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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98章 绕指 ...

  •   夜临海岛,滩上燃起篝火。众人被请到了渔火迎宵宴上。

      大家围着篝火分列两端而坐,小初在正中位置。

      许多人绕着火焰跳起踏踏舞,潮声伴着舞声,星光落满,好不热闹。

      热闹了一会儿,架子上烤的海鲜贝类开始噼啪作响。
      小初一挥手,岛民们纷纷停了舞蹈,开始吃喝热聊起来。

      黎不晚看了出来,岛上的人都听小初的。

      黎不晚惊奇道:“小初,原来你是岛主吗?”

      “不是。”小初笑道:“揽潮岛只有女子才能做岛主。”

      消失了一下午的雪女不知从哪儿突然冒了出来。

      她落到小初另一边,悠悠插话道:“那就是说,我很有机会当岛主试试咯?”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兴致。

      莫宝儿放下手中贝壳酒,郑重问道:“姑娘成亲了没有?”严肃看过去,“当岛主可是要断情绝爱,不能婚配的!”

      此话一出,雪女深感离谱,“哇,你们怎么不去找和尚尼姑!”立刻兴趣缺缺,“可算了吧。”

      莫宝儿继续严肃道:“而且,不能试试,当了就是一辈子的。”

      看来揽潮岛有关岛主的选择,有着自己严苛的条件。

      黎不晚略带遗憾道:“我看岛上的人都对小初很恭敬,还以为他就是呢。”

      莫宝儿立刻道:“那是因为小初哥哥打退了瘟疫!”

      “由此赢得了信服。所以虽非正式岛主,但也是岛上实际掌权人!”
      因此才有资格豢养使用伏踪鸟,这是象征。莫宝儿骄傲道。

      “原来如此。”黎不晚点点头,竖起大拇指,捧场道:“很厉害!”

      “那当然!”说起这个,莫宝儿来劲了,忍不住道:“只可惜小初哥哥是男人。不然,就凭当初打败瘟疫,小初哥哥早就是岛主了!”为他鸣不平。

      雪女尝一口贝壳酒,惹了一嘴砂砾,皱眉放下了。
      她擦拭着唇,悠悠问一句:“这么说,若是从天而降一位断情绝爱的女子,且英勇打退了瘟疫,又愿意留下来,那她就可以征服所有人,在你们这儿当上岛主了?”

      这话讲得很长,莫宝儿没有听出其中揶揄意味。他好生想了一会儿,认真答道:“差不多。”

      能打退瘟疫,并不意味着能征服所有人。岛上总有那么一个两个不服气的刺头。

      不过,若非性别不对,小初哥哥能当岛主这事,绝对是一定的。

      莫宝儿戳了戳篝火,恨叹不已。

      小初见状,笑了,他放下贝壳,招呼道:“宝儿,舞剑!”抽出座位旁的长剑,扔了过去。

      不过,低眉间,小初好像有点心事重重。

      莫宝儿摩拳擦掌,一把接了剑,痛快道:“好啊!一起!”拉了小初起身。

      篝火烈烈,宴至高潮,大家闹哄哄一片,各自寻了想寻的人凑堆。

      骆骨余拂落衣角上飘落的一点尘灰,看看茶杯,未饮,蹙眉放下了。

      黎不晚瞧见,挪了过来,道:“小初好像有点低落。”

      一边在怀中摸索,一边想了想问道:“中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男人变成女人的?”

      骆骨余手一顿,睨她一眼,道:“没有。”

      不知她要干嘛,骆骨余盯住了她。同时补充一句:“他不是因为这个。”

      “哦。”黎不晚似乎对这此相当遗憾,应道:“好吧。”

      没一会儿,她从怀中摸索出一条裹成一坨的手帕。

      黎不晚三下两下展开,里面是一枚漂亮的海螺壳。

      纹路清晰莹润,里外均擦拭得十分光洁,没有一点点沙垢,通体干净透亮。

      黎不晚将海螺壳递到骆骨余面前,翘起唇角道:“看,干净不干净?”

      眼睛亮晶晶的,指挥道:“你用这个。”

      海岛多砂砾,她想到骆骨余肯定会嫌弃岛上沾了风沙的器具。

      衣袖被海风轻轻吹动,又有烟灰落了上来。

      这次骆骨余没有理会那烟灰。而是缓缓抬手,听从了这指挥。

      指节触到壳身。

      黎不晚看着他顺从地指尖,开心地托起腮,眉眼弯弯道:“我洗了好多遍呢!”

