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里我养恶人可是专业的》望千黎

17、神爱世人（三） 奶奶，我回

　　王国的主教廷比主城还要大些，像是没有边界一般庞然地衡立在这片土地上。
　　建筑上方巨大的十字架遮住渐渐西移的夕阳，看上去威严不可侵犯。
　　瓦沙瞥了一眼橙黄的太阳，它从精致华丽的穹顶上穿过，丁达尔效应的光线被折射成了怪异的形状，闪映在长着可爱小翅膀的圣婴身上，为祂踱上一层明媚的色彩。
　　教皇唤他名字。
　　瓦沙回过神，眼神从壁画上收回。
　　“教皇冕下，有何吩咐。”
　　教皇头戴巨大皇冠，随着他微微偏头，上面的黄金和钻石一闪一闪，简直比夕阳还要耀眼。
　　“还有五日便是皇宫宴会，我事务繁忙脱不开身，你便替我前去参加，记得向国王陛下问好。”
　　老人语调冷漠，神色威严，说话时脸上的皱眉小幅度的动了动。
　　“还有那个最近风头挺盛的亚希据说也被皇帝陛下邀请了，血族高层那边对此人感到十分好奇，届时记得关注一下。”
　　教皇永远都是这幅高傲冷淡的样子，即便是对待自己未来的继位者瓦沙，他也同样如此。
　　瓦沙点点头：“明白了，冕下。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教皇偏头咳了两声，皇冠摇了两摇，跟快要掉下来了似的。
　　年迈的教皇摆了摆手。
　　“没有了，你走吧。”
　　“是，教皇冕下。”
　　瓦沙没有一丝情绪地行礼，转身离开了这个冷冷冰冰的地方。
　　弹幕感叹了一下瓦沙的身份。
　　【教皇的孙子可真是不好当啊，要被使唤来使唤去的。】
　　【怪不得会被系统屏蔽身份呢，情报上赶着往自己跟前送。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剧透啊。】
　　·
　　太阳落山之后，岑清雅揉着红肿的手回到小屋。
　　打开门，老婆婆探出个头，乐呵呵地望着岑清雅：“孩子，回来啦。”
　　岑清雅将酸麻的手背在身后，笑得无忧无虑：“是啊奶奶，我还没进门呢就闻到一股香味啦，今天炖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呀？”
　　奶奶手忙脚乱地端着大碗：“今天炖了浓汤，没什么食材了，凑合着吃吧，明天奶奶去夫人那里问问下个月能不能多给些剩下的粮食来。”
　　老人笑得慈祥：“就是让我多做些活也不打紧，我这把老骨头，还结实得很呢！”
　　岑清雅帮忙端另一碗：“奶奶没事的，我吃的不多，您别累着了。”
　　老人擦了擦手，将脸侧的银丝撩到耳后：“胡说什么呢。孩子，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啊，千万别饿着。”
　　岑清雅点头，喝了一口那汤。其实她一点都喝不惯这个味道，但她努力地咽了下去，仰起头，灿烂地冲老人笑了笑：“奶奶炖的汤就是好喝！”
　　老人一愣，反应过来时脸上的褶子都笑到一块去了：“那你多吃点！”
　　岑清雅把整碗浓汤全部喝光了。
　　然后拦住想要去洗碗的奶奶，站起身把两个碗和锅都洗干净了。
　　奶奶背微驼，站在那里欣慰地看着岑清雅，突然发现她小小的手好像有点红红的：“孩子，你的手怎么啦？”
　　岑清雅大大方方地道：“奶奶，我手很好啊？”
　　“你的手是不是……有点红红肿肿的啊？受伤了吗？”说着老人家有点着急了。
　　岑清雅无奈地道：“我手能有什么事？热水洗的碗，手当然会有点红啦！还有，哪里肿了？您眼神本来就不太好，天又黑了，您看错了！”
　　老人也疑心自己看错了：“也对，奶奶老眼昏花，这眼睛啊，是有点不好使……应该是看错了。”
　　岑清雅笑嘻嘻地：“奶奶您快去歇息着吧！明天还要干活呢不是吗？休息好才有精力啊！”
　　老婆婆点点头，缓缓向卧室走去。
　　岑清雅呼了一口气，屈了屈僵硬的手指，痛地她“嘶”了一声。
　　她揉揉手指，抬头望望天花板，声音微乎其微：
　　“乔恪哥哥，都两天多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来接我走啊……”
　　天天磨面粉，她手都要被那根面擀杖磨出血了。
　　第二天她收到了队伍里乔恪发来的消息，说明天就来把她接走。
　　岑清雅一整天都是高兴的，哪怕被那个恶毒的地主老婆狠狠骂了一顿都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
　　“你就是个净拖后腿的赔钱货！！也不知道老爷为什么一定要养你和那老不死的！又占地方又浪费我们粮食。”
　　肥胖的女人说完之后就走了，岑清雅无谓地耸耸肩。
　　本姑娘明天就走了，还和你计较什么？
　　岑清雅是哼着歌回到小屋的。
　　她满脸笑意，一双大大圆圆的杏眼弯得像小月牙。
　　她边推门边咧开嘴。
　　“奶奶，我回来——”
　　嘴角的弧度僵住。
