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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起吃饭 陆先生,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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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餐桌旁,温雪清才发现王妈和陆延还在餐桌旁,桌上没有饭菜。
“洗完啦?我们现在吃饭吧,”王妈说了一句,然后就进了厨房。
温雪清:“?”
等王妈端着两盘菜出来,温雪清才明白过来,王妈和陆延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吃,反而在等着他。
王妈看出温雪清的诧异,就道:“还是得一起吃饭,一家人嘛”。
一瞬间,温雪清身体里涌现出一种怪异的感觉,酸酸涨涨的好像还在冒气泡,对他来说这是一种陌生的情绪,他不知该怎么办,于是就把这个情感暂时归于“内疚”。虽然这种感觉和内疚不像,但他最能体会的感觉就是内疚。暂时这样归类也不错。
温雪清去厨房帮着端菜添饭。
说起来,温雪清从未吃过一次正常的饭。就是那种家里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饭,还聊点儿事情的那种饭。
在家里的时候,父母都待在自己房间里吃饭,他一个人在餐厅吃。
上学了他都打包回寝室自己一个人吃。
他不喜欢一个人在外面吃饭,这样会让他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他也不喜欢和室友一起吃饭,他不喜欢说话,而室友聚堆吃饭的时候总是说说笑笑,而他插不上话,是以和室友吃了几次饭之后,他就主动离队了。
温雪清把饭和筷子放在桌上,他站在桌边,都不知道自己该坐在哪里。
陆延身边?但他不打算和陆延有过多的牵扯。
王妈身边?他也不打算和王妈有过多的牵扯。
自己一个人坐去角落?但是那样的话菜就不好摆放,其他的人夹菜也不方便。
要不我还是打包回卧室吃吧……
温雪清正纠结着,耳边就想起了一道强劲的小苹果歌声。
老年人的手机铃声都很大,响了铃声之后还会播报号码。
老年人接电话的时候声音也大,丝毫不避着其他人,是以温雪清听得清清楚楚。
王妈扯着嗓子。
“啊?爸你说什么?!”
“……妈摔了?我马上回来!”王妈的语气急促起来。
立马起身,一边和电话里的人聊天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动作麻利,打电话的时间不过三分钟,说清楚了事情,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满脸歉意地看向陆延。
“少爷,我妈抱柴火的时候摔了一跤我得立马回去,就不陪着你吃晚饭了!”
陆延道:“王奶奶的身体要紧你快回去,回去的时候也慢点”。
王妈连连点头。
陆延的这句话带着关切,不似平常的冷漠,让温雪清不由得侧目。
王妈一边哎哎地应着走到了门口,又停下测过身来,面带犹豫地看向温雪清。
“温少爷,我最近估计来的不那么勤,要麻烦你照顾少爷了”。
“抱歉,真是对不起”。
温雪清不想答应。
因为一旦照顾了,就很容易产生感情。
而他又是一个特别遵守承诺的人,还到了死板的地步。只要答应了,就一定会去做,就算让自己难受。
大学时期他每天早上有出门吃早饭的习惯,室友们都纷纷认他做义父恳求帮带早饭。温雪清答应了,连续帮着带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下了瓢泼大雨,室友们都让他别出去了,但是温雪清背上一个包打着一把伞就走了。
后来他冒雨带饭的图在他们年级上广泛传播,成为了寝室所有人永远的义父。
其实他很自私,他不是关心室友,他只是不能违背自己许下的承诺,否则他会痛苦万分。
所以,温雪清是真的不想答应王妈的这个请求。
他一旦答应了,就会非常认真尽心地照顾陆延。
那他还怎么放心去死?
