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新婚》笛骨

56、新婚第56天

　　艺体楼B1-117。
　　是艺体楼一层西边最头上的一间排练室。

　　“等很久了吗？”

　　宋阅川走近时，贺霜汀正倚在墙角玩手机里的单机配餐小游戏。
　　画面里蒸汽棒打奶泡的声音在空档的走廊尽头响起。

　　画面里的小人儿正在叽里咕噜地点单，恰好与宋阅川说话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也还好，”贺霜汀抽空抬眸看了他一眼，指尖的动作丝毫没停，“稍微等会儿啊，我这局快结束了。”

　　宋阅川噙着笑，在她身边站定，与她并肩靠在墙上，垂眼看她屏幕上最新出炉的天鹅拉花：“没事不急，你玩你的。”

　　和其他玩游戏时会砸钱买各种道具的玩家们不大一样，贺霜汀更享受自己一点一点赚取、积攒资源的过程，她甚至会专门去网上搜索、对比其他游戏博主们总结出的游戏攻略，致力于将游戏资源利用率最大化。
　　因此平时贺霜汀玩游戏的时候，宋阅川很少打扰她，大部分时候他会抽一本书或是打开在办公室没看完的数据报告，坐在她身边安静地做自己的事，然后在她打完游戏后凑过来时自然地搂住她的腰。

　　小游戏一局很快便结束，贺霜汀收起手机，直起身熟门熟路地打开了一旁消防栓的小铁门。

　　“咔哒”一声响，门闩弹开。
　　一个银色小圆环上挂着一把孤零零的银色方形钥匙，静静地躺在角落处。

　　“这么多年了，这钥匙居然还没换地方。”
　　贺霜汀将钥匙摸出来，套在指尖上转了两圈，朝宋阅川挑眉：“怎么样大学霸，没来过这里吧？”

　　随后她将排练室的门推开半扇，示意宋阅川跟上：“请进，带你参观一下我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
　　宋阅川的重音落在“秘密”二字上，目光扫过一旁的消防栓，含义不言而喻。

　　钥匙就放在这么好找的位置，光是负责检查消防设施的老师就能一天见到它八回，这也能被叫做“秘密”？

　　即便如此，他还是从善如流地跟在贺霜汀的身后走进了排练室。

　　“你别看这教室的钥匙放在这么明显的地方，但其实这间教室很少有人来的。”
　　贺霜汀扶着门框，朝斜对面扬了扬下巴：“喏，那间休息室，以前值夜班的老师经常会在那里休息。”

　　平时练功的学生们以及排练节目的老师们都不太爱用这间教室除了因为它的位置最偏、采光不好之外，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斜对面的小休息室又经常被晚上留校值班的老师当做宿舍“征用”临时补眠。
　　为了不打扰老师休息，时间一长，这教室便被逐渐闲置了。

　　虽然已经过去十年，但教室里的陈设还和贺霜汀记忆里的画面一模一样。

　　她的指尖在把杆上轻轻划过，狡黠地朝宋阅川眨了眨眼：“所以我那会儿不想下去跑操的时候就偷偷跑来这里躲懒。”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或许正是因为认为对面常有值班老师休息一般学生怕被撞见就不会往这里躲，所以德育主任几乎每次大课间抓旷操学生时都会略过这间教室。
　　这才让贺霜汀得以顺利过关。

　　“不过也不是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
　　贺霜汀背着手踱到镜子前，忽然想起一个小插曲：“有一次差点就被抓到了，我都听见德育主任在外面走廊里说话的声音了，吓我一跳，生怕他要找钥匙开门进来。”
　　“不过还好，他好像被谁给叫走了。”

　　彼时的贺霜汀紧靠在墙根，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听着门外的动静，确认德育主任的脚步声愈来愈远才堪堪松了口气。

　　他们那位德育主任是出了名的“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如果被其他人抓到，或许还会看在她姓贺的份上放她一马，但要是被德育主任亲自抓到了，那她肯定免不了被拎去德育处罚站写检查——上周商时序才因为在厕所抽烟被他抓到，在周一升旗仪式上被全校通报批评，贺霜汀可不想丢那个人。

　　听见她的话，宋阅川点头，表情并不意外：“我知道。”

　　“你知道？”倒是贺霜汀有些惊讶地望向他，“你怎么知道。”

