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新婚》笛骨

37、新婚第37天

　　贺霜汀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上午。

　　酒店房间厚重的窗帘严丝合缝地将整个窗户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亮都没能溜进来，卧室一片昏暗，只有窗外仍旧未停的雨声淅淅沥沥地传进来。

　　她翻了个身，飘散的思绪渐渐回笼，前一晚的记忆如窗外的积水一般缓缓涌入脑海——

　　哦，对。
　　宋阅川昨天来了。
　　一个人冒着大雨一路开车从云京赶到蓉城。
　　还发了烧。

　　所以她就让他留下了。

　　贺霜汀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顺手将旁边的枕头抓过来抱进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蜷在大床正中央。

　　……
　　等等。

　　旁边的枕头。
　　大床的中央。

　　宋阅川呢？

　　她分明记得，昨晚为了定时给他换退热贴，她索性从行李箱里翻出了张意然给她选的几个剧本片段来读，给自己找点事做，免得一不小心睡过去。
　　怎么现在，剧本好端端地摆在床头柜上，她舒舒服服地窝在被子里。
　　反而是昨晚被她照顾的病号不见了？

　　贺霜汀拿起剧本旁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三十三。
　　没有未读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
　　原定的九点半的闹钟不知是响了她没听见，还是根本没响。

　　下床趿着拖鞋出了卧室，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贺霜汀秀气的细眉蹙起来——
　　她不说照顾了他一整晚，但好歹也为他忙活了半个晚上，这人怎么走都不打声招呼？

　　不满的情绪还没有完全酝酿出来，门口一道轻快的提示铃响起——有人从外面用房卡刷开了门。

　　“睡醒了？”
　　宋阅川一进门，就看见站在客厅正中央的纤细人影，有些意外。

　　贺霜汀回头。

　　与昨天精英感十足的西装不同，宋阅川穿了件浅灰色休闲卫衣，搭配一条黑色工装裤，黑色高帮马丁靴衬得他的腿更加得长，头发没有刻意打理，只是随意抓了一下，活脱脱一个青春男大。

　　“你……”贺霜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有些疑惑。
　　他昨晚不是没带行李箱吗？

　　“西裤和西装外套被淋湿了，所以临时买了一套应急。”
　　宋阅川推了下眼镜，抿了抿唇：“很奇怪吗？”

　　贺霜汀摇头：“不，挺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学校的在读大学生呢。”
　　她想起床头柜上摆着的体温计，她昨晚在酒店电视柜抽屉里找到的：“体温量过了没？还烧着吗？”

　　“已经退了。”
　　宋阅川轻笑，算是收下她方才的调侃，换上拖鞋走进门，朝她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洗漱过了吗？洗好了就来吃早餐。”

　　“还没，现在去。”贺霜汀转身走进洗手间。

　　洗手间传出的流水声和宋阅川拆开塑料袋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走到餐桌旁，桌上琳琅满目摆了一大片。
　　“这么多啊？”贺霜汀有些意外，“都是你自己去买的？”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睡醒，而且我想你应该不希望客房服务的工作人员撞见我们两个在一起的场面，索性自己下去买了，”宋阅川为她拉开座椅，“豆浆是无糖的，咖啡是美式，我猜你应该不吃油条，就买了素馅的包子和谷物贝果，你选你自己喜欢的。”

　　“谢了。”贺霜汀也不跟他客气，伸手捞过那杯冰美式。
　　消水肿——每个艺人每天起床的第一项功课。

　　雨还未停，山路的障碍虽然已经清理干净，但道路还没解封。
　　今天想必是没有办法开工了。

　　贺霜汀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掰着手里的贝果：“还要冒雨回去吗？”

　　宋阅川喝了口豆浆，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驱散了几分剩余的病气。
　　“你希望我回去吗？”他反问。

　　“……”
　　贺霜汀懒懒地掀了下眼睫：“宋阅川，你还是生病的时候更可爱些。”

　　宋阅川挑眉。

　　贺霜汀耸耸肩：“也更坦率一些。”

　　问他问题的时候会直接回答，让他做什么的时候他也不问为什么就会乖乖照做。

　　“早知道就趁昨晚的时候问你银行卡密码了。”贺霜汀没由来地想到，笑了起来。

　　“你要想知道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宋阅川面不改色地报出一串数字，“我的银行卡和手机支付软件密码都是这个，你可以随便用。”

　　贺霜汀端起咖啡杯的手顿在半空。

　　她开玩笑的啊！她不是真的想知道啊！

　　“该回答的问题不回答，不该回答的问题倒是回答得快得很。”贺霜汀别开眼，轻哼了声。

　　“那就不回了，”宋阅川勾唇，“我现在是病人，需要休养。”

　　*

　　“你是病号，我又不是。”
　　贺霜汀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昨晚没看完的剧本：“你休息吧，我去外面看剧本。”

