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二两瓜》在山点雪

13、第13章 凭空多出的

　　当晚，郎中来开了药方。
　　黎不晚伤重，需卧床静养。

　　孟厘也被阅岁山人带走了。

　　黎不晚蜷缩在被褥中，神思昏昏。日光也昏昏。落日转过檐角，消隐在了灰蒙蒙的暗色中。

　　别苑内一切都寂静下来。

　　一两点烛光渐渐燃起，破开了黯淡的日暮。

　　当天色介于黑灰之间时，黎不晚房间的窗户从外掀开了一条细缝。

　　一个人影快速翻进了她的房中，定一会儿，适应了光线后，摸索起来。

　　先是翻到了黎不晚的包袱，又轻手打开了她的衣橱。
　　遍寻不着后，将目光投到了床榻上。

　　在床铺周围摸了一圈，将其外衫翻了一遍，没翻出什么东西。

　　于是来人手指间银光一闪，竟显现出几根银色天蚕丝。

　　此人将天蚕丝出手，欲将黎不晚带走。

　　可由于病沉，黎不晚蜷成一团缩在被中，那蚕丝近不了她的身。

　　来人将天蚕丝转换了几个方向，试了又试，依然无法成功。
　　又不敢动作太大，怕惊醒了黎不晚，继而扰醒整个别苑。

　　窗外一两声凄凉鹧鸪叫。
　　来人看看天色，不知不觉耽搁了这一会儿，天已大暗。

　　来人心下一惊，索性直接缠上被褥，准备连人带铺盖一起裹起了带走。

　　就在这时，一个俏皮的声音飘落道：“要带我去哪里呀？”

　　锐利的剑锋从后幽幽搭在了来人脖颈，随着脉搏的跳动，剑身银光闪烁。

　　黎不晚于横梁落下，美人剑呈割喉状圈住了来人，笑眯眯发问。

　　来人一怔，低头看下怀中铺盖，马上收了蚕丝推铺盖出怀。

　　不过还是晚了片刻，此时被面已然凛凛竖起，如利盾般袭来。

　　此人抬手抵挡，只见他十指短粗，却甚有劲道，即便身躯被黎不晚制住，仅靠十指却依然能将绸被撕破。

　　绸被里的鸭绒霎时满屋飞扬。

　　房中铃声大震，朦胧视线中，一只流星锤化为数十只高颈钟铃，纷纷爬向门窗四壁。

　　孟厘从绸被中现身，牵引着链条，大喝一声：“破！”

　　铃声暂停，很快“喀喀”声又响起，高颈钟铃纷纷张口，吐出了铃舌。

　　铃舌上布满了孟家鹞骨粉，气味刺鼻扼喉，能迅速吞噬掉狭小空间里的空气。

　　粉末朝门窗四壁处射出。

　　来人也被鹞骨粉波及，瞬间窒息袭来，一时无法提气。

　　黎不晚剑鞘擦过钟铃，锵出一朵赤色花，她打个响指，房内烛火一霎亮起了。

　　琉璃华彩充溢满堂，黎不晚抬手揭了来人面罩。

　　茅大被杀的那晚，有一个破绽。

　　茅大的尸体被发现时，尸身只被翻找了一半。

　　这说明凶手行凶后，本还在翻找什么东西，却被突然打断，不得不放弃。

　　什么情况下才会如此？

　　回想当晚，答案只能是：尸体被提前发现了。

　　凶手这才不得不及时停下翻找的手。

　　当晚，客栈唯一一个意料之外的突发事件是——孟厘暗中设计捉拿黎不晚。

　　此事搅得客栈灯火大亮，喧嚣不已。

　　这场喧嚣导致了茅大的尸体被很快发现。

　　凶手还来不及翻找完，客栈内外已经高度戒备起来。
　　若不及时放弃，凶手也会暴露。

　　客栈来人接二连三，凶手只得选择暂时收手隐匿。

　　然后就到了方尽落下时。
　　也就是破绽显露的地方。

　　当时方尽从房顶坠落，碎裂的瓦片砸在了茅大尸体上。

　　大家怕尸体损坏，一阵紧张，注意力纷纷转移到了尸体之上，便也由此忽略了重要的一点：

　　方尽从茅大房顶落下时，孟厘已经出来，茅大房中此时本应该是无人的。

　　瓦片落下，众人才进去。

　　可是，黎不晚记得很清楚，当时方尽为了不摔倒，跌落半空时抬手撑了下底侧人肩膀。

　　本该无人的房间，在当时，底侧却站了人。

　　凭空多出的一个人。

　　在众人进房之前，一直就在的人。

　　只能是——凶手。

　　被撑过肩膀之后，这个站在底侧的人揉着肩，率先喊了一声“方老头”，将大家的注意力引到了方尽的身上。

　　于是便没人注意到，茅大房中趁乱多出来了一个底侧人；也没人注意到，这个底侧人始终虚避着脸，不敢抬头。

　　不敢抬头，是怕被人认出来。

　　被谁认出来？

　　黎不晚过后仔细想想，按照那晚当时的站位，这个人其实选择背朝大家，已然十分隐蔽。

　　如若抬头，就只剩一个方向可以看到其正脸。

　　那个方向，当时正好只站着黎不晚一人。

　　也就是，这个人是怕被黎不晚看到。

　　这说明若被黎不晚看到，此人确定自己会被一眼认出。

　　如此一来，这个杀人凶手就不能只是黎不晚泛泛见过面之辈，当是与黎不晚交过手，且双方都印象深刻的人。

　　与黎不晚交过手、认得方尽、还能现身在八卦客栈中不被觉得奇怪。

　　此人只能是这群江湖客中的人。

　　黎不晚确定，只要此人再现一次身，不管能不能看到正脸，她都一定可以认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