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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96章 ……你自找 ...

  •   两人同时侧头,看过去。

      少年连忙摆了摆手,略略紧张窘迫道:“那个,我不是有意打扰!”

      “实在是,眼下情况有些棘手。”

      “我先介绍下,我叫厄宋初,家在那边揽潮岛上。”少年指了指远处稍大一点的岛屿,“你们叫我小初就好。”

      “我是追着半人脸来的,它很久没出现过了。”说到这里,厄宋初脸上显出些严肃。

      骆骨余看向他,冷静了片刻,道:“你说的棘手,何意?”

      黎不晚见他注意力终于被牵走,也悄摸摸松一口气,问向厄宋初道:“你是说,这样的人脸以前出现过?”

      厄宋初点点头。他道:“六个月前,有一张这样的半人脸突然在我们海岛出现。”

      “它本身无染无毒,却给海岛带来了一场大瘟疫,死了好多人。”

      “后来,我们终于将它镇压住,瘟疫这才彻底清除。”

      “一张半人脸带来的灾祸尚且如此难以对付。”厄宋初肃容道:“如今海里有几十张,如何不棘手?”

      “刚才冒昧打扰了二位情趣,也是怕二位沾染了这裹挟着半人脸的海水,不知身体是否会受影响。”

      厄宋初认真道:“所以,当务之急,大家最好赶紧跟我回揽潮岛,我们岛上有应对瘟疫蔓延的术法。”

      话到此处,突然又一阵海浪袭来。

      由于舵手被小初的话吸引,一时没控住舵盘。
      船体在海浪击打下骤然颠簸横斜,一下撞在了旁边礁石之上。

      嶙峋的石尖将船身撞开一处大洞,船身晃了几晃,开始有海水顺着破口涌进来。

      这下大家全都不可避免地,染上了这裹着半人脸的海水。

      船甲上其他人顿时先慌了起来。

      “船破了!海水在倒灌!”
      “糟了,我的腿好像、好像真的开始痒了!”
      “快看看我脸上,有没有长出什么东西,刚才溅上了海水,现在怎么摸着鼓鼓的?!”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身体有了异样,总之在这之后,大家都纷纷感到身体开始变得不对,惊慌得嚷嚷起来。

      厄宋初扒到船沿看一眼,皱眉道:“糟糕,船芯也裂了。”

      如果只是船的外身破了,还有原地停泊修补的可能。
      可是如果船芯部分也裂了,就会形成海水倒灌的恶劣态势,最终整艘船都将被海水无情淹没。

      厄宋初道:“没时间考虑了,趁着船还能行,快些靠岸吧!”

      “而且,我们岛上有摆渡船,可以灵活穿过礁湾,去到近处岛礁。等海雾稍稍消散,就可以把你们的朋友也接回来。”

      船身摇晃不稳,众人嚷嚷声更大。

      吵嚷中,骆骨余凝视小初片刻,而后道:“好。”优雅松手,理了理衣袖。

      黎不晚瞧着他,忍住了表情。
      她瞧得清清楚楚,骆骨余刚刚把一根极细的绸线放在了小初的身上!

      不过,这样也好。
      行走江湖这么久,黎不晚也学会了: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再说了,去到海岛上,至少可以快点把姐姐接回来。

      黎不晚下了令,行船调转方向,加速驶向了揽潮岛的海岸。

      船身朝着海岸线靠近,夜色漫过海面,拂过甲板,渐渐透出晨光的微亮。

      骆骨余凭栏而立,神色清冷,看不出什么情绪。

      黎不晚在一旁凭栏远眺,眼神时不时悄猫猫瞟过来。

      他到底在不高兴什么呀?

      其他人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还以为两人在看风景。

      但黎不晚就是感觉到了:他没有看风景,他在不高兴。

      这别别扭扭的氛围只有黎不晚能感受到,她扒着船沿,扒了会儿,人就挪到了他旁边。

      两人并肩而立,海风吹得衣袂胡乱纠缠起来。

      黎不晚抬手整理海风卷起的发丝,借势侧起半个身子,看向他,眨了眨眼。

      骆骨余淡淡垂眸,指尖轻拢被风吹乱的衣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想干嘛?”

