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见个面吧》你是笨蛋吗

2、合唱 何奈要求和

　　何奈一回家就给制作人打了个电话，拜托她帮忙安排她和林秦一起录一版歌曲的翻唱。制作人推荐了几个适合合唱的歌曲曲名，何奈翻来覆去的看，最后手指一点，选中了《ヴィラン (反派角色)》这首歌。论原因，大概是歌词里的那句“夜行性の花弁。（夜间绽放的绚烂花瓣。）”让她想到了刚才两个人迎风奔跑的样子，又或者只是想听林秦对着她唱：“ここだよ（我在这里）”更何况，“造花も果ては実を結ぶ（就算是假花也能修成正果）”。

　　其实何奈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任性地随心情做出决定，从小家里的教育就是凡事要三思，行动前要心里有数，不逾矩，懂规矩，一堆古板又严肃的要求磨的何奈脑瓜子疼。何奈在外一副端庄稳重的样子，实际上她从小时候就喜欢爬树，坐在树杈上晃身子，吓得佣人们在下面围着树团团转不知所措的家伙。所以今晚上的这一出也只是她想到就这么做了，完全没在意到自己的失了礼数，接下来恐怕会被家长训斥这回事。

　　正在何奈翻来覆去地重温今晚的事情，忍不住钻进被子里捂着枕头尖叫的时候，林秦开始直播了。

　　林秦这边本来还能再早一点开播的，只是一回家就被许一抓包，许一一脸震惊地指着林秦的脸，骂她去哪里偷腥了，林秦这才发现何奈恶作剧般的口红印刚好落在嘴唇侧边脸颊上，明晃晃地像宣示主权一般大胆。许一打林秦逃，直到许一累了不追了，林秦才缓了口气和她解释自己只是去应酬。

　　“应酬到有妹子亲你？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傻，你和我说过什么话，还记不记得？”

　　“记得……”林秦低着头乖乖认错，“我说了我会封心锁爱的。”

　　“你最好是！”许一恶狠狠地瞪了林秦一眼，看到林秦不再说话才缓缓离开。

　　其实也怪不得许一大翻脸，林秦这家伙从小就对男孩不感兴趣，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男孩都没我能干，我怎么看得上？后来傻乎乎地追了个女孩，那可真是全心全意的喜欢，甚至为了这女孩和家里人闹翻，一天只啃一个馒头，自己做些兼职赚生活费，结果还被这女孩反过来污蔑，连工作都丢了，风评暴跌，整个学校的同学都巴不得看她笑话。自那之后只有许一一个人还陪着林秦，其中的辛酸可想而知。许一不许林秦重蹈覆辙，最好的办法就是限制林秦再次爱上别人。偏偏林秦这家伙女人缘很好，稍微笑笑就有小女孩围着她转，许一不知道当了多少次破坏王，才把林秦拽出女人的圈套外。如果林秦又二话不说跳回去，许一可没有精力再陪她度过漫长失恋的时光。

　　林秦的直播很平淡，观看的人也已经固定了，何奈开了个小号跟着点进来。

　　“今天呢，我参加了切茜娅的线下生日会，也和很多前辈后辈们碰了个照面，还约着说有空再一起出来玩。”

　　“切茜娅真的很漂亮很可爱，人如其名，一直夸奖下去反而显得我图谋不轨了。大家心知肚明就好，有兴趣的可以去关注切茜娅进一步了解她。”

　　“这位ID叫我全都要的观众，看来你对切茜娅的了解比对我的了解还多呢，是不是该多关注一下我才不愧对呢你的ID？”

　　“……”

　　一堆闲谈之中，忽然蹦出来一条提问。

　　“余温温是怎么回来的呢，这么晚了一个人很危险吧？”

　　“嗯……确实很危险呢，地铁也停了，我室友也懒得出门接我一趟……”

　　何奈此刻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在意林秦对于这个问题的回复。

　　“我打了个车，是朋友认识的，人很好，所以很安全，不需要担心哦！”

　　何奈的呼吸一滞，满脑子只剩下林秦说“人很好”这一句。

　　其实何奈很紧张，她既希望林秦能对回家路上的事大谈特谈，最好能提到她，把两个人的关系能多暧昧就多暧昧的渲染，这样也方便她和林秦的关系更深，更容易有后续的互动；又不希望林秦讲太多，让观众看到她作为切茜娅之外的、她只作为何奈拥有的那些恶劣行为，希望这件回忆只是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彼此心知肚明就好。所以当林秦轻描淡写地一句“打车了”就能够恰当地安抚过去，既不显得特意也没有特别突兀，就像很平常的事情一样，好像她们两个人的事情也是自然而然发生的而已，一切都是细水流长，只是酒精的作用太强，让她们碰撞摩擦出了暧昧的火花，仅此而已。

