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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夺命账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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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殊鱼从师叔那出来,本准备直接回家,路过仓库时,却看到囚牛道人已经回来。
殊鱼上前表达来意,想要取出师门账本,可仓库的管理者,囚牛道人,坚决不开门。
这个身材矮小的倔强老人无论如何都不给她开门,说开门之后,下雨的潮气会进入仓库,损坏里面的珍贵物品。
珍贵物品?
我们这个日渐贫穷的师门居然还有珍贵物品,殊鱼暗暗想,它还没被师父卖了,是不是说明咱们师门的账本,尚有余力。
她隐隐升起了希望,对着守仓库的囚牛道人好说歹说,表示自己真的很急很急。
囚牛道人无情拒绝,急也不行,再急也要等明天。
殊鱼无奈之下,端出代理掌门的架子,郑重其事地拿出装着掌门之印的方盒,证明身份。
雪白的封条被雨淋湿,变回一张普通的纸,一撕就掉。
殊鱼打开方盒,取出掌门之印,表示自己是代理掌门,要拿账本并非肆意妄为,而是有正当理由,盘点日常开销,计划未来资金分配。
囚牛道人闻言,眉头一跳,神色愈发严肃。
他接过殊鱼双手递来的掌门之印,凑在眼前仔细端详,看了半天,“不错,确实是掌门之印。”
“那能让我进……”殊鱼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囚牛道人从道袍中拿出一个绘制着华丽花纹的黑玉方盒,二话不说就把掌门之印装了进去,锁上盒子,贴好封条。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
殊鱼人傻了。
囚牛道人对目瞪口呆的殊鱼行了个礼,沉声道,“掌门之印应当存放在仓库深层,天玑道人罔顾门规,擅自将其带走,置门派安危于不顾,实属掌门失格。感谢代理掌门及时归还。”
殊鱼顿时说不出一句话。
她藏在灰色道袍之下的手暗暗握拳,师父啊师父,您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难怪要把掌门之印埋在师叔后院,殊鱼突然理解了,虽然她极不愿理解。
还有,既然都把掌门之印偷出来了,至少闭关前,也和交代一句,不然也不至于就这样当着囚牛道人的面把它拿出来。
这可是她经历悲惨的社死之后,好不容易才拿到的掌门之印啊。
这下可好,掌门之印到手还没热乎,就被收走了。
殊鱼叹气,直觉告诉她,自己的代理掌门之路,注定坎坷崎岖。
囚牛道人捧起黑玉方盒往回走,殊鱼赶紧拉住他,“您是要把掌门印放回仓库吗?能不能让我跟您一起进去,我真的需要账本。”
囚牛道人锐利的眼神盯着她,殊鱼莫名有些心虚,“就当是,看在我主动把掌门之印交回来的份上……”
“我并不进去。”囚牛道人虚空一指,他身边出现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洞口,浮动着水样的波纹。
他将黑玉方盒送进洞口暂存,再次对殊鱼行礼:
“并非我故意刁难,只是今日的雨,情况特殊,决不能开门,还请代理掌门明日再来。”
老人家常年镇守门派仓库,师门上下都十分尊重。都这说到这个程度了,殊鱼也不好继续坚持,她悻悻而归。
这一趟,不仅没拿到账本,而且“归还”了掌门之印,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继雨停之后,乌云也飘走,太阳重现天边,暖和的阳光撒在绒毯上,保暖效果太好,殊鱼热得快要出汗。
她摘掉绒毯,随手夹在左臂下面,准备就这样回去,身后突然传来囚牛道人的声音:
“这,这难道是银狐绒毯吗?”