      “嘿嘿。”见他搭话,黎不晚弯眸一笑,抬手扯一下他的衣袖,指着前方开朗道:“看,海岛沙滩!”翘起唇角,将拂乱的发丝捋到耳后。

      她靠过来的发心毛茸茸的,带着柔和气息。骆骨余脸色和缓了些许。

      “去不了孟家了,不觉得遗憾?”骆骨余侧眸过来,仿佛只是随口闲谈。

      但黎不晚品出了点淡淡微讽。当即皱起鼻尖,道:“我什么时候要去孟家了?”反驳他莫名其妙的问。

      骆骨余目光锁住她,“不去孟家?”

      黎不晚摇摇头,“不去。”

      骆骨余瞅她一会儿,松了松唇角,道:“算你还良心未泯。”

      面色不错,讲话的方式却非得阴阳怪气。黎不晚大了胆子,抬手捏住他唇角,不满道:“你什么时候能说点好听的话?”

      骆骨余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怎么,是有谁跟你说过好听的话吗,让你这么想听?”

      “什么呀。”黎不晚干脆把另一只手也捏在了他脸颊,往两边一扯,皱眉道:“你又这样讲话。”

      骆骨余顺势往前一小步,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黎不晚的手指不自觉松了力道,“你,你靠太近了。”欲放下手掌。

      然而手掌拂落时,却突然又被他收紧捉起,于是指节好巧不巧地,停落在了他的唇上。

      两人本就靠得极近,这一下,好像海风都凝滞了几分。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黎不晚微顿,想缩手,又忍住了。

      两人之间,谁都没有率先后退。

      骆骨余目光沉沉,下一瞬,他微微启唇,不轻不重地咬住了她划过唇角的指尖。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放肆逾矩,又留着退让的余地。

      唇齿轻啮,他眸光也开始这样放肆逾矩地掠进黎不晚眼里。

      四目相撞,他表面依旧优雅沉静。
      但唇齿的衔咬厮磨的动作却绝不君子。

      这样内外不一的反差,令黎不晚浑身的血气一下子涌上耳根。

      她下意识想收回手,却无措地令热气占据了整个脸颊。黎不晚的脸映着红彤彤的朝阳。

      他没有再继续收紧力道,就这般轻轻咬着她的指尖。

      沉默不语,一时间四下只剩海浪涛声。

      半晌,骆骨余缓缓松开齿尖,气息微沉,率先收敛了翻涌的情绪。
      仿佛刚才只是惩戒般,他声音沉哑道:“……你自找的。”

      黎不晚缩回手,心还在咚咚跳,她连忙背过身。

      指尖被他衔啮的触感迟迟不散,缱绻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肌肤上。
      黎不晚一手攥住发烫的手腕,一边远望向即将靠入的海滩,平复呼吸。

      身后一片安静。

      骆骨余没有出声唤她,也没有再迈步靠近,只和先前一样,静静伫立在船沿。

      好似刚才举动真的只是至正至凛的惩戒而已。

      他如此镇定。黎不晚攥住手,望向茫茫海面。

      两人站着,谁都没有再开口,只剩海浪声声,填满两人之间莫名的安静。

      “嘻嘻,我来啦~”此时,桅杆上突然传来一道嘻笑声。

      白衣飘飘,一个漂亮姑娘洒脱飘逸地落了下来,打破了这片暧昧僵持的静。

      她素白裙身上滚着缠缠的黑红绣纹,墨线沉敛,朱线艳柔,一暗一烈缠在布料上,蜿蜒错落,衬得整个人冷艳又潇洒。

      她飘飘洒洒,落到了骆骨余的身侧。

      漂亮姑娘冲骆骨余展颜嘻嘻一笑,未做停留,又旋身踩在了船舷上。

      她高高站在船舷,抬手眺望不远处,道:“哇,好漂亮的海岛,好适合结缡同游呀!”

      挑起眉,若有所指地看向这边。

      自她一现身,骆骨余就变了脸色。

      见她饶有兴致地挑眉看过来,骆骨余抬手,果断拉下缭绳。

      缭绳猛然一转,船帆方向随即跟着调转。

      调转的船帆毫不留情将漂亮姑娘猛扫到了另一侧去。

      漂亮姑娘顿时消失在两人视线中。

      但很快,这姑娘轻巧一抬袖,将船帆又绕转了回来。
      她仍旧嘻嘻笑着,看起来功法不弱。

      骆骨余扯下帆布,“吵死了。”直截了当拦了她。

      可漂亮姑娘浑然不当回事,指尖一撩,轻轻松松破帆而出。

      她再次点脚立在船舷,抱起臂,亭亭玉立道:“我就吵。怎么啦?”一副你能把我怎么办的娇矜模样。

      骆骨余看也不看,扔敝履一样扔下一句:“那你吵吧。”二话不说,抓了黎不晚手腕,转身离开。

      然而这姑娘依旧立在船舷兀自开心。
      开心了一会儿,她突然看下来,笑嘻嘻问向黎不晚道:“小美人,你是不是听不懂我刚才说的‘结缡同游’?”

