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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睹物思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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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舒夜见她正色,心思自己推测不错,却也无心为难,亦端正了神色,道:“既如此,奇某自然不会勉强。”
“呵呵,公子倒也识趣。”紫嫣笑了笑,似友善许多,道,“实话相告,那物已沉入西湖湖底,除非西湖水干,不然,终是寻不到了。”言罢,转身出殿。
奇舒夜听了这话,立在原地,不由摇了摇头。
“先生,到底是什么东西被扔到了湖里?”元屹愈发觉得云山雾罩,扯了扯奇舒夜的衣角。
奇舒夜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轻轻笑说了两个字:“印章。”
“啊?”元屹大吃一惊,一时倒说不出话来了。
“屹儿,有一事你得记着,紫嫣姑娘本名子妍。诸子的子,妍丽的妍。”
“子妍……”元屹思忖那画中的题字,顿觉蹊跷起来。
“我听你说她行事,便大致猜到她的身份,待到今日见面,更不相疑。方子妍的父亲,曾任前朝翰林院大学士,有二子一女,皆从子字辈,其中,子妍为幼。”
元屹默记在心,心想下回见时,到底该叫她什么好,谁知奇舒夜话到此便收住,只道:“我们走罢。”
“先生,”元屹却不迈步子,道,“既来了这里,让我上一支香。”
奇舒夜点头,心知他意在奠念亡父,听凭元屹上香告祝,待他事毕,才同他回到钟亭。
钟亭四围布幔尽去,大铜钟已然悬置整齐。
“我还以为挂钟是件费力的事,怎么不声不响的就完事了?”元屹轻声奇道。
奇舒夜四周一望,已不见方子妍的踪影,心中会意,亦有赞叹,道:“人有巧思,便在意外。”
元屹还正点头,不觉腹中饥饿起来,忍不住摸了摸肚子。
“肚子饿了?”奇舒夜笑问。
元屹老实“嗯”了一声。
“能等多久?”
“先生,这儿四近也没什么去处,不如就在这儿要一碗素面吃了。”元屹道。
奇舒夜正要说话,却见七八步外,走来一位淡泊老僧,身后跟着一个大和尚,老僧望着元屹,似有相识之意,连忙肃立,行礼道:“我们在此喧哗,打扰师父清修了。”
元屹见他形容古朴,眉目却甚慈祥,心有好感,心想这是不是可授与德隐其中一位。
僧人声若铜钟,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刚强力量,稽首肃然道:“施主见外,老僧平日不出僧房,今日不知为何,心有不平,无法坐定,因此出来走走,果然有佳客在此。”
元屹听自己也被称为“佳客”,心中欢喜,不由笑了。
“小施主一笑,和老僧的一位故友实在相像。”法师双手合十,宣声佛号,道,“小施主可认得元愢元谦光先生?”
“这……”元屹不禁失语,半晌才道,“那……正是先父。”
“阿弥陀佛,是老僧唐突了。小施主勿怪。白玉床冷逾六载,不识眼前后来人,正是世间万事尽缘法……”法师面容平静,望殿阁重重,转然自若道,“本来,老僧无意南来,只因谦光先生曾有言,净慈寺荒废至此,至为可惜,记挂此言,才应了朝廷之命,同德隐法师来此主持,现总算恢复了一二气象。”
元屹明白过来,此人正是可授法师,听他这番话,应了之前奇舒夜所述,只是可授年高德重,竟不在意自己年齿尚幼,说话语气,都把自己当成了平辈人,因此惊异之外,颇感恬然,忙道:“先父同法师有交之事,元屹一无所知,实在惭愧。元屹自小长在杭州,南屏山却不大来,只今日同先生来此一游,已觉不负净慈胜名。”
可授微笑:“呵呵,小施主先说肚子饿了,既如此,二位不妨自去后院用斋。”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大和尚便会意而去。
奇舒夜明白可授平素不见外人,如此同元屹说话,自然是因为他父亲的缘故,便称谢告辞。
可授略一还礼,也不留,只道:“阿弥陀佛,小施主,今日见了你,吾亦了却世间最大俗缘。是将此去无挂碍了。”
元屹还不解他话中玄机,可授已笃然离去。
一日弹指而逝,回到家中,奇舒夜别去,元屹自去了母亲房里,见地上的各式箱子一一开了盖,母亲看来已整理了一日,一些书稿堆在一边,另有旧衣堆叠,母亲睹物思人,坐在床沿颇有闷闷。
元氏问了日间游玩之事后,便指了一口箱子道:“这箱子里的书画是你父亲十多年来的旧作兼旧藏。自不能外传。如今你虽只有七岁,所喜人事已通,我看你近来总算有些练字的兴头,不如就现在拿回房里,捡几张喜欢的挂起来。”
“是。”元屹应了,见母亲神情郁郁,轻声道,“娘,父亲过世也多年了,这么多东西,一时也整理不尽,不如明日我同你一起理,一些不用之物,还是收箱为好。”
“嗯。”元氏见儿子乖巧体贴,颇感欣慰,一时感慨,禁不住打开那口书画箱子,取出了一幅画轴,拉开锦套,解开丝线,展了出来。
元屹定睛一看,画中正是一位文人画像,此人与方子妍书房所悬之画同为一人,只是此画为半身像,文士端然肃雅,与那幅画中的洒逸之风颇为不同。
“这是你父亲的自画像。过去一直挂在书房里,以为自省之用。”元氏凝视画中亡人,攸然往事,依依在目,眼眸微闭,终流下泪水。
“娘……”元屹上前。
“屹儿,有些事,该是同你说明的时候了。”元氏叹一口气,将画像放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