但是王妈就站在门口等温雪清点头,好像温雪清不点头他就不走了一样。
王妈看起来50多岁,她的妈妈应该至少也是70了,现在摔了一跤估计情况够呛,如果因为他的耽搁让老奶奶出了什么事,温雪清觉得自己得被愧疚杀死。
应该说,就是现在,对上王妈那带着恳求的目光,温雪清已经受不了了。
温雪清还想思考更多,但是现在时间急迫,王妈等不了,所以她没有等到温雪清的答案,就已经出门了。
在她心中,温雪清在陆延残疾毁容被赶出陆家之后还在他身边,那就是默认会照顾陆延的了。
铁门被轻轻关上,屋子里恢复了寂静。
温雪清被迫接受了这个任务,他只能对着关上的铁门道:“……好”。
他听到了从自己喉间发出的艰涩的,低低的声音。
温雪清心里叹了口气,想到马上就要和陆延单独吃饭就不想转身。
想到自己因为愧疚,答应了王妈照顾陆延,眼前一片黑暗。
死了算了。
只要死了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但是现在也不能凭空掉下来一个陨石砸死他,而且这楼里那么多人万一砸到其他人就不好了。
而且,答应了的事情,绝对不能反悔。
他许下的承诺,他必须答应。
温雪清闭上眼默了默,权当自己死了一会儿。
大概过了三秒,才到陆延边上坐下。
因为时间短,王妈做的菜都是炒菜,一个炒四季豆,一道炒土豆丝,一盘从外面买的酱板鸭,一道青菜汤。
家常小菜,两个人吃能吃两天。
温雪清沉默地去厨房添了饭,还特意拿了勺子。
他舀了一勺饭又加了几个土豆丝在勺子里,有饭有菜,一勺吃了刚好。
犹豫道:“……陆先生,您吃吗?”
陆延古怪地看了眼温雪清。
“我只是腿瘸了,不是手断了”。
温雪清:“啊……哦哦”。
手拿着筷子尴尬地僵在半空中,不知道是放在装菜的盘子里,还是陆延的饭碗里。
最后把勺子放自己碗里了。
随后就是沉默,唯有两人吃饭时碗筷的碰撞声。
陆延吃饭很快,但是动作干练又优雅,吃饭时候也极为干净,夹的菜和饭没有一个掉在桌上衣服上的。
反之温雪清,吃饭总是慢悠悠的,而且也总是不想吃饭,每次从盘子里夹菜就夹一片青菜,一根土豆丝,慢的让人心焦。
陆延把饭都吃完了,温雪清才吃了小半碗。
温雪清看陆延吃完了饭,而且他自己也不想吃了,把桌上一收拾,就站在陆延的轮椅前。
他说:“陆先生,我们现在谈一谈”。
陆延脸上没什么表情:“说”。
温雪清把陆延推到他惯常待着的窗户边上。
秋日已近,小区里那颗大银杏树的叶子变成了金黄色,风一吹就有几篇叶子晃晃悠悠地飘下来,落到老爷子们的棋盘上。
老爷子们穿了较厚的外套,两个面对面坐着在大银杏树下面下象棋,还有几个抱着胳膊在一边观棋。
温雪清看着那金灿灿的银杏树叶子,组织了一下语言,免得说出奇怪的话语。
“我向您道歉,我前些日子被赶出家门难免思想杂乱,对您说了些不该说的话,甚至还想打您,要打回来吗?”
温雪清把自己的手伸到陆延面前,等着被打。
说实话,前几天那骂陆延打陆延的人根本不是现在的温雪清,而是原主。但是温雪清现在接受了原主的身体和身份,理应负起责任来,理应为之前的失礼道歉。
而且……温雪清不喜欢和与自己有矛盾的人同处一个屋檐,他会觉得很窒息,所以还是先把关系打好。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和室友的关系很好,不是他的性格好,而是他向来不反驳室友们。
毕竟是要在一起生活好几年的人,如果关系不好,整天吵架拉这个脸,温雪清觉得自己会死。
陆延久久未语,他看着那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纤细白皙,指腹泛着淡淡的红色,因为是手心向上所以能从指腹后面隐隐约约看到一点泛着温润的光的指甲。
估计打一下都能留个红印子许久消不下去。
陆延嗤笑一下,引得左半边脸上沟壑般的伤痕起起伏伏。
“去外边儿给我折根树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