      指指螺纹处,讨夸奖道:“尤其是这里,可难清理了。”

      “我可是用上了孟厘给的净尘霜才清干净的。”

      黎不晚乐呵呵的。

      有人神色却冷了下去。

      骆骨余指尖微滞,敛眉接过了海螺壳。他垂眸把玩着,眼底温和好像也随之褪了下去。

      见他摩挲着螺壳不语,黎不晚奇怪,“你发什么呆?”

      面色沉肃。黎不晚以为他在想岛上的事情,于是道:“半人脸虽然出现了,不代表一定就会有瘟疫呢。”

      事情虽然确实棘手,但至少到现在大家都还无事。

      而且,厄宋初已经备好了七星青石阵,待晚上回去后,启动术法,瘟疫就会被克制住,无可遁形。
      上次瘟疫就是这样被清退的。

      “别担心。”黎不晚侧下脑袋,想要看清他的脸。

      骆骨余却突然起了身,“一定会。”他抿唇。

      骆骨余避开了黎不晚凑过来的脑袋。逆着火光,让暗影遮了脸庞。

      沉默片刻,他掠过黎不晚,背身离开了。

      在这个岛上,谁打败瘟疫,谁就会成为下一个实际掌权者。

      那么不管半人脸会不会引起瘟疫,既然它在此出现了,就一定会有人让它带来瘟疫。

      厄宋初不高兴,不是因为当不成岛主。
      而是因为,如果这次的事情不是由他解决,那他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

      同样的,骆骨余不高兴,也不是因为岛上事情棘手。
      而是因为……

      沉沉夜色中,骆骨余攥了攥手中海螺壳,几乎捏碎。

      第二天,一大早,岛上吵嚷起来。

      “不好了!”

      不知谁先这么喊了一声,紧接着,“不好了不好了!”惊慌声此起彼伏。

      有岛民敲着梆子挨个木屋传信道:“瘟疫、瘟疫它又来了!”

      “什么?”众人不可置信,“昨晚不是已经布过阵,启动了术法,也撒了宝珠砂,怎么会……”

      七星青石阵布了一天一夜,至昨晚丑时,已成功网罗到了海浪中的所有半人脸。

      之后启动术法,将阵中所有半人脸均湮灭了,一切都收拾得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蔓延。

      怎么会仍旧出现了瘟疫?

      小初稳住众人道:“大家先莫慌。”镇定问向报信人,“莱先生,都有谁发了瘟疫?”

      莱云达稳了稳情绪,道:“莫宝儿,是莫宝儿。”

      “我只看到了他,其余人还没来得及查验。”一来是他着急出来提醒大家,二来,他也怕被传染。

      “呵,原来是掌权人身边的小跟班。”如此严肃场合中,有个略显吊儿郎当的声音出现。

      “掌权人治理了半天的瘟疫,结果这瘟疫,却最先由掌权人的小跟班得了。”轻浮声音继续道,“这岂非好笑?”

      “奇戎!”莱云达出言制止。

      奇戎耸耸肩,一摊手,一副‘你既捂嘴那我就不说了的’讳莫表情。

      但他身侧的另一人忍不住代他出言,“莱先生,这岛上,难道话只有你们说的,我们就说不得?”

      相当不满。

      “莱先生没有那个意思。”厄宋初走过来,站定,道:“奇戎,灯予,你们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好!”灯予应一声好,和奇戎对一眼,继续道:“既如此,那我就直说了。”

      他吹起口哨,竟然唤来一只伏踪鸟。
      灯予接了伏踪鸟,道:“昨晚阵法结束后,莫宝儿没有立刻离去。而是鬼鬼祟祟到了海边密林中。”

      “我和奇戎兄觉得蹊跷,便在林边逗留了片刻,不一会儿,看到莫宝儿拎了什么东西出来。”

      “他看到我们后,随即将东西遮掩了起来。”

      “当时我和奇戎兄以为是我们看错了,可看如今这个情况,我们昨晚应当并未看错。”

      灯予不急不躁,目光扫视过来,缓缓道出:“昨晚,莫宝儿手中拎着的,是一张未被湮灭的半人脸。”

      伏踪鸟盘旋在他的肩,似乎印证着他说的话。

      此言一出,一时寂静。

      岛民将信将疑,问道:“这……掌权人,这可属实?”
      言下之意,是在问厄宋初知不知道此事。

      毕竟莫宝儿是厄宋初的心腹。

      厄宋初静静看了看奇戎和灯予,道:“我知大家心中有疑。”

      “其实,我也有疑。”厄宋初说得直白,没有任何遮掩。

      他道:“不过,大家放心,此事我定当秉公处理,不管是谁,都可随时前来查问。”