　　屋里没人。
　　岑清雅关上门，重新挂起那副高兴的笑容。
　　奶奶肯定是被那死肥婆留住了，还没忙完呢。
　　她看见泥土砌的灶台上有一堆昨天剩下的青菜，走过去拿起。
　　今天是最后一晚了，既然奶奶不在，那她就来做这顿晚饭吧！
　　岑清雅生疏地洗着青菜，又打了最后的鸡蛋。
　　嘴里嘟嘟囔囔：“奶奶马上就要没什么吃的了，那个死肥婆真的会给奶奶粮食吗？算了反正我明天也走了，奶奶就不用这么麻烦了……一人份的粮食两人吃肯定是不够的，到时候她就每天都吃得饱了。”
　　“要不把奶奶一起带走吧，毕竟她对我也挺好的……虽然炖的汤难喝是难喝了点。反正乔恪哥哥都能把我挖出去了，多带个人应该没问题。”
　　愉快地决定了这件事之后，岑清雅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蹲下来生火。
　　被烟火呛到之后她不停地咳嗽着：“咳咳咳，咳咳咳咳！！”
　　抹了把脸，一手都是灰，她认命地去洗脸。
　　干干净净地回来，静静等了几分钟，看见青菜慢慢变熟，鸡蛋是破开壳之后直接扔进去的，整锅汤卖相并不好看，她盛了一碗，犹豫了下，还是没有给奶奶也盛好，而是盖上锅盖。
　　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等会汤凉了不好喝。她在心里夸自己聪明。
　　她将自己的那碗汤放到桌上，然后坐下来，端起喝了一口。
　　有点咸，整碗汤又黄又绿，丑丑的。但这是她第一次做饭，应该……还算不错吧？
　　岑清雅点开弹幕。
　　【清雅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岑清雅调皮地眨了下眼：“你猜呀～”
　　【乖女你竟然会做饭！！】
　　“哈哈，”岑清雅没有计较他们的称呼，“这是我第一次做饭，有点搞砸了。”
　　【第一次已经很棒了宝宝！！】
　　【女儿吃饭的样子好乖……】
　　岑清雅一边和弹幕互动着一边喝光那碗汤，将自己的碗洗了之后就静静地坐在饭桌面前等老人回来。
　　窗外从夕阳西垂变成了星子漫天。
　　“奶奶怎么还不回呀？”
　　锅里的汤都凉了。岑清雅不满地皱皱眉，但因为明天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她并没有多生气。
　　又等了一会儿，她决定出门看看。
　　路上岑清雅碰见了住在奶奶小屋对门的邻居，上去问了声好：“穆尔叔叔。”
　　穆尔麻木地点点头。
　　岑清雅问道：“大叔，你知道我奶奶她为什么现在还没回来吗？”
　　“她今天被庄园主的夫人格外留下来了，现在应该还在耕田吧。”
　　岑清雅皱眉，点点头：“知道了，谢谢穆尔叔叔。”
　　穆尔扛着锄头与她擦肩而过。
　　岑清雅向庄园公田走去。
　　路过的人只是匆匆看一眼岑清雅，眼熟的人也没有和她打招呼。
　　夜凉风习习，岑清雅身上的阴阳师服早就被系统替换成了粗布麻衣以便更加符合人物的身份。她在自己的体能上投入了大量的积分，这种程度的低温根本冻不到她，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身体在发着抖。
　　止也止不住的发抖。
　　岑清雅摁住颤抖的右手，拨开高高的芦苇。
　　到了。
　　平时奶奶和那些人一起劳作的地方。
　　岑清雅抬头去望田里，大声嚷嚷着：“奶奶，奶奶你怎么还没好呀！我一个人就做好了饭呢！你在哪啊，我们快回家，你那碗汤还在锅里，我们等会去热热——啊！”
　　光顾着寻找田里的身影了，她没看脚下，结果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直接摔倒地上。
　　岑清雅稳住身形，恼怒地朝地上看去：“什么东——”
　　声音突兀地停住，她慢慢捂住嘴。
　　月光是如此慈悲，它洒落地面，照亮了地上的“障碍物”。
　　月光又是如此残忍，它亮堂堂的，让岑清雅看清了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是……
　　她奶奶。
　　惨白的月光毫不留情地，映在了奶奶脖子上的掐痕上，映在了奶奶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衣服上，映在了奶奶浑身的青紫上。
　　奶奶死了。
　　死相还如此惨烈。
　　好像在死前遭受过什么极大的虐待和毒打。
　　岑清雅蹲下身，小心翼翼将手伸向老人的鼻下。
　　“奶奶。”
　　冰冰凉凉，此刻连风都是静止的，残忍地不给她一丝老人还活着的可能。
　　死了。
　　蝉鸣骤然大了起来，噪得惊人，像是要将她淹没一般。
　　奶奶真的死了。
　　奶奶没有可能和她，和乔恪哥哥一起，离开这个庄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