殊鱼回头,见囚牛道人满脸惊讶。
“是吗?”她挠挠头,“师叔借给我的,我不知道。”
囚牛道人上前一步,仔细看了看,满脸肯定,“这就是银狐绒毯。你这么带它回去,只会压出丑陋的折痕。”
丑陋的......折痕,殊鱼的动作一顿,没想到看起来固执朴素的囚牛道人还会在意这些小细节。
她对于自己把小半朵凌绣花夹在胳膊下面的举动,一无所知,自从殊鱼穿越过来之后,每日的生活就是练剑,打坐,攒钱。
平时几件暗色道袍来回换着穿,对衣服首饰一窍不通,更不知道材料的高低贵贱,所以她并不清楚,身上这件北国银狐绒毛制成的绒毯是多么昂贵。
殊鱼只是凭直觉认为这是个好东西,像朵蓬蓬的云,又轻又软,摸上去的手感无比顺滑,还格外保暖。
“如果代理掌门不介意,我可以帮你保管。”
就算听到囚牛道人的提议,她也只认为平时不苟言笑的囚牛道人,其实是个热心的好人,一时有些感动。
全然不知,只是因为这个性格古怪,爱好收藏奇珍异宝的小老头,不忍心看着银狐绒毯被她这般糟蹋,才破例提出帮忙保管。
殊鱼欣然同意,双手把毯子递给囚牛道人,“那就麻烦您了,师叔每隔几天都会来找您领材料,还麻烦您在下次见他的时候,把绒毯还给师叔。”
囚牛道人点点头,郑重地接过绒毯,他将绒毯展开,轻轻抖了抖,运起灵力引来一阵微风,抚平浅浅的褶皱,将绒毯仔细叠好。
接着,又是抬手一指,黑色的水纹洞口再次浮现,他从中取出一块红木托盘,托盘上铺着一块细腻的白色绸布,囚牛道人将绒毯放在托盘上,用绸布盖好后,送进了黑色的洞口。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殊鱼已经完成了早课打坐调息,她从床上一跃而起,立刻动身赶往师门仓库。
她本打算,若是囚牛道人未醒,她就在仓库门口的空地上练会剑。
没想到囚牛道人已经准备好了账本,正在等她。
清晨的第一缕光线洒在身穿黑色道袍的囚牛道人身上,光线填满了他沧桑的皱纹,他浑浊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整个人就像是站在门口的雕塑。
红木托盘悬浮在他身边,上面放着厚实的师门账本。
殊鱼走上前来,向囚牛道人行礼,她接过砖头厚的硬皮账本,大约A4纸大小,抱在怀里正好,沉甸甸的手感,还让她想起抱着书在校园里步行的感觉。
老人沙哑的声音欲言又止,“天玑不擅算术,你……”
还没等殊鱼说什么,囚牛道人又摆了摆手,摇头叹息,“罢了罢了,多说多错,不说不说。”
接着他往仓库门口一座,两腿一盘,开始打坐,进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
殊鱼本来还好奇囚牛道人会说什么,但看他又变得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觉得也问不出什么,便抱着账本回到书房。
她知道自家的师父的性子,自由散漫,一提到记账算账就愁眉苦脸,左右为难。
甚至还花了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去寻找传说中的人偶之术,恨不得直接造一个专门算账的人偶替自己干活。
可惜找了半年,也没找到这门失传的技术,无奈之下,只好不情不愿地动手记账。
师父很有可能,不,绝对会出错。
师父总是在吃着点心,涂着指甲,趁着心情好的时候,随手在账本上一记。
这般漫不经心,出错也是自然。
所以殊鱼做好了心理准备,自己第一眼看到的余额,大概率不对。
她翻开账本最后一行,那里有一道潇洒的红线,代表着账本管理者的变更。
红线之下,娟秀的黑色小楷写着:
剩余+85万灵石。
好!殊鱼狂喜,不管师父再怎么错,就算扣上一半,凌绣花也十拿九稳。
她稳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按捺“挪用公款”的冲动,稍微往上瞄了那么一眼。
在眼睛触及到总余额上面第1行的瞬间,她就感受到了巨大的不幸,就像是有碗口粗的闪电直直劈在天灵盖上
——师父记反了收支。
一腔热血骤然冻结,越往上看,殊鱼刚刚升起的希望就越是越渺茫,师父确实是把花销记成了正数。
+师兄购买茶叶600灵石
+买发簪3000灵石
-特殊日常收入8900灵石
