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塘月》寒九笙

2、消逝

　　谢净云的尸身终究还是被运回来了，一块染血的白布遮住了他那具接近腐烂的身体，看着这惊心动魄的场面，所有人都唏嘘不已，几个胆小的嫔妃甚至当场吓的大哭，唯独皇后，那个太子的生母，不见踪影。“皇后呢，怎么没来？”谢威用冰冷的语气对身旁的太监说道。“回陛下，皇后娘娘听到太子殿下遇害的消息就昏迷过去了，现在还没醒过来。”谢威略皱了一下眉，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但很快恢复平静。“皇后昏倒这么大的事为何不禀报朕，坤宁宫的人怎么办事的，请太医看过了吗？”身旁的太监吓得连忙跪下解释道：“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婢女莺莺说皇后娘娘现在正情绪不稳定，怕她醒过来以后看到陛下会想到太子殿下，所以制止了宫人，已经让宋太医看过了，并无大碍。“知道了，你下去吧。”“奴才告退。”谢怀羽站在边上一言不发，看似冷静的面庞下是难言的波涛汹涌。
　　坤宁宫内，姜嫣慢慢醒了过来，额头前的秀发已经被冷汗打湿，叫嚣着她并不平静的梦境，看到自家主子醒了，莺莺连忙放下手中的脸盆，跑过去扶她，一边哭，一边说道：“娘娘，你可算是醒了，你昏睡了一天一夜，可吓死莺莺了。”看着哭成泪人的莺莺，姜嫣努力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摸摸她的头温柔安慰道：“本宫这不是好好的吗，别哭啊，对了，云儿的事怎么样了？”“娘娘……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原来是真的，本宫还以为只是做了一场梦，罢了，罢了，本宫也累了，你退下吧，本宫休息一会。”“是”。坤宁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可姜嫣却再也睡不着了，她终究还是输了，她原以为只要自己安分守己，做个好皇后，就能守护好姜家，守护好自己唯一的儿子，可那个人终究薄情，于他而言，权利高于一切，为此，竟不惜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赶尽杀绝，姜嫣无力的躺在床上，眼底强忍的泪终究还是夺眶而出，连同年少时的欢喜一起慢慢风干消逝。
　　姜嫣始终记得那年她于院中弹琴，一院的梨花随着乐声温柔飘落，一曲终了，身后响起了掌声，接着，一声明媚的少年音传来：“姜小姐不愧是名动京城的才女，一曲《相思赋》竟让这梨花都生出了情谊。”许是诧异，姜嫣恍惚回头，少年眉眼带笑，四目相对下，彼此都红了脸。“小女子不才，让公子见笑了。”“哎哟，谢小公子，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们家老爷正找您一起品茶呢。”“谢某失礼了，寻琴声而来，竟一时失了神，还请为谢某引路。”说完，他又回头笑盈盈的对姜嫣行了个礼“今日冒昧打扰，还望小姐勿怪。”“公子客气了，知音难逢，公子既喜欢小女这琴声，以后若有缘，小女定为公子弹一曲。”“甚好！甚好！”“姜小姐，后会有期。”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姜嫣出了神。“小姐，人都走远了。”身旁的莺莺忍不住调笑道。“就你多嘴”姜嫣羞红了脸，回到房间。
　　后来，再次相见之时他已经成了赫赫有名的战神将军，那天他骑马风风光光的回京，路旁的姑娘们纷纷向他示好，可他的目光唯独落在了角落里的姜嫣身上，他对她笑了一笑，亦如初见时般另她慌了神，再后来，他向姜府提了亲，姜谢两家喜结连理，大婚那夜，他曾承诺过她，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他一定会好好待她，给她足够的尊重与爱护，她笑着把头埋入他的怀里，温柔说道：“能与郎君相守已是三生有幸，嫣儿不求郎君一生只守嫣儿一人，只愿郎君能够铭记我们之间的情分。”“那是自然，嫣儿，我谢威此生定不负你。”想想那时的自己多么的可笑，竟奢望这个男人会遵守所谓的誓言，如果那时就知道这个人为了皇位可以什么都不要，就应该早日掐断年少时的念想。姜嫣看了看窗外，漫天的雪花使得那几颗载着他们之间所有记忆的梨树若隐若现，亦如他们的情分渐行渐远。“谢威，你又食言了，我不想再相信你了。”伴随着委屈与痛楚，眼泪终于决堤。
　　翌日，太子出殡，举目四望皆是一片素白，比起一片鬼哭狼嚎，只有三个人神色平静，一个是谢威，那个万人敬仰的皇帝，大周的天，一个是皇后，一个心死，泪尽的母亲，妻子，另一个是谢怀羽，他不是不难过，而是看着那个上一次相见还春风得意的人一下子失去生机，他始终不敢相信，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回府的路上，谢怀羽始终心不在焉，突然，平时一向乖巧的马不知怎的受了惊开始不停往前跑，马夫刘勇不停吆喝都无济于事，谢怀羽也瞬间回神，却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突然出现，手间用力把刘勇推到下面的小斯身上，又连忙钻进马车里把谢怀羽拉了出来，凭借轻功成功落地。谢怀羽一脸懵，眼睛直愣愣的盯着他。“殿下，您没事吧？”贺凌洲温和的问道。“哦，哦，没事，没事，多谢公子相救，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回殿下，臣姓贺，名唤凌洲。”“原来是贺小公子，久仰，我常听父皇提起您，果然百闻不如一见。”“殿下谬赞，贺某不敢当，对了，殿下的马车已经不能再用，如若殿下不嫌弃，可与贺某共乘。”“不嫌弃，不嫌弃。”谢怀羽随口便答，意识到自己或许过分热情，他假咳了两声试图掩饰，贺凌洲倒也不拆穿，依旧浅笑盈盈。一路上，两人都不说话，谢怀羽或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人，总忍不住往身旁偷瞄一眼，又害怕被抓包，匆忙扭头，很多年以后，谢怀羽才明白，那或许不是好奇，而是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