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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南湘血案(十二) ...

  •   城主府灯火正亮。

      白衫少女走进堂屋,裙摆在玉足边迎风飘荡。

      氤氲的烟雾遮住男人的双眸,他没有回头,单手点着香炉:“你怎么又来了。”

      少女看着男人点背影,步步走上前,道:“难道你希望我走?”

      秦熄为陆雪缘倒了杯酒,递给她。

      陆雪缘接在手里,一饮而尽。
      她瞳孔布满血丝:“我的姐妹究竟在哪?”

      陆雪缘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城主可以救我,为何不能救她们。”

      “你和顾城宁,需要清楚自己的位置。”看着少女不自在的神情,秦熄问道:“身上有伤?”

      “与城主无关。”陆雪缘面无表情,“我猜城主这里有个生意,我们谈一谈吧。”

      秦熄挑眉:“你在合欢宗接客了?”

      陆雪缘:“被我接过的男人,可是要上黄泉路的。”

      秦熄也没有和她废话,转瞬间门开了。

      羽童端着托盘,拿给她一张契约,一把刀。

      契约白纸黑字,上书前半部分是南湘城律法。后半部分是关于贱籍陆雪缘晋升为官籍的手续处理,还有陆家香炉艺技以及全部心法归城主所有。

      结尾处明确写着,作为城主府正品官员,应无条件服从命令,严格遵守南湘城戒律,不许越级上报,不许献媚主上,同僚之间不许苟且。

      签了这个契约,也就意味着,她和顾城宁从此一别两宽了。

      秦熄掏出玉铜铃,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是你和顾城宁的定情信物,我现在将它赠予秦乐安,作为他们的新婚吉祥物。”

      陆雪缘道:“城主,此物是私有财产,您没资格处理我的东西吧。”

      而且玉铜铃还是她做的。

      秦熄乌灵的眼眸透着森森寒意,顿了片刻,双唇微启,语气不容置喙:“留着这东西,就说明你还是对顾城宁不死心。”

      修士将尖刀递给陆雪缘,示意她割破手指放血,签字画押。

      少女正要去接,突然,眼底眸光一闪:“且慢。”

      她望向秦熄,拿出那本空白的籍册,质问道:“城主不守信用在先,你怎么能确定,我会接受你的不平等条约?”

      “你会接受的。”
      秦熄一把夺过籍册,五指攥紧,强大的灵力瞬间碾碎了。
      他死死地盯着她,逐字逐句道:“否则你所在意的人,都会像这一沓破纸一样。”

      此话一出,背后凉飕飕的感觉爬上头顶。

      她愣在原地,颤抖地看着他。

      这种感觉,仿佛将心脏绑在铁环上,在无法挣脱的绝望之际,被马车反复碾压,血液飞溅。

      秦熄是懂得陆雪缘的软肋的。
      古安国讲究仁义礼教,统治者都喜欢搞株连九族那一套,但凡一个人犯错,就要牵连祖宗十八代。

      “本座这里还有个秘密,告诉你也无妨。”秦熄说,“你的兄长陆沉棠在边境镇守多年,今日铁骑来报,他们回城的途中遇到邪祟偷袭,陆沉棠冲锋在前,重伤昏迷……”

      只听见“咣”地一声,锋利的尖刀坠落在地,秦熄念出兄长的名字的瞬间,少女癫狂了。

      “陆……沉棠?”
      陆雪缘瞳孔聚变,整个人仿佛置身于轮回的路口,难以置信地摇着头。

      紧接着,她健步上前,拽住秦熄的衣袍。
      声音从细碎轻盈到嘶声厉吼。
      “你骗我,你是骗我的,我哥……不,不,不可能,我哥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

      秦熄毫不留情地推开她。

      “他现在生命垂危,我若不给救援,陆沉棠就会死在半路上,任由邪祟啃食。”
      秦熄嗓音低沉,“他一个奴隶出身的修士,只能被搭配边境守城,若是以身殉职,也算是你们陆家光宗耀祖了。”

      陆雪缘脸都黑了:“不行!你不能这么做!”

      秦熄道:“你想救他吗?”

      陆雪缘捡起尖刀,划破了手指。雪白的契约书上出现一抹血印。
      秦熄冷冷勾唇,单手一摊。

      “我何时能见到我哥?”

