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偏白塔》结庐素然

29、阴雨天1 雨天幸运值

　　FROM LU

　　清晨的阳光……

　　不对，今天起来的时候，外面是阴天。

　　我匆匆起身洗漱，早上得要去一趟零方沟通咨询事宜。但现在开车过去绝对堵车，只能坐地铁了。

　　想起在上学和刚毕业那会儿就爱坐地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种地下公共交通这么感兴趣，而且感兴趣得很表面，不像是铁道迷那样做什么深入的研究，纯粹就是喜欢刷卡、进站、等车、进去坐着或者是站着的感觉。

　　可能是小时候经常被家人开车送来送去，自己坐地铁就是长大了的标志吧。以前认知里的长大就是这么单纯。

　　现在倒是对坐地铁没什么兴趣。人口越来越密集的城市，挤上去都需要耗费本不该耗费的力气，中间想坐下，还得在每个站到站前四顾一番，盯着的位置还得提前站过去、以免被其他人先下手，下车还得挤着出去生怕被迫过站，实在是太累人了。

　　我站在S市最拥挤的地铁里想着以上的废话。除了握着扶手的手，另一只拿着手机和包的手根本提不上来，只能无奈地耷拉在身侧。身前身后都被各种前胸后背紧紧贴着，要不是比车内的平均身高高几公分，我估计要闷死在这。

　　零方总部的地址不在我办公区附近，而是在大学城附近的科技园，坐地铁还得转线。

　　我好不容易从一盒沙丁鱼罐头逃出来，又得主动钻进另一盒沙丁鱼罐头里面。

　　“易州哥？”

　　刚冲进准备关门的地铁里面还没喘过气，就听到非常熟悉的声音从对面的门边传过来。

　　是艾雨的声音。

　　门随着铃声啪地合上，最后吹过来的一丝风甚至开始变得清新起来。

　　“真的是易州哥！”艾雨的语气里都是惊喜。

　　我第一反应不是在同一趟列车上偶遇艾雨，而是惊讶于他怎么会坐地铁。

　　“早啊。”我挪到离他最近的地方，握住扶手。

　　“早！”他似乎心情很好。

　　“怎么一大早坐地铁？”我问他，“你又回家了？”

　　“啊，不是。”艾雨摆摆手，“我是去我朋友家了，昨晚他生日。”

　　说着，艾雨又有点惊讶于我为什么一大早会坐地铁。

　　“易州哥今天没开车？”

　　“今天去你爸的公司开会，开车太堵了，怕来不及。”

　　“噢！”艾雨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今天早上有课，还要去见导师，不然就能跟易州哥一起去公司了。”

　　他想和我一起去公司？

　　虽然也不觉得很奇怪。

　　“学业更重要，你现在研二，要开始准备毕业论文了。”

　　说完，我感觉自己好像不应该说这些。

　　人真的，年纪一到就会自动开启以前最讨厌的话题，挡都挡不住。

　　“啊，不过也不用太紧张。”眼看艾雨脸上的情绪有些变化，我立马找补，“还有时间。”

　　“哈哈哈，谢谢易州哥关心。”他好像并没有生气。

　　“对了，易州哥，”他又想起了什么，期盼地看着我，“周日你有空吗？”

　　周日不是专门留了半天给你吗？除了晚上要追文，其他时间都好说。

　　“我们下午不是要见面？”

　　“我想把你的上午也借走，可以吗？”

　　借走我上午？

　　“下周，”艾雨有些不好意思，“下周我们的商法就要汇报了，我想请你帮忙给我们小组把把关。”

　　下一个站刚好到站开门，一阵冷风带着一群人挤了进来。

　　原来是好几个人想借走我的周日上午。

　　“如果你忙的话，就不打扰啦。毕竟你也很忙，能帮我整理出那么多有用的材料，还把周日下午借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没事，我这周日有空。”

　　艾雨好像误解了我犹豫的理由，我赶紧答应了下来。

　　小孩的眼睛在眼镜背后重新闪出光芒。

　　“太好了！”他开心地都要跳起来了。“谢谢易州哥，你真的是我的大救星！”

　　能让他这么高兴，我也很乐意。起码在这早高峰的地铁上，空气都没有那么令人难受了。

　　甄晓如约站在大门口，递给我一杯咖啡。

　　“谢了。”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你怎么从外面走过来的，打车？”

　　“地铁。”我跟着他刷卡进去，等电梯。

　　“地铁？？”仿佛一万年没听说过这个交通工具一样，甄晓声音都拉高了几分，感受到四方刺眼的视线，他不得不放低声音，“你不是有车吗？”

　　“路上堵车啦，地铁又不会经常堵车。”

　　“原来如此。”他恍然大悟。

　　难不成他以为我开始做一些怀念从前的事情？

　　咨询会上，我给零方提供了他们近年来的一些还在存续的合同的漏洞补充方案，和甄晓对接了各项补充协议，以及给他们未来的法务部门规划提了一些建议。

　　“甄经理，你觉得陆律师的方案怎么样？”艾明问甄晓。

　　“我觉得是可行的，”甄晓认真把方案翻看了几遍，“有一些细节方面我们部门内部可以做微调，陆律师后续想让杜嘉思律师接手我们和时济未来一年的合作，我也对杜律师做了一个初步的了解，也比较满意。艾总，要不我们挑个时间跟杜律师见个面？”

