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与月亮》江知鹤

3、齐天 换个角度看

　　西游记的另一面。你认为的，才是真相。

　　如来座下，观音畔。且看那行者霞光锐甲，金箍棒直指瘫在地上的猴子，火眼圆睁：“你这孽畜，胆敢害我师父！俺老孙这一棒便宜你了！”地上的一团皮毛，原是那六耳猕猴，被行者一棒勾去了阎王殿。

　　我佛如来宝相庄严，口颂佛号六字真言，末了轻叱：“你这泼猴。”慈悲普度，悲悯众生。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端坐莲花之上，玉净瓶中柳枝幼嫩舒展，祥云袅袅檀香缭绕，眉心朱砂痣道不尽禅意。此时正眉眼低垂，似是对这生灵的逝去而不忍，口中喃喃有声，却听不真切。

　　行者对着西方佛陀躬身一礼：“那妖怪害俺师父，俺就轻轻打了他一棒，想来也不妨事。不多留这天上了，找俺师父去。”如来颔首，免不了又叮嘱一句:“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

　　行者像模像样的做了个揖：“俺老孙受教了。”随后一个筋斗云到了唐僧身边。“师父，俺老孙回来了！”行者跳下云头，身上的虎皮褂子闪闪发光：“让师父担心了。”唐僧伸手的动作一顿，最后拍了拍行者的肩头：“回来就好。”

　　沙僧冷眼看着这个共患难的大师兄，摸了摸自己项上的骷髅头，笑了。恭喜师父，通过了佛祖的考验。

　　只有八戒傻乐着：“师父，大师兄变了不少，真讨人喜欢。”唐僧没有说话，沙僧没有出声，只有白龙马打了个响鼻。八戒立马凑了过去：“你这小白龙啊，忒有眼光，大师兄现在，那可真是不赖。”白龙马又安静下来，只听见八戒在喋喋不休。

　　大师兄，一路走好。

　　奈何桥上，三生石畔。只听见有不屈的灵魂在凄厉地嘶吼：“放俺老孙出去！”神佛永生不灭，凡人轮回转世，他却只能呆着这一隅，看着自己逐渐消散，不见天日。失去名字的人，不属于任何一个角落。他只能对着开的腐烂的彼岸花，算着自己何时离开，再不问归期。

　　“大圣，大圣，快看我们在练兵法！”“大圣，你是我们的大圣，我们花果山的齐天大圣，最了不起的大英雄！”“大圣，这是花果山上最新鲜的果子，你一定要带着路上吃。”“美猴王，老牛我就告诉你吧，甭傻愣愣地一心用在天上那帮孙子身上，神仙弱的跟个包子一样，那些个佛祖连七情六欲都舍了，还有什么不能做的。你心眼实在，可千万别给人骗了。”“大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就是就是，我们肯定会很想你的。”“一定要回来，我们可都等着你扬眉吐气，让那些老家伙看看，我们大圣的厉害。”

　　何时回来？

　　俺老孙回不来了，做不成齐天大圣的孙悟空，回不了花果山。你们这些傻猴子一定要好好守住俺们的花果山，天上地下的神仙都不好惹，该躲就避避风头。俺留下的救命毫毛要放好，我不在的时间里，就让它代替俺保护你们吧。那个叫六耳猕猴的家伙是如来的人，切记不要放他进来。

　　后悔了，这一去不回。

　　地藏王菩萨抚摸着谛听的脊背，哼唱着一首打油诗：“九幽除名又奈何，不敌西方如来佛。五行山下逃行者，黄泉路上定心猿。”谛听甩尾，菩萨歪头仔细听了听：“你说，观音对那孙悟空说我佛极乐，皈依净土？”地藏王菩萨笑得欢：“可不是嘛，我这地府，热闹的很哪。”拍了拍手，又道：“那流沙河里的妖怪，可冤背了不少罪名。前几个也叫金蝉子转世的人发现了孙悟空的不对劲，直接揭穿了，那给如来恼的，直接把那师徒三人：猪妖，龙和那僧的尸骨丢在流沙河里，僧人的头骨叫那妖怪给穿成串儿了。就因为弄清了这事儿的起因经过，诶结果被卷进来，跟着下一个，好像叫唐僧的人取经。好不容易又凑齐了猪妖、龙，让神仙们的坐骑灵宠下凡弄出点乱子，又开始一次取经。”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那猴子也是个可怜的，被如来用我回溯镜消除好几次了记忆之后，就是女娲石也扛不住，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吧。”又听了听，嗤笑一声：“那猴子也是天真，真以为花果山会抗过去。罢了，罢了。”

　　这次又是谁的叹息呢？

　　地狱客满，装不下多余的罪衍。

　　菩提老祖案前的断香，几时续上？

　　花去燕走一场空，悟道空禅水当中。

　　只识命与齐天敢与天齐花果山大圣，不识悲天悯人众生悲悯西方斗战胜佛。

　　佛曰：“不可说，不必说。”

　　献给所有曾离经叛道的我们。

　　【the—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