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小姐》幺奇

2、回京 三日后

　　三日后，大街上早就被挤的水泄不通，官兵们正忙着将百姓归到道路两侧，好让军队进城，何铭恩早早便侯在城门。
　　城门开，整齐的脚步声一声声传来，好似踏在人们的心上。城内百姓的欢呼声渐渐高涨，欢迎这些久为归家，守彊卫土的战士们。
　　军队最前，一骑在马上之人尤为明显。银白的盔甲，利落的马尾，长年边疆的风吹日晒，使她的皮肤并不如京城女子白皙细腻。战场的冷血厮杀，也在她本温柔的眉眼间刻上一道戾气。
　　翻身下马，她向太子抱拳行礼。
　　“臣，宋茹华，见过太子殿下。”
　　“宋将军免礼。”何铭恩轻扶了一把
　　“宋将军，还请随我入宫吧。”
　　金銮殿上，诸位的脸色都有些奇怪，特别是明帝，一副活见鬼的样子看着何铭赐。老二上朝，前所未有啊！特别是今天穿戴的漂漂亮亮，站的板板正正的，看不出一点风流浪荡的样子，猛一看，还是位翩翩公子。
　　窈窕挺拔的身影走进金銮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明帝瞧着眼前的女子，慢慢与八年前那个幼小的身影重。当年她多少岁，十二岁吧，如今却这么大了。
　　“臣，见过陛下。”宋茹华跪在殿中，沉着而冷静，只是声音有些沙哑。
　　“快请起”明帝抬了抬手，喟然叹道“不愧是宋老将军的女儿，将门虎女，巾帼不让须眉，若是你父亲看到，定会欣慰的。”
　　宋茹华眸色暗了暗，并没有说话，接下来不过是封赏之类的话。宋茹华沿袭其父亲爵位，封为定远将军。封赏也是让朝臣倒吸了口气，这般封赏一名女子，可是前所未有，因为这将军之位并非空有其表，而是实实在在握着兵权的。
　　宋茹华赶了三日路，明帝体恤，便让她先行回府休息。明帝目送她远去的背影，是那样的沧桑与孤寂，叹了口气。她若父兄未亡，也会是个快乐的京城小姐吧。
　　明帝一转头，咦？倒霉儿子什么时候走的？
　　宋茹华前脚刚踏进江将军府，后脚太子就带着源源不断的赏赐来了。宋茹华躬身道：
　　“臣何以用得这么多赏赐。”
　　“宋将军言重，宋将军为明国收服草原十六部，汗马功劳，这些赏赐算不上什么。”何铭恩话刚说完，就闻一阵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
　　“茹华！”
　　宋如华一怔，拳头微微缩紧。
　　何铭赐等宋如华一离开金銮殿，马上就悄悄追了出来，一路小跑着才到了将军府，直接掠过自家老哥，跑到宋茹华面前。
　　“茹华……”何铭赐刚想说些什么
　　“臣，见过随王殿下。”
　　淡漠而疏离，好似一盆冷水，将他从头浇到尾。何铭赐的笑僵在了脸上，他摇了摇头，复又扬起笑来，好似不曾察觉女孩言语的冷淡。
　　“茹华，我在春风楼定了位置，你不是最喜欢他家的菜吗？我们一起去吧，就当祝你凯旋。”说完生怕她拒绝，一把拽过他哥。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也去的，你还没见过我嫂嫂吧。”
　　被拽的何铭恩一脸懵，我什么时候答应了，但被自家弟弟掐的胳膊疼，只得嗯嗯应了两声。宋茹华见状，拒绝的话也不好说出口，便应了下来。
　　春风楼傍水而建是京城中最大，最繁华的酒楼，从前，宋茹华是常来的。凭栏远眺，是泱泱秀水，是繁华市井，是安逸而闲适的生活。宋茹华看惯了飞沙走石，烽火狼烟，尸横遍野，再看这熙熙攘攘的世间，竟有些恍如隔世。
　　他们定在春风楼最好的包厢。席间，宋茹华没怎么说话，只是其他三人问什么她答什么。何铭赐殷勤的给她夹菜，她也只动了几筷子。这顿饭吃的不能算是尴尬，却也可以说是无味。宴席未尽，宋如华便脱口说家中还有事要料理，先行一步，其他三人草草结束了宴席，一起到了楼下。
　　“我送你回去吧”何铭赐目光灼灼的看向他，宋茹华默默退远了一步。
　　“多谢殿下好意，臣可以自己回去”
　　“这里将军府还挺远的，而且你小时候不也怕一个人走路吗，还是我……”