　　林秦下播之后收到了制作人的电话，制作人照例训斥她为什么走之前不提前打声招呼，随后顿了顿，才开始和林秦说合唱的事情。

　　“合唱？制作人，我想我说过我不想唱歌了，一首都不行，这个是绝对的吧？”林秦闭上眼继续说，“我并不是对和切茜娅合唱很反感，我只是因为特殊情况没办法唱歌而已，如果这点喘息的空间都不留给我是不是太不人道了？”

　　“我知道你那段时间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但是那不都过去了吗？你现在是花火的余温，不是你个人为主的果汁了，权衡利弊不用我教你吧？只是重新拾起你的特长而已，也许切茜娅刚好就是帮助你治愈伤痛的那个人呢？总之，这个活我建议你最好接下来，否则就没办法再护着你让你这么随意了。”

　　几乎是威胁的语气，制作人挂断了电话。

　　现在轮到林秦想要尖叫。

　　果汁，是林秦之前作为虚拟主播自娱自乐的账号。那时候林秦小有名气，就是靠着做歌势主播打拼出了一片天地。林秦本来就拥有一副好嗓音，清冷冷的，唱起歌来却异常柔和，撩得许多人频频尖叫。与平常的声线很有反差，反而更加诱人。所以时常有人点进林秦直播间点歌，林秦也很给面子，总是有求必应。刚好很多日语歌她都简单听几遍就朗朗上口，反而大家都喜欢听她翻唱术曲，有种别于原曲但源于原曲的不同味道，大家都很喜欢。

　　只是，随着热度上升，别有用心的人爆出了林秦的个人信息，林秦的照片被传到网上公开开盒，对林秦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影响。那时候林秦并不知道这个坏人是谁，还傻愣愣地以为是自己太过随意，给了坏人可乘之机。结果后来，连自己追求的女生都当着她的面诋毁自己，林秦心态崩了，甚至不急着解释，也可能是越抹越黑，她果断地选择毕业，也退出了校园乐队，一个人孤零零地搬出了宿舍，甚至从此在学校里都变成了个沉默不语的家伙。

　　也是因为曾经有果汁的热度，公司最后面试的那关里才能放林秦进去。因为当时，在问到你对公司还有什么意见时，林秦脱口而出一句希望贵公司不会令我失望，震撼了全场面试官。甚至有面试官追问她为何这么说，林秦挠了挠头。

　　“因为我火过，如果不火只能说明是公司的问题。”

　　嚣张，异常嚣张。

　　所以公司给林秦的新设定取名叫余温，希望她接过果汁的热度继续红红火火，却没想到她不再唱歌，硬生生耗得自己像灰烬一样燃不起一丝火花。

　　这么看来，好像是林秦自己打了自己的脸。不过话也不能说太满，如果林秦继续唱歌，也行还会有新的转机。

　　只是林秦不敢。

　　林秦怕自己一唱歌，就会陷入回忆里，所有为了挣脱过去而做的努力都以失败告终，所有人都会指着她嘲笑她。

　　可是林秦也知道，走不出去只是她自己封锁了自己的内心。江皑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一个人把她锁在黑暗里，她林秦就出不去了？

　　江皑，林秦从小到大的朋友，哦不，暗恋对象。尤记得小小的江皑大大的眼睛盯着林秦转的时候，林秦就在心底默默地说，她喜欢我，然后毅然而然开始了一场莫名其妙地追逐。

　　江皑被人围着嘲笑名字难听，林秦挺身而出，卖弄自己的小聪明：“皑皑，白雪皑皑。江皑的名字很有文化，她明明和名字一样，是个像白雪一样漂亮的女孩，是我的白雪公主！”

　　“那你是谁？”小孩不服气的嚷嚷。

　　“我？我当然是白马王子咯。亲爱的白雪公主只能嫁给我，你们快起来，起来！”

　　自那之后，林秦就一直把江皑当公主宠着、惯着。小学六年级转学的时候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因为要离开江皑了她舍不得，甚至拽着江皑站在妈妈面前说：“我喜欢江皑，我不要离开她。”