      倏尔,轰隆——
      后院传来游隼的嘶吼,随即石海哨纷纷响起。

      秦熄察觉到危险的气息,起身就往堂屋外走。

      陆雪缘失魂地回眸,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跟着他跑了出去。

      城主府的玄龙卫兵集体出动,每个站位都有两三个人,只见那游隼在空中盘旋片刻,倏尔落在一段黑袖上。

      秦熄抓住游隼的脖子,抚摸着黄褐色的绒毛。

      游隼淌下一滴粘稠透亮的泪。

      陆雪缘倒吸一口凉气:“是聆町!”

      泪中,红嫁衣少女爬上缅因山——
      红嫁衣少女往缅因山上疯跑,跑到半山腰,回眸看着追捕她的男人,崩溃痛哭:“萧鹜,你我多年未见,当我得知你来南湘,我是多么期待,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杀我?!!”
      萧太子:“为我去死,难道不好吗?这都是你欠我的。”
      “我欠你?”夏聆町大笑,“你给我种下寄生兽,将我变成一半人半邪祟的怪物,这么多年我的痛苦你又何尝知道,就算我欠过你,也还清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一步步走近她,“我只想把你一口一口吃掉,用你的身体,来医治我体内的毒情蛊!”
      “不要,救命!!”
      夏聆町往山顶跑。
      嫁衣太长,将她绊倒,从山顶滚落,最后一道符咒飘到她身上。
      红嫁衣少女瞬间动弹不得,很快就被藏青色长衫的男人扛走了。
      这件红嫁衣,正是御前侍卫被杀的那晚,夏聆町穿在身上的。
      他看着她的眼眸开始发生裂变,完全不像个正常人的眼眸。果然,变成邪祟了。
      “聆町,命运如此,不要怪我。既然你变成了邪祟,那就帮我做一件事吧。”
      藏青长衫男人肩上的红嫁衣少女下山,她的眼眸已然妖化,一动不动,瞳孔开始冒烟,分裂成无数密密麻麻的邪术字符。
      穿红嫁衣的是夏聆町,扛着她走的男人,自然是萧鹜太子了。
      萧太子扛着夏聆町下了山,按手在她头上施法控制,“记住玄龙卫的队伍,片刻后,你用你手里的香炉,在街道上刺杀我,听懂了吗?”

      ……
      秦熄:“……”
      陆雪缘:“??”

      这时,玄龙卫队长站出来,半跪:“城主,方才有个红衣女鬼跑出来,白日在合欢宗试图刺杀太子,还咬伤了我们的卫兵,如今跑没影了。”

      “城主,此女正是前些日斩杀太子御前侍卫的的人。”

      秦熄问:“往哪个方向跑了?”

      卫兵低头,惭愧道:“城主恕罪,夜里风大,这女鬼的飘忽不定的,甚是难捉。”

      秦熄抱着游隼,冷言道:“萧太子在何处?”

      “秦城主……”
      阴柔的声线骤然响起。
      只见萧鹜衣着藏青色长衫,身量颀长,肤色冷白,墨丝如瀑,妖娆与清纯融合的俊脸,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美得雌雄难辨。
      “秦城主,大晚上这般兴师动众,赶着去抄家吗?”

      萧鹜甩开折扇,又合上。
      吧嗒一声敲在胸前,脖子上悬挂着一块环形玉佩,空心处有一颗夜明珠,如瞳仁般幽怨透亮,间隙处红丝绿丝纠缠在一起,系得很紧,仿佛永远都解不开。

      见状,羽童上前:“太子殿下受惊了,南湘城有如此不法行为,望殿下海涵。城主定会将那惊扰圣驾的女鬼捉拿归案的。”

      秦熄目光如炬,眯眼打量着萧鹜。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像是无声地较量。
      肉身还在地上,魂识已经在云端打得不可开交了。

      陆雪缘站在树下,看着秦熄怀中的游隼,猜到他一直派游隼监视太子殿下,所以萧鹜去的任何地方,秦熄都知道。

      “都是误会。”萧鹜魂识回归,慵懒地抓了把头发:“不劳烦城主大人,今儿让大伙见笑了,是本宫的宠物跑出来了。”

      秦熄走到受伤的卫兵面前,拽着对方的胳膊,眼神在伤口处扫了一眼。

      能明显看出,牙印周边有胭脂的颜色,秦熄转头面对萧鹜:“请问殿下丢的是人,还是动物。”

      萧鹜好整以暇地笑着:“既是宠物,人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玄龙卫听令。”
      城主一声令下,二十多个卫兵齐声附和。
      “夜深了,送殿下请回府。”

      秦熄单臂托着游隼,冷冷转身。

      树下形单影只的少女。
      洁白的裙摆在风中摇曳,她显得格外单薄。

      卫兵见状,指着她惊呼一声:“她,是她!就是她!”

