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新婚》笛骨

40、新婚第40天

　　贺霜汀去蓉城救场的那档综艺终究还是没有录成。
　　起初是因为那几天的天气条件实在没有办法支持节目组进山实景拍摄，待天气转好，张时雨的脚踝也好得差不多了。贺霜汀本就不喜欢那位导演的工作风格，听说张时雨的伤基本上没什么大碍了，便主动跟张意然提出退出录制。

　　“也行，省得你去了心里膈应。”
　　张意然点头，给贺霜汀推过来一个文件夹：“制片方直接找上来的新本子，你看看感不感兴趣。对面承诺，如果你愿意演的话，可以根据你的意见给你搭一套班子。”

　　说白了，就是如果贺霜汀愿意出演，她甚至可以指定其他角色的演员阵容。
　　这对其他公司来说这可以说是个用大咖带新人的大好机会。

　　但贺霜汀本人兴致缺缺：“我考虑考虑。”

　　张意然了然地点点头：“我大致看过一遍，感觉和你两年前拍的那部剧大差不差，同质化程度有点高了。”

　　贺霜汀现在虽然手握几部家喻户晓的代表作，口碑和流量在同级别女星里是第一梯队，但现在还缺一个具有含金量的主流奖项来奠定她在女艺人中的领先地位，因此这一年多以来，虽然找上门的剧本不少，但贺霜汀和张意然更注重剧本的质量和角色的质感，挑挑选选之下，整个上半年只接了一部《云边》。

　　贺霜汀听懂了张意然的言外之意，指尖在剧本封面上敲了敲：“我回去看看。”

　　既然是制片方直接找上门来，还展示出了极大的诚意，她们拒绝得太快多少显得有点太驳人家的面子。
　　常规的处理办法就是先把本子带回来，等一段时间——显得己方团队真的认真考虑过了，再找个体面合理的理由拒绝，最后再互相笑吟吟地补一句“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够合作”作为结束语。

　　聊完正事，张意然揉了揉太阳穴：“你和宋总的事情，你们自己注意点，千万别让狗仔先拍到。”
　　如果这两人真的只是假结婚，她倒也还不担心——没有感情的两个人就不会经常凑到一起，自然也就不怕被人拍到。可偏偏他们假戏真做，那张意然作为经纪人当然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严防死守了。
　　说着，她又转头去看田橙：“往后你也机灵着点啊。”

　　田橙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姐，我肯定做好保密和掩护工作！”

　　一句话说得贺霜汀忍俊不禁。

　　“话说起来，姐，你上次让我打听的事，我还真听到点八卦。”
　　田橙忽然想起：“我听一个朋友说，张时雨的脚伤不仅仅是因为录制过程中不小心摔倒才造成的。如果当时他能立刻停工休息处理一下，可能也不至于严重到要停工这么长时间，但是……”

　　贺霜汀挑了下眉，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但是导演不同意暂停休息？”

　　田橙点点头。

　　贺霜汀回忆起在蓉城和导演之间的“争执”。
　　看那导演的架势，能做出这种为了拍摄不顾嘉宾身体状况的事情，贺霜汀倒也不觉得意外。

　　“听说啊，那个导演可刻薄了，就仗着嘉宾们咖位小不敢顶撞他，从来不把那几个嘉宾放在眼里，一说起来就是‘如果没有我的节目，他们现在都还不知道在哪儿闲着抠脚呢’。”田橙阴阳怪气地学着朋友给她讲八卦时的语气，而后不屑的撇了撇嘴。

　　“小艺人，在这个圈子里，受些委屈和欺负的不在少数，带伤录制也再正常不过了，”张意然嗤笑一声，“别说带伤录制了，有的公司还明晃晃直接给艺人们介绍金主老板呢，沆瀣一气，文娱圈子的风气就是被这群烂人搞坏的。”

　　“说起介绍老板，我还吃到了个别的瓜。”
　　“顾芸蕊，就是当时咱们拍《云边》的那个，任婷婷手底下那个，”田橙加了好几个定语，尝试唤醒贺霜汀的记忆，“剧组杀青后的大聚餐，我们还看见她上了那个姓张的老登的车，姐你还记得不？”