-宫门下发补助3万灵石
殊鱼不死心地想,没准儿这里的记账方式就是这样,花销记正,收入记负。不能因为自己学过现代的会计理念,就先入为主地认为师父不对。
她往上翻,找镇球师叔闭关前的账务记录比对。
镇球师叔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但粗中有细。他代理掌门时,把门中一切打理得条条有理,十分靠谱。
哆嗦的手,颤抖的心,殊鱼把柔软的纸页翻得哗哗响,她找到了镇球师叔的记账。
-3210,1月27日3210,购买矿石3210灵石;
-800,1月28日800,小殊鱼零花钱800灵石;
+6740,2月1日6740,念慈道人的道童来选购武器,售价6790灵石,实收6740灵石,其中50灵石用于讨好道童;
殊鱼陷入长久的沉默。
这么看来确实是师父错了。
从账本的第1天,就错了,错得义无反顾。
除了要重新订正整整12年的账本之外,殊鱼看到,镇球师叔闭关时候留下了35万盈余。
如果师父记错了账,把支出记成收入,那就意味着,当前盈余85万灵石的背后,是潜藏的巨大开支。
殊鱼找到镇球师叔最后的盈余,比照着师父的收支记录,拿起笔,唰唰唰,开始写数学作业。
她低着头全神贯注,面无表情地算完了账本。
剩下的不多,也就21万。
负的。
哀莫大于心死。
这下可好,本来打算挪用公款,结果可根本无款可用。
贫瘠的师门账本,完全没有中饱私囊的空间。
从一开始就没有给她肆意妄为的余地,她根本没得选,只能做一个清正廉洁的账本掌门人。
甚至还要在以后的日子里,节衣缩食,费尽心思地控制开销,帮门中还清债务。
凌绣花的事情彻底陷入僵局,在一筹莫展之间,殊鱼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先把账再算一遍,免得自己因为刚才太激动而算错。
她把账本摊在桌子上,再拿出一个空白本,比着账本每一个科目的数字之后,一页页抄过去,并重新计算。
翻到账本第286页时,指腹捻起书页时,感受到显著的阻力,手感明显不对,比翻其他的页码更加费力。
殊鱼十分疑惑,她抱着账本仔细一看,286页的页面上,隐约有胶痕,平整的纸面有小幅度褶皱,像是有人小心翼翼的地把两页纸粘在了一起
难道是师父记错了,又不想涂改,所以粘在一起?
为了保证账本的准确,她耐着性子,沿着缝隙小心地撕开。
一张白纸黑字的欠条,顺着缝隙飘出来。
底纹是灵界著名当铺——正永千典的特制标识,无法轻易模仿,造假成本极高,难度极大。
上面写着:
正永千典于明历十二年,借予第七宫20万上等灵石。如若不能在20年内归还,师门后山前山所有土地,将归于正永千典管理。
右下角是师父飘逸的签字和红色的指纹。
殊鱼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师父又记错账了,原来是一张借条呀,还好还好,只是一张......20万灵石的借条!
20万,整整20万灵石!
殊鱼感觉天雷滚滚,想大声咆哮,为什么,这笔巨额的开支,在账本上一毛钱都没有提过!
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想合上账本,直接离家出走算了。
而且明历12年,不就是10年之前师父在凶兽潮中大受打击,精神颓靡的时候吗。
难怪师父哀声叹气半月之后,突然心情多云转晴,喜笑颜开,过去发生的伤心事,如雨过天晴般,一拍即散。
在这之后师父多了许多新衣服,她的衣柜,放满三个房间。
当时殊鱼还发愁怎么才能把师父哄好,没等她想出办法,师父就已经恢复到平常开开心心的样子。
那时她虽然不理解原因,但也跟着师父一起高兴。
现在她理解了,但也高兴不起来了,心情如坠谷底。
而且账本还没有核算完,就算现在殊鱼的心已经冰凉死掉了,沉在在谷底了,算账的手还要保持理智,继续核对数字。
她感觉自己已经化身为一个没有感情的算术机器,只会麻木完美地处理每一条数据。
等殊鱼终于算完,她松了一口气,之前计算是正确的,确实是负债21万。
整体上的负债还有可以通过开源节流,慢慢调节。
可师父的20万……
先不说,师父是怎样以个人的名义,把前山后山的土地都抵押出去借钱。
向来不做赔本生意的著名黑心商人,正永千典,居然也能同意这笔交易?