　　她来这边偷懒的时候从来没有在这里遇见过其他人，更没见过宋阅川。

　　宋阅川眉尾微扬。

　　一看贺霜汀的表情就知道她不信他的话。

　　“不然你以为主任为什么会放过这间教室？他可刚在楼上抓到几个逃操的，气得不行，正打算把整栋楼都好好清查一遍的。”
　　宋阅川语气笃定，甚至说得出主任在二楼抓到躲进艺体楼逃操的学生的事。

　　贺霜汀微愣：“你也在啊？”

　　宋阅川点头，伸手推了下眼睛，轻笑一声，逼近半步握住她的手腕：“人还是我叫走的。贺霜汀同学，这么说的话，你还得感谢我啊。”

　　他的拇指指腹在她手腕内侧的皮肤上轻轻摸索。
　　一阵难以形容的痒意顺着手臂蹿到她的耳后去。

　　“那你为什么那个时间没去跑操？”贺霜汀强撑着气势，不服气地挺了挺胸膛，还伸手戳了戳宋阅川的肩，“总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

　　宋阅川理由非常充分：“我是去帮物理老师改卷子，有假条的。”

　　这话倒是不假。
　　那天他物理课下课后，他的确是被物理老师叫去办公室改卷子——

　　“哎？昨晚改完的那两沓卷子被我放到哪里去了？”
　　物理老师一阵翻箱倒柜后，忽然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对着宋阅川笑笑：“应该是忘在艺体楼的休息室了，宋阅川啊，辛苦你跑一趟，去帮老师那一下卷子吧。”

　　在去艺体楼的路上，宋阅川看见了前面不远处贺霜汀轻快的背影。
　　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辫，随着她的脚步在半空中晃出一个曼妙的弧度。

　　宋阅川不远不近地走在她身后，看着她转了个弯钻进了艺体楼，又在去休息室的路上瞥见了她闪进117教室的身影。

　　“来，你们几个都给我过来！”

　　宋阅川循声望去，发现是德育主任带着几个学生会纪检部的成员正从楼梯上走下来，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臊眉耷眼的学生。
　　一看就是躲在这里逃操被主任抓了个正着的。

　　“我今天倒要看看，这楼里到底藏了多少人！”主任气得不轻，指挥着几个学生会的成员挨个去推形体教室的门。

　　怀里抱着卷子的宋阅川侧眸看向斜对面紧闭着的那扇白色教师门——贺霜汀就在里面。

　　“那边那个，是谁？”德育主任看向宋阅川所在的方向，“给我过来！”

　　“主任好，”宋阅川走近几步，“我们老师让我帮他来拿卷子，他昨晚值班，落在休息室里了。”

　　“哦哦，宋阅川啊。”
　　看见年级第一，即便是向来以严厉著称的德育主任的脸上都多了几分慈祥和蔼的微笑：“那你赶紧给你们老师送回去吧。”

　　“好的主任。”
　　宋阅川走了几步，犹豫着回头看了一眼主任，略微压低声音：“我刚才过来的路上，好像看见几个人聚在厕所那边……”

　　“什么？”主任吐了口气，招手将远处的学生们召集过来，“走，去厕所那边看看去！”

　　“主任再见。”
　　宋阅川礼貌地同德育主任道别，跟在他们身后朝楼栋大门的方向走去。

　　临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紧闭的117教室大门。

　　……

　　贺霜汀眸子睁大：“所以那会儿你就看见我了？”

　　“是啊。”宋阅川点点头。

　　“咱们两个那时候也不认识啊，你怎么知道是我。”她好奇道。

　　“学校里有人会不认识你吗？”宋阅川不答反问。

　　不论是外貌还是家世，加上后来从理科班转去艺体班的“壮举”，贺霜汀在云京一中可谓是非常“出名”。

　　贺霜汀点点头，又继续追问：“那你为什么帮我？”

　　甚至为了帮她还凭空捏造了一伙不存在的“其他人”，凭借着老师对好学生的天然信任将德育主任成功支走。

　　“怎么，难不成你暗恋我啊？”
　　贺霜汀忍不住开起他的玩笑——
　　反正他们现在是两口子，开开这种玩笑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是啊。”
　　宋阅川目光坦荡，神色自然地点点头。