　　张意然不屑地轻哼一声：“任婷婷？她可是从高沁雅那事儿上尝到甜头了，如今直接连演都不演了啊。”
　　要不是攀上了高枝，就凭任婷婷自己那点资源和手段，高沁雅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爬上来跟她们打擂台？

　　脑海里闪过那晚，贺霜汀最先想起的倒不是任婷婷的艺人上了谁的车，而是宋阅川的脸……

　　轻咳一声，贺霜汀接了句：“然后呢？”

　　“听说她把昭阳文化得罪了。”
　　田橙将自己从其他圈内朋友那里打听到的坊间传闻绘声绘色地将给贺霜汀听：“就咱们吃完饭散伙那天晚上，她不是被任婷婷送到那个姓张的家伙的车上了吗，据说是闹了点不愉快，人没陪成被赶出来了，任婷婷哪里肯善罢甘休的，让人家去道歉，人姑娘脾气也上来了，愣是不去，闹着要解约，闹了好一阵儿了呢。”

　　这消息倒是让贺霜汀有些意外了。
　　那晚酒局上，顾芸蕊看上去乖巧又听话，对任婷婷的指令也是相当顺从，贺霜汀还以为那又是一个被卷入钱色漩涡的小炮灰，却没想到看上去文文静静说话声音都不大的小姑娘居然还有些骨气。

　　只不过……以任婷婷在圈内的风评，想解约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果然，田橙继续说了下去：“现在任婷婷他们公司张口就要一千五百万的违约金，以顾芸蕊那个咖位能拿到什么大活儿啊，存款有没有个五十万都不好说，更别说要被一千五百万的债了。据说现在两边已经在准备打官司了，任婷婷把人家所有的工作都停了，和雪藏几乎没什么区别了。”

　　打官司，耗时耗力，且不说顾芸蕊现在有没有家底去跟公司耗，就算最后她打赢了，新人辈出的娱乐圈里，每个月都能冒出几张新面孔，等个一年半载官司打完了，还有谁记得顾芸蕊这个名字呢？
　　恐怕她的经纪公司也打的是这个算盘，想用现实逼得小艺人不得不低头。

　　“没意思，”贺霜汀轻嗤一声，拎包起身对张意然道，“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回了。”

　　张意然摆摆手：“撤吧，我还得去练习室看看那几个小男孩练得怎么样了。”
　　张意然新签了几个年轻小男生，打算打包送去参加星光TV正在筹备的男团选秀节目。

　　近几年爱豆选秀产业火热，几乎每个公司都想进场分一杯羹。
　　她们公司当然也不例外。
　　最近这段时间，张意然的空闲时间都用来盯小年轻们训练了。

　　“成果如何？”贺霜汀有些好奇。
　　张意然扬眉：“还不错，我的眼光你还不相信吗？”

　　贺霜汀挽了挽耳侧的头发，朝她眨了下眼：“也对，毕竟是我的经纪人，能签下我，眼光自然是最好的。”

　　刚到公司门口，贺霜汀的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上了车，田橙问道：“姐，你回哪儿啊……？”

　　“依水雅居。”
　　贺霜汀用手里的剧本扇了扇风：“我搬到那住去了。”

　　“咳咳……”田橙的手虚握成拳，举在嘴边，掩饰着自己略有些暧昧的调笑。
　　她压低声音：“那你们可得注意安全啊姐。”

　　贺霜汀哼笑：“去你的。你现在可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田橙嘿嘿一笑，缩回自己的位置上，在口上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又比了个“OK”。

　　贺霜汀靠在椅背上，翻了翻手里的剧本，撑着脑袋像是在思考问题。
　　见她沉默，田橙也乖巧地闭上嘴，安安静静地窝在座位上玩手机。

　　路过一个商场，大屏上恰好在投放一则奢侈品广告。
　　画面正中央的品牌代言人是三料影帝谈麟。

　　贺霜汀眸光一闪，拨了通电话：

　　“谈老师，在忙呢？”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没呢，在家休息，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还叫‘老师’，我怎么觉得准没好事呢。”

　　谈麟，二十八岁那年凭借一部文艺片获奖无数，登顶影帝，三十岁时和经纪公司合约到期，和平分手后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手底下也签了一些很有灵气的艺人，不说个个大红大紫风头无两，但发展得都还算不错。
　　现如今，四十多岁的谈麟虽然拍戏频率不高，但仍然部部都是精品。

