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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溺水小刀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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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夏季
吉野顺平已经在这座幼稚园待了两年，成功晋升为光荣的大班学员。
吉野凪把短发别在耳后，整理好儿子的书包。黑色的眼睛不满地望着儿子右眼前的长发。
她试过把儿子略显中二的发型剪掉但都被这小子躲过去了。最后，她无奈地用相机拍下吉野顺平的模样，打算等他成熟之后公开这份黑历史。
“校车马上就要来了，在幼稚园要乖哦。”
母亲温柔的言语让吉野顺平的心情变好起来，他小声地说了声再见，就推开门走了。
真是个别扭的孩子，不过，这也是他第一次对母亲说再见。吉野凪在日历上记下这个日期，随后便收拾收拾出门工作了。
大概还有四分钟，校车就要来了。吉野顺平死死抓住书包的背带，盯着地面。在他的不远处，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蠕动着，发出不详的声音。
她为什么还没有来？
吉野顺平只是偷偷瞟了一眼不明生物，就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一滴汗水滑过他的脸庞。她告诉自己，要假装看不见这些东西。
“狗总能在人群中找到最怕狗的人。”
蓝发的女孩随便捏死一只苍蝇模样的咒灵，然后拉起他的手朝池塘奔去。吉野顺平却很快红了脸，不自觉地握紧对方冰冷的手腕。
一年前，吉野顺平在游乐园里遇见一位奇特的女孩。她孤零零地趴在滑梯上，蓝色的长发披散着，更令人害怕的是，女孩皮肤上可怖的缝合线。
他失神地望着女孩，又眨了下眼，女孩便不见了。他匆忙地转头寻找，四下无果。正当他要放弃时，一道甜腻的声音伴随冰冷的吐息出现在他身后。
“你在找我吗？”
这便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所以，她今天是不来了吗？吉野顺平已经听见远处校车行驶的噪音，还有车上孩子的嬉笑声。从那之后，她几乎每天都要陪他一起去幼稚园，随便帮他清理惹人厌的杂碎。
吉野顺平在和她相处几天后便知道对方也是她口中的咒灵，大部分人都看不见她。
“你会孤单吗？”
又一次差点被调皮的咒灵推进池塘的时候，吉野顺平死死抓住对方的手臂，但没想到女孩竟然顺势跳了下去。
好在池塘不深，再加上附近有大人路过，吉野顺平很快就得救了。再三说明自己没事，能够自己回家并且道歉后，他才发现女孩一直浮在池塘上，鸳鸯眼死死地盯住自己。
“真人，快点上来吧。”
男孩朝女孩伸出手。
“你是真不怕我又拽你。”
真人没有搭上男孩的手臂，而是自己走向岸边。
在回吉野顺平家的路上，他们都沉默无言。
直到分别，女孩慢慢朝森林处走去，吉野顺平不知道为什么，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女孩渐行渐远。
吉野顺平上了校车，眼神略带失望。
最近几周，真人陪他上学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即便来了，在老师上课的时候也不再向之前那样乖巧地坐在窗台上，而是时不时把类似葡萄干的东西砸向他的头，害得他因此被老师责罚了。
真人是个很调皮的孩子，不，甚至有些恶劣了。但吉野顺平依旧会选择跟真人玩，只有在跟真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能毫不掩饰地谈起自己的爱好，发发扰骚，把怕妈妈担心的话讲给她。
比如，今天老师的牙齿上有菜叶呀，某某的头发被谁扯掉几根，他最喜欢的电影要出下一部了，谁又欺负他了……
虽然咒灵有时会嫌他幼稚。他也只能在真人不满的话语后，弱弱地跟一句：“我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下了校车，吉野顺平四处张望，依旧没有看见蓝发女孩的身影。他掀起右眼前的刘海，在视野更加明亮的情况下继续努力寻找。
最后，在幼稚园园长的催促下，吉野顺平只好乖乖步入教室。
这一天下来，他总是期待着那道身影，在其他小孩子聚在一起堆沙堡的时候，在吃打开便当的时候，在亲手制作出沙拉的时候，他都期待着。
或许她会突然冒出来，手里面是她在森林里用来做实验的鱼儿，但吉野顺平觉得她这一天或许都不会来了。
等到放学，真人依旧没有出现。
他孤零零地站在校门口，望着其他小朋友被家长一个个接走。
