白了,但众人都不敢相信。
“柳氏,此等大事当三思而后行!”老族长罕见的严厉道。
“此事妾身已思虑再三!”拓跋玉疾步走至祖宗牌位前,直直跪下,大声说道:“妾身夫君柳乐鸣,独子柳炎武,孙儿柳延宗一脉今日在日月天地,列祖列宗前发愿,愿让出宗主之位,拨乱反正,只求孙儿平安长寿!”说罢重重磕头。
此言听罢,众人先是不敢置信后是欣喜若狂,地上二十多具尸体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显得不值一提。
他们先祖皆因卷入废太子谋逆一案而被流放,后虽然历经大赦,但是家产土地珠宝皆被充公。自然也就失去了继承主宗的机会。现在机会摆在眼前。江州的经营,万贯的家财,朝中的关系。这难以估量的财富和政治宝藏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糊涂!”老族长斥责道:“柳家的承嗣之事是圣主武皇帝亲自下诏。岂能由你随意改动!”众人听闻不由得冷静下来。是啊,圣祖武皇帝亲自下找板上钉钉的事儿。即使是当今皇帝都无法随意更改。
“我才不管那武皇帝,文皇帝。我只要我孙儿长命百岁!我只要我孙儿长命百岁!”
“放肆了。你想要整个柳家跟你陪葬吗?”
拓跋菁掩面哭泣祠堂里再一次寂静下来。阿信此时适时的走上前,先是假意搀扶拓跋菁,未果后便向各位族老行礼,开口道:“我家夫人实在是病急乱投医,也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江州柳家即便算不上大乾朝第一等豪族,却也是有名有姓,上下千口子,加上仆役农夫何止过万。我们夫人实在是操持不来。前任主君与大公子的逝去也未免与常年劳心劳累,日常过于辛劳所致。夫人也实在是伤心过度迷了心,承嗣一事是先帝金口玉言,我们岂能拂逆圣意?那便只所见在座的皆是挚爱亲朋。夫人便不如将族内的经营事物在族长的主持下分与各家。日后也好让夫人安心教养小公子,享受天伦之乐。”
阿信一番话说的进退有度,颇为得体。一下子抓住了重点,各个族老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是谋逆罪臣之后,连罪臣之后都不是的更是关系不知道多疏远的远亲戚,更没资格说话。
地上这一溜的尸体更算不上证据,处置些奴仆而已。而他们一死,柳家防守是真正意义上的固若金汤,在狼卫与草原隼鹰的全天候巡逻下,各个小家族再也没有任何获取信息的渠道。
谁也无法证明今日那个婴儿是否是柳家血脉。
拓跋菁不能证正,族人们不能证伪。
事情本来僵持住了,但拓跋菁却大发鬼神之语,非说夫君托梦要另选宗家,非要舍下家业,此等天字一等大好事,若是放过简直天怒人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花花架子人抬人,你一句我一句,气氛热烈起来。老族长眼看局面不在把控中,再三询问拓跋菁是否真要舍下宗家家业,得到肯定回答后,看着拓跋菁魂不守舍的样子,无奈的重重叹气。
丢下一句“家业分配由各位族老协商决定,妾身先告退了,家产明细和账房管家待整理好都会交还。”
拓跋菁主仆带着狼卫离开了祠堂。
“终于唱完了这场戏。”拓跋菁轻轻呼出一口气,毫不留恋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