　　“……噗。”
　　可贺霜汀瞧着他如此大大方方承认下来的样子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如果这话是别人说，或许她还会信，毕竟贺霜汀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

　　但这可是宋阅川。
　　那个即便看上去对学习之外的事情没什么兴趣，却还是成为无数女生话题中心的高岭之花年级第一哎。

　　连贺霜汀这样一个不爱打听别人八卦的人都听说过好几个学音乐的漂亮姑娘同他表白结果被他无情拒绝的传闻。

　　他会搞暗恋啊？

　　开什么玩笑。

　　他知道她不信。
　　尽管他已经说过很多次。

　　但没关系。

　　宋阅川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一双漂亮到看谁都深情的眸子将她紧紧锁住。

　　贺霜汀被他看得有些耳热，偏过头不与他对视，岔开话题：“还真别说，你刚才站在讲台上的那个气质，还真挺像个老师，要不然在黛州的时候我怎么会误会呢？”
　　没等宋阅川回应，她便自顾自地往下说：“而且我觉得啊，你肯定是那种看上去蛮好说话，但实际上对学生的要求非常严格、很有底线和原则的老师，学生们肯定会对你又爱又恨。”

　　宋阅川捏了捏贺霜汀的手指，打趣道：“编剧界失去你可真是他们的一大不幸呢贺老师。”

　　“我可是会很认真地写人物小传的好不好。”贺霜汀睖了他一眼。

　　“那……如果在黛州的时候你就知道我的真实情况，还会选择和我结婚吗？”
　　宋阅川忽然问道。

　　略显空档的排练室里，宋阅川低沉醇厚的声音被贺霜汀身后的镜面反射进她的耳朵里，特有的环境音衬的他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空间传过来，有些不大真实。

　　“那可就……不好说了哦。”
　　贺霜汀笑起来，朝宋阅川俏皮地吐了下舌头，一副“我就算是这么说了你又能那我怎么办”的模样。

　　他握着贺霜汀手腕的那只手稍一使劲，便将人拉近怀里。
　　另一只手臂顺势环住贺霜汀纤细的腰肢。

　　贺霜汀下意识伸手撑在他身前。

　　近乎妖冶的紫色钻石与灰紫色领带夹终于撞在一起。

　　宋阅川低头去寻贺霜汀的唇。

　　却被止住。

　　“宋阅川同学，”贺霜汀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抵在宋阅川的胸口，“这里可是教室。”
　　她的语气并不严肃，也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带着狡黠灵动的笑意。

　　“嗯。”
　　虽然她并没有使多少力气，可宋阅川还是停在离她几寸的位置，说话时，他的呼吸就这样热烘烘地扑在她鼻尖。
　　他顺着她的话反问：“所以呢？贺霜汀同学。”

　　“万一德育主任来了可怎么办？”
　　贺霜汀挑眉，朝他眨了眨眼，语气里却带上了几分得意：“老师们会不会觉得是我带坏了他们心目中最好的学生、天之骄子、状元苗子、云京一中这一届的希望。”
　　她一口气恨不得将学生时期宋阅川所有的坊间代称都重复一遍。

　　“我会和老师解释——”
　　宋阅川手臂收紧，将贺霜汀更深地按进自己的怀里，尾音淹没在纠缠的唇齿间：
　　“不关你的事情，是我带坏你。”

　　是他按捺不住。
　　是他盛情邀请。
　　是他蓄意引诱。

　　是他要将月亮卷入海底。

　　“叮铃铃——”
　　下课铃响彻整个校园，在空旷的排练室里久久回荡。

　　渐渐，校园内开始有学生打闹说笑的喧嚣声，透过门缝从楼外钻进楼内。

　　正值青春期的高中生们似乎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对他们来说，什么明天、什么未来，似乎都还没有学校食堂今天的菜谱更加重要。
　　或许于他们而言，最严重的事莫过于偷偷在操场角落里和crush牵手被德育主任当场抓到。

　　高中时的贺霜汀从来没有在监控死角和异性牵过手。

　　可现在——

　　她正和她的年级第一在无人使用的排练室门后接吻。

　　*

　　如果在黛州时，她就知道宋阅川的一切信息，她还会和他结婚吗？
　　这个问题，云栀之前也问过贺霜汀。

　　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不知道。”
　　——“但关于嫁给宋阅川这件事，我从没觉得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