　　“今非昔比了”宋茹华正视着他的眼睛“殿下”
　　“臣曾孤身一人走过边关险峰峻岭，那里的路比这里困难太多。”宋茹华深吸了口气。
　　“臣，已经不怕一个人了。”
　　宋茹华向几人行了礼后，转身便淹没在人潮之中。
　　太子和太子妃夫妻俩相视一眼，何铭恩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赐，你应当也知道，他早非当年宋家幺女大家闺秀，而是历经生死的沙场将军了。”何铭赐没有说话，何铭恩继续道
　　“她的心里父兄之仇永远是第一位的，情爱之事相较于家仇，在她心中的分量不言而喻。”
　　“我从未奢求那第一的位置”何铭赐遥望人潮，已然没有了他的身影。
　　“对她好也并非要有回报。”
　　“她太苦了，我只希望她可以快乐一点，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放在自己的肩上。”
　　---车上，卫晓晓和何铭恩坐在一处。
　　“原来就是这个姑娘，让阿赐这么多年装傻充愣的”
　　“是啊，连爹娘都给他骗过了”何铭恩叹了口气
　　“不过看宋如华这个态度，也不知道阿赐这么多年的坚持值不值得。”
　　“你倒是口风紧，从未和我提起过她。”
　　“她离京都八年了，你那时也未在京城，就未与你言说。”何铭赐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记忆如潮水涌来。
　　“宋家世代从军，宋老将军以其二子自是不必说，皆为国之将帅。就连宋夫人也习得一身好，武艺，战场厮杀不输男儿，但宋茹华却是被娇惯着长大，宋老将军可没舍得让他这个宝贝女儿去习武”
　　“她与京城贵女并没有什么不同，琴棋书画自是样样精通，若硬要说，可能就是耳濡目染下学了几招花拳绣腿吧。”
　　“当年草原暴乱，危害边疆。宋老将军应召出征，宋夫人妇随夫征，其二子随后也奔赴战场。”
　　“宋家四人，无一生还。”
　　“粮草殆尽，兵力不足，敌人攻势太猛，宋老将军一家为取得更多时间让百姓从密道离开，死守城门，最终……战死沙场。”
　　何铭恩叹了口气
　　“死讯是第二日传来京城的，那天的雪，下得很大。”
　　“那天早朝当众人商议派谁去往边疆，她冲了进来”何铭赐闭上眼，至今他还记得女孩脸上的决绝，和那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
　　“臣女愿领兵出征。”
　　“不胜不归！”
　　何铭赐睁开眼，轻轻摇了摇头道：
　　“父皇怎么会允许呢。她是个女子啊，虽然出身军旅世家，会些功夫。但战场厮杀之法，排兵布阵之术，她是一点儿也不知道。更何况，她也是宋将军唯一的孩子了。”
　　“于是他就在金銮殿前跪了一天一夜，雪将它堆成了个雪人，她说便若是父皇不应，她便在这里跪到天荒地老。”
　　“父皇无法，只得答应了她的请求。”
　　“她从小兵做起，磨练武艺与毅力。从一开始凭借一腔仇恨的胡乱砍杀，把自己也弄得伤痕累累，几次差点一命呜呼。到后来武义见长，击杀的敌人越来越多。她也凭借着赫赫战功一步步坐到了将军的位置，赢得了军中人的威望。”
　　“世间莫说女子，就算男子又能有几个有她这样的毅力与魄力，她也是个了不起的人。”卫晓晓喟叹一声。
　　“不过父王应允她出征那日，阿赐那个性格就没去和她闹吗？”
　　“他们没有见面”
　　“巧得很，宋老将军死讯传来那两天，阿赐因为偷跑出宫而被禁足，当他终于绞尽脑汁从母后那里逃了出来，军队恰好出征。”
　　“阿赐去军营里找她，但没有找到。或者说……”何铭恩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想与他相见。”
　　“一别八年，月修书一封，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卫晓晓将头靠在何铭恩肩上，二人一路沉默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