　　“大明星。”
　　宋阅川撑着头，要笑不笑地瞧着她，“你好像有黑眼圈了哦。”

　　“？”
　　贺霜汀睁大眼睛，绕道梳妆台的镜子前仔细打量自己的脸色——

　　眼底还真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她原本皮肤就很白，衬得这抹黑眼圈格外得明显。

　　贺霜汀捏了捏鼻梁。
　　昨晚前半夜几乎没睡，具体是几点睡着的她也不记得了。但她最后一次看手机时间时，似乎是快六点的样子。

　　昨夜满打满算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宋阅川主动说道：“你也一起休息会吧，昨晚麻烦你了。”

　　即便是生了病，宋阅川一大早还是被雷打不动的生物钟给叫醒。甫一醒来，就看见昏暗的房间里靠在床头坐着睡着的贺霜汀，手边还摊着一本A4装订的册子。
　　长发垂在她的肩上，遮住了半张脸，几根发丝随着她呼吸的节奏划出一道细微的痕迹。

　　他坐起身，轻轻环住她的肩。

　　为了上镜状态好看，贺霜汀很瘦，肩头的骨头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紧贴住他的掌心，宋阅川几乎不需要废什么力气就能将她抱起来——前一晚的记忆随之涌现，他一只手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握住她的两只手腕，与此同时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随便一使力就能将人捞起来箍在怀里。
　　宋阅川将她抱下来，又为她轻轻掖了掖被子。

　　似乎是有所感应，贺霜汀用侧脸蹭了蹭柔软的枕头，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平稳地睡了过去。

　　宋阅川看了会儿，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脸颊边的软肉：“晚安。”

　　听见宋阅川的话，贺霜汀撑在梳妆台桌面上的手指蜷了蜷，而后起身就要往门口走：
　　“那我去隔壁睡会儿。”

　　宋阅川叫住她：“贺霜汀，你跑什么啊？”
　　“谁跑了，”她下意识地反驳，“只是不想打扰你休息。”

　　宋阅川慢条斯理地笑了笑：“没什么打扰的，说不定，你在我反而睡得更好呢。再说了，又不是第一次在一起睡了。”
　　“怎么，害怕啊？”

　　“……”
　　贺霜汀有些不服气。
　　“谁怕啊。”

　　凭什么是她逃跑。
　　凭什么啊。
　　谁怕谁呀。

　　她转身折回床边，不客气地掀开一侧被子，钻进去。
　　连剧本都不看了，抬手将被子拽了拽，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贺霜汀眼睛一闭：“休息，睡觉。”

　　贺霜汀闭着眼睛，整个视野陷入黑暗之中。

　　当人失去视觉的时候，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格外清晰。

　　她听见身侧窸窸窣窣一阵动静，大约是衣服布料和被子摩擦时发出来的。
　　身侧柔软的床垫陷下去几分，又微微回弹了些，或许是身旁的宋阅川翻了个声。
　　空气中隐约是玫瑰花和薰衣草的香味交织在一起，玫瑰香气是她的身体乳，薰衣草味是酒店提供的沐浴露。
　　然后，就是绵长的，平稳的，呼吸声。

　　宋阅川大约是睡着了。

　　大概是感冒药开始发挥药效了。

　　贺霜汀动作极轻地侧过身，偷偷睁开了眼睛——

　　正正好好撞进宋阅川的眸子里。

　　“咳，”她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不是说要休养，怎么还不睡觉。”
　　宋阅川“嗯”了声：“你不也说要睡觉，怎么又睁眼了。”

　　贺霜汀语塞。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也有些疲惫，可一想到身旁还有个宋阅川，感官就越发活跃了起来。

　　“睡睡睡，现在就睡。”贺霜汀自暴自弃似地狠狠闭上眼睛。

　　刻意放慢了呼吸节奏，放轻了呼吸声。
　　贺霜汀试图营造出自己已经睡了的假象，以免再被宋阅川抓住什么把柄。

　　黑暗中，她察觉到自己身旁的人又动了动。
　　右侧的呼吸声似乎比刚才要近了几分，连带着那股令人感到平静的薰衣草香味也逼近了几分。

　　眼睫微颤。
　　贺霜汀藏在被子下的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被子。

　　他们像是陷入了一场拉锯战。

　　她在等，等他放弃。
　　他也在等，等她主动跳进自己的陷阱里。

　　“贺霜汀。”

　　静谧的房间里，他轻声念她的名字。

　　贺霜汀不吭气。

　　灼热的呼吸再度逼近，落在她的眉心。

　　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她的额头。
　　和呼吸相反的，带着微微的凉意和浅浅的潮湿。

　　然后是眼睛。

　　鼻尖。

　　脸颊。

　　下巴。

　　最后，呼吸落在她鼻尖，极近，近到他说话时嘴唇几乎要擦过她的。

　　“要接吻吗。”
　　“宋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