      这样一说,大家觉得也算有了半颗定心丸,于是没有再多追问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眼下控制住瘟疫蔓延,并将其彻底清退才是正事。

      莱云达道:“就莫宝儿染上的瘟疫情况来看,鱼鳞片尚只在面颊和手足出现,还未扩散至全身。”

      半人脸带来的瘟疫,是鱼鳞疫。

      鱼鳞疫一旦染上人身,最先吸附的便是脸面和四肢。
      起初是在皮肉底下拱起硬疙瘩,刺皮钻骨,待破肉而出后,很快便凝为腥浊的鱼鳞,死死扒在肌肤上,开始日夜疯长。

      太阳一晒,鳞片灼痛,人会像离水的鱼一样被晒烂;但是躲进水里,又没有真正的鱼鳃,会直接淹死。

      若藏在室内,避开太阳海水,全身的鳞片又会收紧,直到绞干血肉而死。

      鳞片长满整张脸之前,尚可有法子能治,可保一线生机。

      若已经长满了整张脸,不仅传染性会增至最强,也是人最痛苦、最没救的时候。

      上次鱼鳞疫来时,大家曾亲眼看到,有人不堪其扰,狠手割下了自己的长满鳞片的整个脑袋,只求留下个干净躯体。

      然而根本没用,脑袋割下后,依旧阻止不了鳞片在躯体上的疯长。

      只要鳞片爬满全脸,它就势必要将人的每一寸肌肤全部覆盖吸尽。

      唯一的活命方法,就是祈祷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要被传染上。

      厄宋初道:“从现在起,大家不要随意走动。”
      他点出了一些人,吩咐道:“分三组,轮流巡守。”

      大家点头领命。

      此瘟疫虽然可怕,但有了厄宋初的指挥,再加上上一次应对的经验,大家还是很快梳理出了应对头绪。

      “医师,清泉水。”布置好防疫之策后,厄宋初命医师备齐东西,他亲自拿了,大步赶去莫宝儿那里。

      趁鱼鳞未覆盖全脸,可以立即取清泉水混合苦柏散煮透,然后用水反复浸洗患处,再以特制药膏敷在鳞痕上,同时避开日晒、远离海水,如此静养一段时日,便可逐渐褪鳞复原。

      “小初,我也一起。”黎不晚跟了上去。

      黎不晚和骆骨余等岛外来客,静听静观了这许久,大致明了了岛上形势。

      奇戎、灯予当是岛上刺头,他们并不服气厄宋初的统领。
      因此瘟疫一出,两人立刻释放煽动性言论,以打击动摇厄宋初的实权地位。尤其是,他们竟还私自豢养了伏踪鸟,夺权的意图不言而喻。

      而岛上民众虽看起来并未真的被动摇,但由于引起瘟疫的是厄宋初的心腹,因此多少也都处在了一种观望态度中。

      黎不晚他们是由厄宋初带上岛的,若厄宋初此时倒了,想来他们也不会有好下场。

      新上位的掌权人总要杀鸡儆猴,到时难免会清理所有跟厄宋初有关的人。

      所以,此时厄宋初不能倒。

      还有,那张没有被湮灭的半人脸究竟是怎么回事,黎不晚也想一探究竟。

      正这么沉沉想着,黎不晚手腕被人拉住了。

      “戴上。”骆骨余不由分说,将绸巾面纱挂在了她一边耳朵上。

      黎不晚侧头,见他并未覆面,问道:“你的呢?”

      “不用。”骆骨余答得干脆又从容。

      黎不晚立刻皱起眉,“这怎么行!”抬手就要摘下自己这个。

      骆骨余摁住了。

      黎不晚坚持。

      低眉看了会儿,骆骨余手绕到她脑后,轻轻扯住了她束发的丝带。

      柔软的丝带一抽便落入了他的掌心。

      骆骨余道:“行了。”

      丝带缭绕在他掌心,胡乱缠上他指缝。

      他指尖捻住柔软,修长指节不知怎么翻转逗弄的,乱舞的丝带瞬时乖软下来。

      丝带留恋在他骨节间,很快变得顺从服帖,被他轻滑一卷,就这么带着温香,优雅蒙上了他的面。

      黎不晚瞧着,心里莫名一热,没说出话来。

      骆骨余瞥眼过来,目光漫不经心落在她身上。

      黎不晚挪开眼,咕哝道:“……干嘛不用你自己的。”

      骆骨余指尖漫慢收束多余绸带,微挑眉,慵懒又勾人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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