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新婚》笛骨

33、新婚第33天

　　“噗。”
　　贺霜汀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笑声引得田橙不由得扭过头看向贺霜汀。
　　方才她们走出活动场馆时与高沁雅“狭路相逢”，她瞧着贺霜汀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的样子，她还想着回去之后该怎么能让贺霜汀开心一些，但看这会儿似乎她家艺人心情又明朗了不少，她也算是能松口气了。

　　贺霜汀不知道她的助理短短半分钟脑海里竟闪过了那么多想法，葱白细嫩的指尖轻敲屏幕，回复宋阅川的消息时抿着唇，嘴角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贺霜汀：那就感谢这位粉丝朋友的支持啦。」

　　「宋阅川：这么简单就算是感谢完了？」

　　「贺霜汀：一般人可是加不上我微信的好吧？你这已经算是VIP级别的待遇了哦。」

　　「宋阅川：我可算得上是贺老师的十年老粉了，难道不应该是VIC的待遇吗？」

　　十年？

　　贺霜汀鼓了鼓腮：
　　「贺霜汀：拜托哦宋总，就算从我演十八番小配角拍第一部戏开始算起，我出道也都还没有十年好吧。」
　　「贺霜汀：功课做得不到位噢宋阅川。」

　　贺霜汀打趣他几句。
　　她只当宋阅川这话是与她随口而开的玩笑，其实并没有当真。

　　可谁料宋阅川接下来的话却令她有些措手不及——

　　「宋阅川：当年学校的第十五届文化节，你有一个钢琴独奏的节目，莫扎特《D大调奏鸣曲》。」
　　「宋阅川：那算不算是你的一次“舞台表演”？大明星。」

　　“第十五届文化节”，如果在此之前单说这一个词，贺霜汀或许还要想上一想。
　　可她上个月，在宋阅川的爷爷奶奶家里，在那个宋阅川曾经住过的房间里，看见了一张她和他的“合影”，就是在高二那年的文化节。

　　每年九月底举行学校秋季文化艺术节是云京一中的传统，按照惯例，每个班都要上报一到两个节目，经过前期初筛，选出质量较好的节目最终呈现在舞台上。

　　班上的文艺委员凑到她桌前，拽着她的袖口晃啊晃，极力撺掇她报一个钢琴演奏。

　　贺霜汀无奈地戳了戳她的额头：“我不是已经答应参加你的话剧排练了嘛，怎么净可着我这一只羊薅呢？”

　　文艺委员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眨着亮晶晶的狗狗眼：“老班说啦，咱们班得报两个节目，如果两个都能通过初审那就最好，我思来想去，咱们班要说谁的才艺最拿得出手，那肯定就是你啦。”

　　她们二人高一就在一个班级，关系处得不错，贺霜汀前一年十六岁生日宴还邀请了文艺委员，也正是在她的生日会上，文艺委员才知道原来贺霜汀弹得一手好钢琴，简直是深藏不漏。
　　因此从班主任办公室里出来后，文艺委员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贺霜汀。

　　对方先搬出班主任“晓之以理”，又挽住她的胳膊“动之以情”：“就当是支持一下我这个文艺委员的工作呗，咱们才进新班，工作不好做啊——”

　　原本弹钢琴只是她的一个爱好，贺霜汀对比赛、表演之类的事情没有那么大的兴趣。
　　但她实在架不住文艺委员每个课间都往她的桌边凑，连她上厕所的时候都要挽着手臂和她一起去，黏黏糊糊的样子仿佛贺霜汀如果不答应她就会一直赖在她身边不走了。
　　于是贺霜汀最终妥协：“好好好，我报还不行吗。”

　　“OK！太好了！”文艺委员唰的一下摸出报名表，“你报什么曲目啊？”
　　“就……莫扎特《D大调奏鸣曲》吧。”贺霜汀随口道。

　　最终，十五班上报的两个节目中，贺霜汀的钢琴独奏成功通过初筛，但她们的话剧最终还是以“准备不充分、部分同学在台上笑场忘词”的原因被评审老师刷下来了。

　　虽然话剧节目最终没能搬上舞台，但贺霜汀却在排练的过程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乐趣——她好像，还蛮喜欢演戏的。
　　这个念头在她的心底迅速生根、发芽，最终成为了她改学艺术的契机。

　　贺霜汀给坐在前一排的田橙打了个手势，田橙点点头，让司机将前排挡板降了下来。

　　待挡板彻底降下，贺霜汀将座椅放倒躺在座椅上，拨通了宋阅川的电话。

　　“”喂。
　　电话几乎是瞬间接通，低沉清冽的声音从听筒处传来。

　　“VIC的待遇，怎么样，还满意吗这位粉丝朋友？”贺霜汀轻笑。
　　宋阅川答：“不甚荣幸。”

　　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纽约的霓虹夜景倒映在车窗上，贺霜汀侧头，看着黑色玻璃上五光十色的斑斓光圈。