      游隼张开锋利的喙,仿佛想将卫兵的眼睛啄烂,刺耳的叫声穿透鼓膜,随即在主人大手的安抚下乖乖闭嘴。

      秦熄眼神一凛,示意卫兵放下武器。
      “不是她,你认错人了。”

      男人走到树下,拉起少女走了。

      *

      深夜,少女躺在榻上。

      想着方才城主和太子的交锋,隔着老远都闻到火药味了。

      这两个男人定是在盘算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暖意罩住了她。

      模糊的视野中出现夜灯的光———
      陆雪缘低头,发现自己跪在蒲团上,难道她倒在地上睡着了?
      视野模糊一片白,她揉了揉眼睛,发现面前的陈设是陆家祠堂。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她又被罚跪了。
      朦胧的月光下,素麻披风盖在身上。
      “哥!”
      她眼含泪水地抬眸。
      几缕发丝抚过少年优越的颌骨,在柔光的映衬下溢出淡淡的仙气,宛如天边的上弦月。
      陆沉棠放下一碗面,蹲在地上撑住妹妹:“怎么,这都能睡着?”
      “哥哥,哥哥,你来了。”陆雪缘呜呜喃呢,“你终于来了!”
      她张嘴,热气腾腾的面一根根喂进嘴里,随即又将手伸进少年热乎乎的胸口里,暖和极了。
      “我听到谁家的女子在这里念诗啊,虽然有进步,可是用词不当,我一句都没有听懂呢。”
      陆沉棠捏着妹妹的脸,打趣了半响,心疼地说:“饿了吧,吃点东西吧。”
      陆雪缘狼吞虎咽地吃着,口中抱怨:“爹怎么这样啊,凶死了,还用鞭子抽我。”
      兄长给她拍着背,继续听她说。
      “不就是揍了那个放贷的王八蛋吗?平时爹明明看不惯他们好久了,这次却……”她将受伤的手臂展示给兄长,“哥你看,可痛了,都流血了。”
      陆沉棠叹了口气,“你也别怪爹,不管怎样,你也不能将那滚烫的猪肘汤泼到人家身上呀,太失礼了。”
      陆雪缘撇撇嘴,不置可否。
      陆沉棠无奈地说:“你这脾气,跟爹真是一模一样。走吧,别在这儿待着吸尘了,去我屋里,帮你缓缓药。”
      见妹妹不起来,他问:“咋了,还没待够?”
      陆雪缘伸出一只手,扬了扬下巴,“背我。”
      “什么?”
      “背我啊。”
      “……”
      陆沉棠笑了。
      小时候他经常背着妹妹逛夜市。
      有时雪缘在院子里练完剑,累得在石凳上睡着了,都是自己背回去,可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女孩,现在已经大了。
      “哥,背我吧,好不好?”
      “……”陆沉棠蹲下,“好好好,上来吧。”
      陆雪缘向前一扑,跳到哥哥身上,俩人差点摔了。
      “太重了,下来!”
      “我偏不!”

      ……
      “松手!放开!”

      奇怪,哪里不对?

      兄长的声音逐渐变了调。
      她攀在他脖子上的手臂被死死攥住。

      然后往下拉,力气之大仿佛腕骨都捏碎了。

      陆雪缘意识混沌,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之人竟不是兄长。

      她松开手,整个人摔在地上。

      秦熄被她扑了个满怀,理了理衣衫,“清醒了?”

      “你怎么进来了,也不敲门。”陆雪缘后撤两步,警惕地看着他。

      “这里是城主府,一草一木都是本座的。”秦熄披风微敞,中间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陆雪缘:“城主究竟想做什么?”

      话音刚落,少女的手腕凭空多出一个圆环。

      秦熄牵着圆环的另一端,道:“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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