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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兰稚。 邓燃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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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燃听完梁婆娘这番说辞,面上方才翻涌的急切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方才醒来寻不到人时那点心慌,不过是酒后温存过后一时的习惯落空,谈不上半分真心牵挂。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原本绷紧的肩线重新松弛下来,眼底连一丝惋惜都未曾浮现。
不过是青楼里逢场作戏的风尘女子,一时新鲜有趣罢了,昨夜的柔情蜜意本就是酒水催出来的虚妄,他又怎会为了这样一个人,去追问下落、耗费银钱,甚至得罪有权有势的容沁,断送自己的仕途前程。慕恩于他,排解烦闷的玩物而已,留得住便逗弄几日,留不住也无关痛痒。
他淡淡颔首,语气疏离淡漠,听不出半分波澜:“既如此,便算了。”
梁婆娘本还等着他心急如焚、重金赎人,或是纠缠不休追问去处,见他这般云淡风轻,心里暗自腹诽世家公子皆是薄情寡义,面上依旧堆着客套笑意:“公子豁达,往后若是想寻乐子,楼里还有各色佳人,保管合公子心意。”
邓燃懒得再多寒暄,挥了挥手,示意身后随行的小厮备好车马,转身便迈步踏出这间烟气缭绕的青楼厢房。晨光落在他华贵的锦袍上,衬得他身姿挺拔矜贵,仿佛昨夜与慕恩缠绵低语、倾诉情伤的那个人从不是他。方才心底那点若有若无的燥热与悸动,此刻尽数被理智与权衡压得一干二净。
坐上归家的马车,车帘落下隔绝外面的喧嚣,邓燃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脑海里转瞬便将慕恩明艳带泪的模样抛之脑后,转而思索起该如何同容沁缓和关系,修补两人之间的裂痕,稳固与太傅府的联姻契机。区区一介烟花女子,如何能比得上扶摇直上的功名前程,而躲在别院空房里假意被送走的慕恩,透过窗棂缝隙将邓燃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身影尽收眼底。指尖紧紧掐进掌心,细微的痛感让她清醒无比,果然,天下的权贵子弟皆是一副心肠,宋辞是,邓燃亦是。她们这种沦落风尘的女子,永远只能是对方失意时的消遣,永远换不来一丝真心,更别谈依靠旁人替自己赎身脱身。
她缓缓收回目光,唇角扯出一抹自嘲又冷冽的笑,往后,她再也不会寄希望于任何一位锦衣公子,想要跳出这泥沼,只能靠自己步步筹谋,亲手为自己挣一条出路。比不上太傅千金带来的滔天助力。梁婆娘压根没真把慕恩转手卖到外地,不过是哄骗邓燃的说辞,待邓燃的车马彻底消失在街口,她便遣了贴身丫鬟去后院隔间唤慕恩出来。此番邓燃虽没为她一掷千金赎身,可昨夜出手阔绰,慕恩如今也算楼里能挣银钱的红人,梁婆娘舍不得白白放走这棵摇钱树,只是不愿再让她留在原先的院落,免得邓燃日后折返徒生事端,索性借着名头,将她调去自己远房姐姐打理的另一处别院花楼——醉沁阁。
醉沁阁地处城郊僻静街巷,不比原先青楼热闹喧嚣,来客多是低调避人耳目的达官显贵,规矩比旧楼严苛数倍,寻常姑娘不得随意踏出阁楼半步。慕恩收拾好简单行囊,一身素雅青裙,没带半分往日宋辞赠予的首饰,孤身跟着引路嬷嬷踏进玲珑阁朱漆大门。进门第一日,阁中老鸨柳姨便敲打过她,眉眼精明刻薄:“在我这儿讨生活,收起你往日在别处勾人的小手段,来客非富即贵,得罪哪位,连性命都保不住。安分接客,好好攒钱,我便待你宽厚。”
慕恩垂首温顺应下,眼底却一片清明。经历宋辞的背弃、邓燃的假意温存,她早已褪去从前为爱俯首的天真,不再奢望情爱庇佑,只想借着玲珑阁高端客源,积攒足够赎身银两,彻底挣脱风尘枷锁。玲珑阁里姿色出众的歌姬舞姬不在少数,不少人听闻她曾是宋世子跟前的红人,又引得邓公子倾心,免不了私下排挤刁难。洗衣时故意打翻她的水盆,宴席上暗中出言讥讽她是被弃的旧人,处处给她使绊子。
慕恩从不正面争执,凭着一身绝佳身段与通透心思,在宴饮场合稳稳立足。她精通琴棋,一曲琵琶弹得婉转凄切,眉眼间带着历尽风霜的破碎美感,既明艳又疏离,恰好戳中那些身居高位、心事沉沉的客人。旁人靠娇憨献媚讨好主顾,她却懂得察言观色,客人失意时安静陪酒不语,客人闲谈时分寸得当附和,从不纠缠索要赏赐,反倒引得不少贵客主动打赏金银珠宝。
短短半月,慕恩便成了玲珑阁的头牌常客,不少权贵指明要点她陪宴。柳姨见她财源广进,先前的刁难尽数化作温和优待,还给她安排了阁楼二层向阳独间,陈设雅致,比原先的住处体面数倍。夜深人静时,慕恩会将得来的银两分批藏在墙壁暗格里,每一枚铜钱、一锭银子,都是她逃离泥潭的底气。偶尔窗边掠过相似丹凤眼的公子身影,她会恍惚一瞬,随即立刻回神自嘲。
宋辞早已携沈柔在宋府安稳度日,想来早已忘了青楼里曾有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慕恩;邓燃定然已经修复和容沁的关系,稳步攀附太傅势力,绝不会再记起一夜荒唐的风尘女子。这两位曾牵动她心绪的人,终究只是她绝境里转瞬即逝的泡影。
一日深夜,一位素来低调的户部侍郎设宴,特意单独留慕恩闲谈。酒过三巡,侍郎笑着坦言,知晓她身世坎坷,若她愿意做外室,便出资为她赎身,安置别院安稳度日。屋内烛火摇曳,映着慕恩姣好的侧脸,她浅浅躬身行礼,委婉回绝:“大人厚爱,恩恩心领。只是我生来命薄,无心依附旁人,只想攒够银两,寻一处小城安稳度日,粗茶淡饭便足矣。”
她吃过依附权贵的苦头,深知以色侍人,色衰而爱弛,哪怕做外室免于接客,依旧要看旁人脸色生活。她要的从不是另一个牢笼,而是完完整整属于自己的自由。侍郎见状愈发欣赏她的风骨,非但没有为难,反倒额外赠予一箱珠宝当作赠礼。
收下这份馈赠,慕恩清点暗格积蓄,距离赎身所需银两已经过半。她抬手轻拂琴弦,清冷琴声漫过寂静阁楼,眼底再无半分对世家子弟的痴心妄想,只剩坚定的筹谋,静待时机成熟,彻底告别这风月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