　　“你怎么会知道我当时弹的什么曲子啊？”她问。

　　“我们班的配乐诗朗诵，就在你节目的前一个。”宋阅川回忆道。

　　宋阅川所在的高二十六班和贺霜汀当时所在的十五班紧挨着，如果她不转学艺术，那么高中后两年他们二人所在的教室就只有一墙之隔，或许两年内有许多个课间，他们都会在走廊里擦肩而过——尽管贺霜汀可能永远不会注意到这个平凡的细节。

　　诗朗诵？
　　贺霜汀没什么印象。

　　如果他的节目就在她前一个的话，她那会儿应该正在候场，大概率是没有时间去看他们班的那个节目的。

　　“错过了啊。”贺霜汀有些可惜道。

　　“就是很简单的一个诗朗诵，没什么特别的。”

　　贺霜汀好奇地追问：“朗诵的内容是什么啊？”

　　“《致橡树》。”

　　宋阅川的班主任对文艺活动的重视度不高，选择的朗诵文本也十分讨巧，不仅是语文课本上现成的诗歌，而且还是必背篇目，甚至不需要额外花费时间去组织同学们背诵。
　　节目中间没有穿插情景剧，也没有加入歌舞，可以说若不是节目初审时领导们看这节目的领诵之一是宋阅川，这平平无奇的诗朗诵甚至可能无法通过初筛。

　　正如他们当时紧邻着的班号一样，宋阅川班级的节目也和贺霜汀的节目紧挨着。

　　他现在还能记起《致橡树》的内容：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我有我红硕的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

　　宋阅川轻声念，透过落地窗的玻璃，他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贺霜汀的身影。

　　他下台，她上台。

　　姑娘妆容精致，一身水蓝色礼裙将她衬得愈发白皙，她提着裙摆从他身边走过，目光始终落在前方，没有匀给他分毫。

　　美妙的琴声如流水一般倾斜下来，可宋阅川此刻什么都没有听见，周遭一切声音迅速褪去，只剩他不甚规律的心跳在耳畔如擂鼓般作响。

　　宋阅川站在舞台侧面，目光落在贺霜汀身上。
　　其余同学们已经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而宋阅川，只是忍不住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就再也没有跟上其他人的步伐。

　　在此之前，他只把这次朗诵看作是为了完成班级分配下来的一次活动任务，也只把走廊相遇时无意识的余光投射当做稀松平常的好奇，而这一刻，他忽然宛如醍醐灌顶，顿悟了刚才自己所诵读的诗歌所蕴含的究竟是何种情感——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也像戟；
　　我有我红硕的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聚光灯落在她身上，她是此间唯一的月亮。

　　活动结束后，班里有同学带了相机，拜托宋阅川帮忙拍照。

　　宋阅川耐心地为同学们拍了许多后，难得主动向他人提出请求：“也帮我拍一张，回去后发给我，可以吗？”

　　同学欣然应允，还问宋阅川打算和谁一起拍照。

　　宋阅川的目光再次准确地在人群中捕捉到了贺霜汀的身影，她正站在舞台侧面，目光左右张望，似乎正在等什么人。

　　“不用，”宋阅川站在会标下，垂在身侧的手掌握拳又松开，“就站在这里帮我拍一张就好，谢谢。”

　　贺霜汀半躺在座椅里，耳畔是宋阅川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嗓音，她试图在脑海里想象宋阅川念诵这首诗时的表情，又回忆起她看见的那张“合照”里，少年青涩却又初显棱角的面庞。

　　她想，如果她那时是台下的观众，应该也很难不被他吸引住目光吧。

　　“宋阅川，你的记性一直这么好吗？”

　　既能脱口而出高中时背过的诗歌，也能想起她那时独奏的钢琴曲。如果不是宋阅川说起，她自己恐怕都忘了自己当时弹的是什么曲目了。
　　毕竟她当时也只是为了应付文艺委员的撒娇临时随便点了一首而已，只是一次校园活动罢了，在贺霜汀看来不算什么大场面，甚至不值得她花费太多的心神在它上面。

　　更何况那次活动结束后没多久，贺霜汀就因为想要改学艺术的事和家里闹了一阵子别扭，甚至连卡都被爷爷停掉，还是靠着云栀和商时序的帮忙，她才得以“抗争”成功的。

　　电话那边的宋阅川似乎是笑了一声，很短也很轻：“不好说。分人，也分事。”

　　人类的大脑容量有限，擅长学习的人往往也更擅长分配自己的注意力和记忆力。
　　宋阅川也是如此。

　　他向来不会在对他而言不重要的人和事上浪费多余的精力。

　　贺霜汀伸出手指，指尖按在车窗玻璃上，道路两旁的路灯将她的指尖染成暖黄色。

　　宋阅川会记得她的口味，也会记得她的生日，甚至记得她十年前在学校文艺汇演上表演的曲目。
　　是不是意味着，对于宋阅川而言，“贺霜汀”这个名字也有着某些特殊的意义？

作者有话说

　　注：引用，《致橡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