　　那之后林秦妈妈狠狠教训了林秦一顿，然后才拖着林秦走的。

　　林秦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给江皑发消息，讲自己在日本的经历，说烟火大会很好看，说什么什么零食你没吃过吧我寄给你，还说我学会了日语的我爱你你要不要听……总之时时刻刻都在分享自己的日常，活蹦乱跳的。

　　后来江皑哭着说自己压力大，担心考不上大学，林秦毅然决然脱离她妈的管控，要回国参加高考陪着江皑，终于能见到江皑和江皑一切努力了，但林秦总觉得江皑哪里变了。

　　好像变得不像江皑了，倒有点像她。

　　彼时林秦还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只是觉得是因为两个人关系好所以江皑才会有了自己的气质，却没注意到江皑刻意模仿时忽然皱紧的眉头。

　　林秦和江皑都考上了T大，这才是林秦悲惨遭遇的开始。江皑看不惯林秦招摇的样子，就要求她少参加各种活动。林秦还以为是江皑占有欲发作，不想她被别人看到，喜滋滋地照做。

　　打破江皑和林秦的关系是，江皑谈恋爱了，和学校的男神。

　　林秦感觉头上有许多草泥马在奔跑，整个一片青青草原。林秦不甘心，她去找江皑理论，结果撞上了男神，是真的直直撞进去了，额头磕在衬衣的扣子上，还红了一片。鬼知道是谁拍了张林秦撞到男神怀里的照片，叫嚷着林秦挖江皑墙角，那之后全校都传开了。

　　林秦大喊说我爱的是江皑啊，明明应该是这小子抢了我女朋友，没一个人信。

　　林秦这才想起来，江皑没对她说过喜欢。

　　从头到尾，都是她为了江皑跑前跑后。江皑小时候爱哭，一听到林秦唱歌就笑了，所以林秦很喜欢唱歌，因为江皑笑起来很好看。

　　林秦后来不唱歌了，因为江皑让她笑不出来。

　　这事本来林秦都快忘光了，接完电话又记得清清楚楚。林秦忍不住想骂娘，又苦于没烟可抽，整个人以一种便秘的表情在许一面前晃悠。

　　许一忍不住了：“请问你又怎么了？”

　　“我和你说个事，”林秦咽了咽口水，“我制作人叫我唱歌。”

　　“唱呗。”

　　“……真的？”

　　“不然咋的。”许一白了林秦一眼，“虽然你老说唱歌会让你想到江皑，但我不觉得。我觉得你其实很喜欢唱歌，你唱歌的时候眼睛会发光，只是你自己不知道。也许你多唱唱反而能发现，一直以来你都只是在为自己唱歌，才不是因为什么狗屁江皑。”

　　林秦双手合十，像拜佛似的对着许一说了声谢谢，三两下就溜回自己房间。

　　其实许一的那番话让林秦有点不太好意思。林秦知道，自己唱歌的时候是最有干劲的时候，自从不唱歌了整个人就萎靡颓废起来，除了睡觉就是睡觉，一点精神气都没有。

　　而另一边，何奈开始仔细地调查林秦，意外地看到了初次配信的评论区。

　　“我的爱人复活了，快说谢谢花火。”

　　“果汁什么时候唱一首《転生林檎 (转生苹果)》，想听你唱歌了。”

　　何奈根据这两条评论意外地打开了新的天地，她搜到了林秦身为果汁时期的大量黑料，最后目光锁定在林秦高中时期的毕业照上，看了半天，才自言自语嘀咕起来。

　　“那时候就是这个发型了啊，好稚嫩啊……”

　　何奈觉得她有点嫉妒，嫉妒别人能够见过高中时期的林秦，又有点生气，生气别人能这样毫不留余地诋毁林秦，甚至让林秦退让再三离开圈子。

　　但何奈又觉得自己的感情莫名其妙。明明还没有足够了解林秦，自己却已经非常信任林秦了，这可真不妙。

　　何奈发现林秦自这次事件之后再也没有唱过任何一首歌，反而坚定了想要和林秦一起翻唱的决心。甚至主动打电话给制作人，担心林秦拒绝特地要求在合唱前安排一场二人联动。总之，何奈隐约觉得，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会失去和林秦接近的可能。

　　于是当林秦还在纠结要不要答应时，制作人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今晚六点你有一场和切茜娅的双人联动。”

　　“啊？？？”

　　“啊什么啊，快准备吧。”

　　林秦晕。这都哪跟哪啊，怎么接二连三的发生这么多事，还都只和一个人有关，和切茜娅有关。

　　就像是很久以前，所有事都和江皑有关一样。

　　不能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