      黎不晚一愣,停下了。

      漂亮姑娘眉眼弯弯,倾出半个身子。
      她翘起两根纤纤玉指,一根指向这边,一根指向自己,慢条斯理道:“意思就是,两个人,你情我愿,你侬我侬,燕尔新缔,夫妻一同出游……”两根纤指慢慢靠拢,意思不言而喻。

      “雪女——”骆骨余忍无可忍,停脚,回头道:“闭上嘴。”

      “哎呀。”雪女不以为意,收了手,仍旧嘻嘻一笑,眨眼道:“干嘛啦,别生气嘛。”
      她跳下船舷,围着骆骨余绕了一圈。

      “除了你,谁还敢这么没大没小直呼我名字,哼~”雪女终于摆出了师姐的威肃面庞。但并不威严,只为了拿捏人。

      眼前人挡了路,骆骨余抬眼,冷冰冰问:“阅了净呢?”

      雪女继续围着他绕圈,“怎么,我来你不高兴吗?”
      雪女道:“旁人都说,小别……”说到这里,她好似想不起了,点下脑袋,苦思道:“小别……小别胜什么来着?”

      居然眼睫一扇,将此话问向了黎不晚。

      骆骨余向前一步,道:“够了!”
      袖袍中绸带蓦地荡出,一招松涛酿月将雪女打向了海里去。

      “有病就去治。”骆骨余拂落了浪花,收起绸带,眼皮也不抬,逐客道:“叫阅了净来。”

      雪女“噗噜”从海里冒出一个脑袋。
      她从容擦一把脸上的海水,撇嘴道:“别想了,没戏啦,了净师弟代替我留在岛礁了。”

      前来此处与骆骨余接应的,按计划应该是阅了净。

      可眼下不仅换成了雪女,她还道:“这可是那位姐姐的安排呢。”雪女朝黎不晚努努嘴,又展了个笑容。

      美人湿面,如芙蓉出水,漂亮得不像话。

      黎不晚愣愣瞧着,最终在诸多涌上的纷绪中,拎出不解,道:“……我姐姐?”

      骆骨余阻断了黎不晚视线。

      他一招软云吞肩,以袖绸卷了她入身侧,强势道:“不要理她。”

      黎不晚脑子还在想别的事情,就这么呆呆被他带着走了几步。

      骆骨余低头,见她呆愣未答,又嘱咐一遍,“不要理她。”

      “听到没?”

      似是不放心,骆骨余停下脚步,瞧着她。不答不休。

      黎不晚见他不走了,这才抬头,“啊?”又略略低了头,道:“哦,我听到了。”

      听得她应下,骆骨余方缓了缓眉,正色道:“嗯。”

      黎不晚没料到他居然还会再回应一声。抬头,捕捉弥淡在他唇角的这一抹音色。

      沉沉润润,好像又带了点低柔。显得他难得地顺从好说话。

      黎不晚稍稍慢了脚步,有话语在嘴角掂量掂量,最后还是问了出来,“那你呢?”

      黎不晚落后了半个身位,微仰起脸,海风吹来,发丝雾一般缭缭绕绕。

      她的话语也如同这缭绕发丝,被海风吹得轻轻的,糊糊的。

      两人已经踏上了软软的沙滩,椰林飒飒作响,骆骨余回头,问道:“你说什么?”

      见她离自己远了,骆骨余荡开袖绸,将人重新裹了过来,道:“跟上。”

      骆骨余警惕看一眼同样已经下了船的雪女。

      不经意间,却看到黎不晚身后留下的一串歪七歪八打着结的脚印。

      骆骨余顿时有点啼笑皆非,叹气道:“好好走路。”

      黎不晚顺着他视线回头,雪女正远远走在沙滩上。
      她一手潇洒拎着花蛮靴,一手提着裙摆,快乐地光脚踩在沙滩上。

      身姿飘逸优美,走出一串又一串猫一样优雅步伐。

      骆骨余拾起了刚才的话头,再次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黎不晚回过头,稳了下,笑一笑,道:“啊?”眨眼,“我忘记了。”

      骆骨余给了一个无语的眼神。

      “记性真差。”

      不知又想起什么,骆骨余突然不高兴道:“记性这么差,就不要随随便便对人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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