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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您的伤疤真好看 我要向您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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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陆延洗完脸,温雪清把帕子清洗干净,就把洗脸水倒到洗脚盆里,然后伸手去拿陆延的脚。
陆延往里收了一下自己的脚。他现在仅有右脚能自由行动,所以用右脚把左脚抵住朝床边拉。
“我自己洗”。
温雪清:“挽裤脚,不然会湿”。
于是这一次陆延没有躲开。
随着柔软家居服裤腿的上移,就看到了狰狞的疤痕。
像是遒劲的老树根紧紧从脚底生长自腿部,那些凸起的或者凹陷的疤痕,显出一股磅礴的不可让人忽视的生命力来。
鼓起的青筋似乎是要冲破皮肤的束缚,把皮肤撑地泛白。
有股向上延伸的冲击感。
真好看。
温雪清在心中暗自赞叹。
这种自然的,带着生命力的伤疤不是人自己可以创造的。
这是在烈火与重压之下,无数个精彩的瞬间化作实体铭刻在腿上。
他也曾用小刀在手臂上、小腿上刻下这些痕迹,但那些总是透露出人为的僵硬和虚假。
温雪清蹲在陆延身前,不由自主地盯着那些出色的伤疤,看了很久。
“好看?温雪清,你不用这样说”,陆延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你住在这里不必讨好我,我答应了的事情不会改变”。
温雪清这才发现他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没有”,他缓缓摇头,缓缓站起来,微微低头看着陆延的眼睛,“我是真的觉得好看”。
青年那黑琉璃珠的眼睛在暖色的灯光下熠熠生辉,满是真诚。
让人无比信服。
但陆延还是冷笑一声。
谁会喜欢丑陋的疤痕。
而他也讨厌他腿上的疤痕,这些疤痕揭示着他的残废。
他即使是内心再强大,也不会对残疾无动于衷。更别说喜欢那些恶心的伤疤。
温雪清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朝外走。
在他临近出门之前,听到了陆延的话。
“我们名义上算是夫妻,这座房子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你可以正当地住在这里”。
温雪清有些不懂,陆延为什么要说这个。
他只是疑惑地回望了一眼陆延,轻轻关上陆延房间的门,回了自己房间。
“啧”。
陆延低头,看着水盆里,水下腿上的伤疤。
水波缓缓。
他出车祸的时候母亲扑过来保护了他的左半身,于是他的右半身都被压住了。
那些坚硬的汽车零件压在他的右边身体上,在上面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但是左边身体只是稍微擦伤。
如果两边的身体都布满伤痕还好,但偏偏是一半,完整的左边身体和布满伤痕的右边身体形成鲜明的对比,时刻提醒他。
在水下晃荡的伤疤逐渐扭曲,像是蛇、如同绳子,缓缓缠绕住他。
“咔哒”门又开了。
那些蛇和绳子也疏地消失。
温雪清又进来了。
温雪清立马靠近陆延蹲下来,递上帕子要给陆延擦脚。
他动作娴熟,好像已经做了千百次。
陆延推开温雪清的手,“毛巾放在床尾”。
温雪清几乎是瞬间就懂了陆延的意思,把毛巾放在床尾,随后轻轻扶着陆延躺在床上。
陆延的脚放在毛巾上了,水滴顺着他的脚背流到了毛巾上,又被吸收。
温雪清道:“那您这边还有什么事需要我的吗?”
陆延:“没了”。
温雪清:“那我可以提一个请求吗?”
陆延心里笑了一声。
心想果然,这么殷勤,是想要些东西。
“嗯”。
“我能看看您的腿吗?”温雪清从裤兜里拿出水果刀,“我一直想拥有您那些充满生命力的伤疤,我想比照着您的伤疤,在自己腿上也划一个”。
陆延:“……生命力?”
“是的,生命力!”温雪清笑起来,“那些挣扎着想要冲破皮肤的血管,正是蓬勃生命力的象征,那么小,却那么有力气,就好像是头骨里挣扎着长出的草”。
他的眼睛亮起来,像是有亿万星辰在闪烁。
“这是艺术品啊!”
陆延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声音也冷下来:“……”
“你给我出去”。
温雪清兴质上头,不死心地问:“真的不行吗?”
陆延:“……出去”。
温雪清:“求您”。
陆延:“我叫你出去!”
温雪清浑身被吓得抖了一下。
“……好,好的,”温雪清的双眼黯淡下去,“那您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陆延:“滚”。
于是温雪清只能端起洗脚水离开,顺便把灯给关了,“那么晚安”。
随后带上门,先用肥皂仔仔细细洗完手,又洗了个澡,这才回了自己房间休息。
温雪清躺在床上,他脑子里突然划过方才陆延骤然沉下去的脸,还有突然冷下来的眼。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他方才太激动了,根本无暇顾及,现在躺在床上脑子清醒了才反应过来。
陆延生气了。
“啊——”温雪清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他赶紧穿拖鞋下床到了陆延的寝室门口。
他立在寝室门口没动。
“咚——咚-咚-”
一长两短。
他轻轻敲了下门。
里面没有回应。
温雪清再次敲了一下门。
“咚——咚-咚-”
依旧没有回应。
于是他道:“陆先生我要给您道歉,我的话语刺痛了您”。
里面依旧没有回应,于是温雪清就接着说了下去。
“按照正常人的想法来说,伤疤是难看的,是承载了悲痛的回忆,而我却称赞他有生命力,也是艺术品,我是在您的伤口上撒盐,我要向您道歉”。
“不祈求您的原谅,只是传达我的歉意,请问,我能做些什么事来弥补您呢?”
里面久久没有传来回应。
温雪清害怕陆延没听到他的道歉,于是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那个,陆先生您听到了吗?”
老式小区的门并不隔音,而且陆延也确实没有睡着,于是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温雪清的话语。
“道歉”。
他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他想错了。
温雪清没有转变性格。
他是换了个法子来折磨他。
他假意与自己交好,降低他的警戒心,然后用那些看起来无辜但实际上尖锐的话语来捣碎他的心。
任凭温雪清怎么在门外道歉,陆延都没有出声。
他再也不会相信温雪清了。
“吧嗒”,门又开了。
刚刚出去的时候门是温雪清关的,他没有锁门。
而陆延已经上了床,他自然不可能再下床坐在轮椅上去关门。
所以温雪清轻而易举地就进来了。
“滚”,陆延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抱歉,在传达我的歉意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温雪清坐在了陆延的床边。
他打开了床头的台灯。
于是昏黄的灯光就笼罩了两人。
“我为我刚才出格的话道歉,我赞美伤疤的生命力艺术感,就是在加深您的痛苦,我会惩罚自己”。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像是在脱衣服的声音。
陆延转头一看,就见温雪清脱了自己的裤子。
雪白细腻的皮肤在暖色灯光的映照下像是刷了一层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