　　说起来，贺霜汀和他还是在一个慈善拍卖会上碰见的。彼时贺霜汀看上了一枚红宝石戒指，恰好谈麟也喜欢，两人还较了几轮劲。
　　虽然最终是贺霜汀拍下了那枚戒指，但拍卖会结束后，她无意间听见谈麟和助理闲聊，得知谈麟是想将那枚戒指作为送给妻子的结婚纪念日礼物，她便主动上前与谈麟打了招呼，拉扯推拒一番后，以拍卖底价将戒指转让给了谈麟。

　　谈麟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觉得她挺有意思：“那你岂不是亏了？白花了钱，还什么都没得到。”
　　贺霜汀狡黠地眨眨眼：“就当是交个朋友咯。花点小钱能认识谈老师，是我赚了呢。”

　　也算是另一种“不打不相识”了。

　　“什么叫‘准没好事’？”贺霜汀笑笑，“这可让我有点伤心了啊。”
　　她开门见山：“碰上了个制片人塞我了个本子，但是和我本人的戏路风格不太适配，想起来你那儿好像前段时间有个女演员，叫什么来着……哦，对，好像是叫灵宛是吧。我看过她之前的那部戏，感觉还蛮合适的，我打算把她推荐给制片方，你觉得呢？”

　　“还能有这种上赶着送资源的好事儿？”谈麟哈哈大笑，“除了这个之外，你肯定还有别的事儿等着我呢吧？”

　　“的确有，但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贺霜汀这才说明自己的真实来意：“上个剧组里有个还蛮合眼缘的小姑娘，听说这阵子正和原本的公司闹解约呢，想让你帮忙看看有没有潜力。”

　　虽没明说，但谈麟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自然听得出贺霜汀话里的意思——如果他也觉得还不错，那贺霜汀希望他能把那个艺人签到自己的工作室里。

　　签个艺人对谈麟来说的确算不上什么，况且贺霜汀又没说非让他签下不可，但他还是免不了有些好奇：“你自己怎么不出面？你要是想要人，不管谁都得卖你个面子吧，让你公司去签下来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且不说她的身家背景摆在这里，贺霜汀现在可是她经纪公司最大的一棵摇钱树，哪怕只是为了稳住她，让她愿意继续和公司续约，她的经纪公司都应该也很乐意做这个顺水人情。

　　“这不是我自己出面不方便么，”贺霜汀佯装无奈，“任婷婷手底下的人。”

　　“哦——”谈麟有些了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下，然后非常爽快地拍了板，“行，这事儿我应了，回头你把那姑娘的信息发给我，我让人去接触了解一下，如果合适的话，我就帮这一把。”

　　“谢了哥，改天请你吃饭。”
　　目的达到，贺霜汀同谈麟寒暄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在车上听完全程的田橙：“姐，你要帮顾芸蕊啊？为什么啊？”

　　贺霜汀垂眸，弹了弹自己的美甲，语气慢条斯理：“不为什么，就是闲着没事，就想给任婷婷找点不痛快。”

　　*

　　张意然说，会想些办法为将来两人官宣婚讯做铺垫。

　　贺霜汀原以为，就是先自己放出一些模棱两可的小道消息试探粉丝反应，然后再雇一些水军和营销号为她的“地下恋情”造势，等粉丝对这件事脱敏之后，再由她本人自然出面官宣——圈子里很多艺人都是这么做的。虽然手段老套，但胜在管用。

　　却没想到张意然却另辟蹊径——
　　给她接了档综艺，还是档夫妻综艺。

　　贺霜汀有一瞬间的茫然：“干嘛，让我直接带着宋阅川去参加综艺原地官宣啊？”
　　张意然笑骂：“想什么呢！发你的策划案你还没看是不是？观察室嘉宾啊！观察室！”

　　“哦哦，稍等啊，我看看。”
　　贺霜汀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点开平板上的电子文档。

　　首页是综艺的名字——《新婚旅行日记》。

　　第二页写的是拟邀请的嘉宾名单：

　　贺霜汀。
　　xxx。
　　xxx。
　　高沁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