他们是觉得师父身为灵界最厉害的修仙门派——仙宫中的第七宫的掌门,一定能还上钱吗?
如果师父还不上钱,正永千典真的能派人来把土地都收走吗,师门里可是有仙宫第一剑修的师叔坐镇。
就算正永千典的分支机构遍布灵界每个角落,背后老板的势力,涉及各行各业,暗地里有无数高手鼎力相助,愿意卖他们一个人情,在未来十年里他们蓬勃发展,日益壮大……
而十年后,师叔受限于寒毒,无法发挥真正的实力,寡不敌众……
嘶,殊鱼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还真有可能把地收走。
那不就意味着,师叔不仅治不了寒毒,连生命最后时刻安眠的山头,也要失去?
再这样下去,恐怕师叔只能在异乡客栈里的狭窄客房,度过生命最后的时刻。
人到晚年,背井离乡,何等凄凉。
殊鱼沉痛捶桌,难道知晓未来剧情发展的我的到来,对师叔没有起到任何帮助的作用吗?
甚至起到了反向作用,让他变得更凄惨了。
原著里至少还有一个山头呢,还有他钟爱的茶树陪着他。
按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未来师叔只有一张无数住客睡过的破床,以师叔洁癖的性子,他宁可站着冻死。
不行,一定要避免这个结局。
她拼命思考现在自己能做的事。
或许应该拿出自己的积蓄,垫上这20万,先保住师叔的住所和那棵他喜爱的茶树?
可药材要怎么办,40万的凌绣花,对于富裕的第一宫门,咬咬牙也就买了。
可对于捉襟见肘的第七宫门,就算把牙咬碎了,也没胆子踏进药铺的大门。
摸进仓库,偷偷拿囚牛道人口中的“珍宝”换钱?
可她没有师父那么高的修为,做不到在囚牛道人的眼皮子地下偷天换日。
种种问题困扰,解不开的困难,像苍蝇一样围着她嗡嗡飞,殊鱼感觉脑海里一片混乱,她一时想不出好的对策,大脑过度思考,望着窗户发呆。
窗外艳阳高照,昨晚的大雨将山中的一切洗得透亮,在明媚的阳光下,秋天红艳艳的枫树,像火焰一样闪闪发光。
她趴在桌子上,感觉人生渺茫,未来没有希望。
一动不动,大脑放空,什么都想不出来,只能徒劳度过时间,看着斑驳的树影落在桌边,沿着桌沿,洒向桌上的账本。
碎亮的光块在账本上跳动,轻盈地略过师父记错方向的账目。
突然,嗤的一声。
一簇黄豆大的火苗跳出来,悬浮在账本之上半尺高的位置,寂静燃烧。
火势越来越大,跳动的火光闪烁,炽热的气流烤得殊鱼头顶发烫。
趴在桌子上的殊鱼,心如死灰,行动迟缓,她以极慢的速度,缓缓转头。
拳头大的火球四分五裂,变化着形状,一排燃烧着的小字,出现在殊鱼面前:
“徒弟你还好吗,一想到要把掌门这种惹人嫌的重任,压到你瘦弱的肩膀上,为师就发自内心的心痛。给你留下来一条秘信,这是师父对你的特别关心。”
谢谢师父对我的关心。
但还是多关心一下咱们马上就居无定所,沦为丐帮的师门吧。
等师父闭关出来,不仅没有师门的迎接,甚至还可能直接面对全副武装的正永千典。
按照正永千典一贯作风,他们会把赖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全部赶走,彻底把这片土地收为己用。
“我的宝贝徒弟为何摊着账本发呆,是把为师留给你的小金库挥霍完了吗?”
您留的小金库,是水中花,镜中月,只存在账本上,看不见摸不着。还没赶上花呢,就已经空了。
“没关系,只要能赚钱,就不怕花钱。我有个赚钱的野路子,这可是我压箱底的秘密。这方法别的没有,只有一点,保证来钱快。”
“就是稍微有一点点风险。”
“那么,我的徒弟愿意冒险吗?”
恢恢不漏的天网,发誓严惩任何罪刑,它满脸狰狞地扑下来,却穿过趴在账本上颓废的殊鱼,落在地上,扑了个空。
天网:拔剑四顾心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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