　　“没问题。”艾明点头，视线转向身旁的艾境，“阿境，你负责法务部的，你去看看吧，没问题的话我们再正式签合同。”

　　“好。”艾境点开电脑的日程表，又抬头看向我，“我下周二和三可以见面，陆律师，杜律师下周什么时候有空？”

　　“下周三上午10点吧。”我确认了下杜嘉思的庭审时间，“下周二她有比较紧急的工作要处理。”

　　“好，那就下周三上午10点。”艾境答应得干脆利落，他对甄晓说道，“甄经理，你跟行政说下，提前定好会议室。”

　　“行。”甄晓一边听着一边快速记录。

　　在零方开完会，已经接近中午。

　　甄晓想留我吃在公司食堂吃午饭，我想起堆积如山的工作等着我处理，做年终总结，晚上要和客户商讨他们公司的纠纷解决方案，还是婉拒了他的好意。

　　“日理万机啊陆律师。”甄晓拍拍我的肩膀，开玩笑道。

　　“甄经理也是。”我回敬他。“没办法，年底谁都逃不过比真牛真马还惨的命运。”

　　“等我们部门组建成熟了，见你可就更难咯。”甄晓还有点舍不得。

　　“那你们什么时候成熟了，也别忘了请我去你们的庆功会啊。”我笑道。

　　“平时请你吃饭，你也得来。”甄晓纠正。

　　“免费的饭谁会拒绝？”我哈哈道。

　　“你刚才不就拒绝了一顿午饭……”甄晓无语。

　　“没办法嘛，今天情况特殊，下次下次。”

　　“下次我叫你，你可别拒绝了啊。”

　　“那自然是。”

　　和甄晓拉扯完，我又马不停蹄地打车回律所。

　　刚踏进门口，就和喻双打了个照面。

　　“给你发消息让你休息一小时再来，你怎么就这么回来了。”喻双惊讶地看见我一手拿着吃了一半的三明治一手握着一杯咖啡小跑进来。

　　“哦，我路上在看文件，还没看手机。”我提了提挂在小臂上的包。

　　“那我回去？”我作势要往外走。

　　“来都来了，还回去干什么。”喻双拉着我的后衣领把我拽回律所门内，“走，一起愉快地开启下午的工作。”

　　“愉快不了一点，大哥。”早知道就应该看一眼手机。

　　喻双放开我的衣领，停下脚步，思考了两秒。

　　然后走到行政的办公区，让她们帮忙定下午茶。

　　没一会儿，我就听到整个办公室充满了欢声笑语。

　　“这多亏了你们陆律。”喻双又把我拽了过来，“正是他给了我要请大家喝下午茶的灵感，要感谢得感谢他。”

　　在PUA员工努力干活这件事上，喻双一向不会含糊。

　　行吧，就顺着他的台阶下了。刚好午饭没吃什么，不薅白不薅。

　　S市下午开始下雨，连绵不断到晚上。

　　本来天气就冷，这下湿冷得大家纷纷调高了脚下小太阳的温度。

　　深夜回到家，屋里的灯被打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餐桌旁，餐桌上放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汤锅。

　　“妈？”我换了鞋，走进去。

　　“你加班加到11点？”我妈——姑且称呼她为吴女士，听见我的声音，马上转过身来，一脸担心。

　　“见客户了，聊到现在。”我走到餐桌旁边，汤锅里飘出来的香气，让本来在高档餐厅吃不饱的我更饿了。

　　吴女士拍了下我蠢蠢欲动的手。

　　“先洗手再喝！”

　　我乖乖地去厨房洗手。

　　好久没喝过家里煲的汤了。我满心感动地一口气喝了三大碗。

　　“你这房子，最近收拾得挺好的啊。”吴女士露出和母爱完全无关的八卦笑容，“最近有好事了？”

　　我猜不出收拾得好和“有好事”有什么必然关系，而且我明明本来就喜欢收拾。

　　“没有。”我诚实回答，虽然此刻心很乱。

　　吴女士的直觉一向很准，但这次不好意思，对面那个人还在不知情的状态，还以为跟自己聊天的网友和现实中认识的律师是三个不一样的人。

　　吴女士怀疑地看着我。

　　“我这么爱干净，你竟然都没发现。”我故作失望，“你却觉得我是因为‘有好事’才收拾？”

　　“那倒不是没发现，”吴女士微笑解释，“知道你收拾得齐整，但你知道吧，就是有一种齐整的状态，跟你平时不太一样……就怎么说呢……”

　　什么齐整这么抽象。

　　搞不懂。

　　“啊！”吴女士想起了什么，拍了拍大腿，对我晃着食指，“有一个字可以形容，就是‘装’。”

　　“？”

　　看到我大惑不解，吴女士得意洋洋起来：“你没发现你现在的屋子一尘不染吗？像是特意打扫过的样子。要是这个空间真的只有一个人住，你是不会这样的。你这里，进来过除了我和你爸以外的，和你关系很好的人吧？”

　　我投降了。吴女士不去当侦探真是浪费人才。

　　但这些理由里面也有漏洞。

　　“我知道你和爸会过来，特意打扫过不行吗？”

　　吴女士果然被我的反问噎到了，但她还是不服气。还说一定要找到我的“装”不是因为他们。

　　虽然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服气，想起以前她知道我喜欢男的时候，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和现在简直天差地别。

　　那你找吧，我无奈了，他们也就来两天，艾雨周日来，他们也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