现在才下午两点左右，母亲还在工作。父亲……父亲在他刚刚出生没多久就跟母亲离婚了。幼稚园里的孩子们还用父亲嘲讽过他，他只是憋着眼泪，说：“我有天下最好的母亲就够了。”
母亲之前提议把他送进保育园，但被他拒绝了。所以，他只能自己回家。
阳光明媚，独自走在路上的吉野顺平开始思考真人到底去哪里了。真人说她的住所在里城区不远的森林里，那里有她的实验器材。
真人的实验器材是什么，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吉野顺平，他甚至连她在做什么实验都不清楚。
他曾经问过她，真人侃侃而谈：“关于灵魂的，我想知道一切关于灵魂的奥秘。”吉野顺平只记住了这一句，因为蓝发女孩剩下的话他都听不懂了。
什么“灵魂重量实验”，还有不知所云的□□与灵魂的关系，他根本不理解。
可能就是这个原因吧，真人好像发现了她跟这群小屁孩智商间的差距，越来越不愿意来幼稚园了。
分明一年之前还纠缠着他，要学习人类的语言。
吉野顺平越想越不开心，把石子踢来踢去。
“有吉野在我就不孤单了！”
记忆里，那个笑容明媚的孩子这样说的。可恶，那为什么最近陪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她总不可能喜欢孤独吧！肯定又在捣鼓他根本不理解的实验吧。吉野顺平恨恨地把一颗长得像狗的头颅的石子踢远，看着它越滚越远，直至他看不见。
他又想起，真人把流浪狗压碎头颅的那个早晨。粘稠的血溅射到他幼小的脸庞上，白色的脑浆刺激着他的神经。而真人则拾起头骨的碎片，上面沾有血浆。女孩天真无邪地笑着，抚摸着男孩苍白的脸颊。
她用碎片在表现出呆愣神情的男孩脸上刻下：Mahito
“顺平，是真人的狗哦。”
她忍不住又笑了，虎牙抵在柔软的嘴唇上。阳光穿过她的身体，照亮了男孩脸上的血珠。她或许太开心了，男孩灵魂的颤栗，流浪狗死后的臭味，还有吵闹的蝉鸣。
这一切都让她无比舒适，她模仿着爱情电影里的动作，安慰似的亲吻吉野顺平的额头。
“狗怎么可能养狗呢？”
早上八点，田中博推开图书馆的大门，作为这座小小免费图书馆的管理员，他已经60多岁了。
前台的今日借阅表上已经被写上一个名字—真人，后面紧跟着借阅时间：4：56。
老人的眉头一跳，那个古怪的小孩又来了。他是在三周前遇到那个蓝发的女孩的。
当时是下午，因为是工作日，图书馆里面只有稀稀疏疏地几个中老年人。他正泡着茶，看着报纸，感叹一下东京的瓦斯爆炸越来越多了。
“叔叔。”
是道稚嫩的童声。
他抬头，只见一位五岁左右的女孩踮起脚尖，蓝发被梳成三股辫子，舒舒贴贴地顺着女孩向前探头的动作垂落。
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女孩脸上狰狞的缝合线和鸳鸯脸显露出来。
老人默默地转移视线，目光落在女孩被阳光照晒的手掌上，那里没有影子。
女孩似乎有点吃惊，她双手支撑在桌子上，顺势一跳，辫子便朝田中博的脸上呼去。白发的老人微不可见地皱眉，头稍往后仰。
这细微的动作彻底让女孩证实了他看得见她。
这是她诞生一年以来，唯二除了那些无聊的诅咒师之外可以看见她的普通人类。
“你不害怕吗？”
早在她步入这个图书馆开始，她就感受到前台的桌子下面有道微弱的咒力来源。如果不是像她这样的细心的咒灵，估计根本不会发现那个特别的报警器。
是发给谁呢？
【窗】？东京的一所学校？还是附近的咒术师？无所谓，女孩在脑海中哼着从幼稚园学来的歌曲。
“樱花樱花啊 樱花啊，阳春三月晴空下 一望无际的樱花。”
她踮起脚尖，随意地用眼神扫过面前老头的报纸。普通无趣的美食，还有附近居民的失物广告。
“如云海似彩霞芬芳无比美如画，去吧去吧快去看樱花。”
试试看，如果他按下那个报警器，是拔除她的人来得更快，还是她把整个图书馆的人变成她的小人干更快。
结果他们僵持了两分钟，谁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这个老人明显不怕她，在她把登记表旁的鱼缸里的金鱼全部变成小球后也依旧面不改色。要知道吉野顺平见她把一条流浪狗碾碎后，可是做了一周的噩梦。
一股莫名挫折感油然而生，但又很快消失。区区一个老头，真人还是相信自己可以解决的。这次换个实验品就行。
她随意地挑选了几个正坐在大厅里看书的人们，打算趁他们走的时候全收了。
唯一让她比较在意的点是，老头的灵魂是没有涟漪的。
跟吉野顺平不同，跟其他人不同，他的灵魂不含一丝杂质，像刚刚出厂的纸张。真奇怪，女孩眨了眨眼，古怪的面孔上流露出好奇的脸色。
才诞生短短一年，她可以说是阅人无数，在她的操作下变成可持续发展葡萄干的人类不下30个。虽然都是对人类自身有危害的人类，可她见大街上普普通通的行人也没有如此干净的灵魂。
经历了那个年代的人，真的可以这样纯白吗？
真人勾起嘴角，慢悠悠地说道：“《理想国》在哪里？”
她几乎要对他生起无限的好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