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244/蜘蛛丝（3） 日不落帝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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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皇宫。
又是一年冬时大雪。
红宫墙下，一道瘦弱的人影在雪中极缓慢地往前走着。
没过多久，那道身影在漫天风雪中缓缓倒了下去。
风雪迷眼，一人举着一把青竹油纸伞，缓步朝倒下的那道人影走去。
“逢悬，他算你的玄孙，你来处理。”
一道虚影飘在他身边，“林一，我没有后代，这只能算是后辈。”
“都一样。”桑林一举着伞，大氅上的一圈狐毛显得皮肤白净如玉，“这是你的故国，本该你来管。”
“你好像……”
桑林一偏过身，摆明了态度。
“好吧。”
逢悬的残魂凝出一枚魂丹，飘向那道人影，将魂丹喂给了地上气息微弱的少年口中。
少年猛地一抖，抬起了头。
难承悦的目光落在桑林一身上，银发白衣，面眼冷艳，仙人之姿。
他看得愣了神，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桑林一垂眼看着他：“往后我为大秦国师，你为储君，十年后我会离开，这期间我会扶持你登基，并教导你为君之道。”
难承悦愣在原地，眼睛睁得极大，似乎因为这接二连三的几句话陷入极度的震惊，都说不出来话了。
桑林一侧过身看向那道虚影，“逢悬，你去把皇帝处理了。”
逢悬沉默一会儿。
桑林一继续说：“皇帝昏聩无道，朝臣一群蠹虫，该杀则杀，既然决心插手，就不能放任这群人肆虐。”
逢悬还是答应了：“好吧，我这便去。”
“等等，”桑林一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人傀儡：“天机给的，刚好够你寄生在其内十年，否则没有身体终究是个隐患。”
“好。”
这时候难承悦才发现旁边还有道近乎看不见的人影，他吓了一跳，但那人影和桑林一说完话之后很快就飘走了，他吓得不轻，哆嗦着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仙人，你、你会驱鬼吗？”
桑林一看了眼他：“我就是鬼。”
难承悦脸色煞白，他缩成一团，但感激还是胜过了恐惧：“您虽然是鬼，但救了我，那也是好鬼……”
桑林一看着他把单薄的好几件夏裙叠穿在身上，裸露的地方全都冻红了，脱下身上的大氅盖在他身上：“往后不要叫我仙人，唤我国师。”
难承悦被一股浅淡的暖意包裹，他眨了眨眼睛：“……您，为什么要救我？”
桑林一思索片刻，回忆起那个痛苦半生，只有在黄粱一梦中才得片刻喘息的亡国君，缓缓开口：“时来天地皆同力，远去英雄不自由。”
难承悦没学过诗词，他听不太懂：“什么？”
“明日开始我会教你识字句读。”桑林一没多解释：“你住在哪？”
难承悦红了脸：“我……我平常看哪里没人，或者比较暖和就睡哪里。”
“没有宫殿给你住？”
难承悦声音很小：“没有……”
“罢了，还有没有什么要带的？去收拾东西。”
“没有了……我没什么东西。”
难承悦扯了扯身上的裙子：“这些都是母妃的裙子，我穿在一起就没那么冷了……”
“还站得起来吗？”
难承悦这才醒悟自己还坐在雪地里，急忙就要站起来，但他身体才刚刚恢复一些，两条腿几乎都已经完全冻僵了，猛地站起来后整个人根本撑不住，又一下子坐了回去。
难承悦红着脸道歉，不敢去看眼前的仙师：“对、对不起……！”
桑林一弯腰，把伞递给他：“拿着。”
“好、好的！”
难承悦急忙接过伞，高高举在两人头顶。
桑林一一把把他抱起来，难承悦猛地一吓，整个人都僵住了。
难承悦个子要比霍小丹矮一些，但体重却比她还要轻得多，看样子在宫里日日都吃不饱。
桑林一抱着他往最近的宫殿走，难承悦红着脸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声音细如蚊：“国师，您还是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走吧……”
“我只是国师，往后你是储君乃至君王，不要用您这个字。况且你现在站都站不稳，让你自己走不知要走到何年马月。”
难承悦低垂着头：“对、对不起，是我拖了后腿……”
“也无需道歉，你身份比我尊贵，你不能随随便便给任何人道歉。”
难承悦脑子乱成一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过了许久，他才又憋出一句：“谢谢国师救了我。”
桑林一却不想让他这么想：“救你的是刚刚那道残魂，他是你的先辈，他才是你的救命恩人。”
“先辈……？”
“他死很久了，过段时间等你学会基础识字和句读，我会教你大秦史，往后你就会知道他是谁了。”
“好。”难承悦鼓起勇气问他，“那国师你又是谁呢？”
“我也死很久了，和他算是同辈人，往后逢悬会教你国策，你可以自己问他我们的故事。”
“国师不愿意跟我说吗？”
难承悦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后又急忙说：“啊我不该这么说……”
“无妨。没什么愿不愿意的，只是没必要。我往后只做你十年的老师，教会你帝王之术后我和逢悬都会走，对你来说我的存在没那么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你得做个一心为民的明君。”
难承悦抿了抿唇，“你们要让我当皇帝吗？但我身份卑微……”
“身份是当皇帝最不重要的东西。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若不是大秦现在经不起折腾，我也更倾向能者为之。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朝代的更迭只会让日子本就困苦的百姓受难罢了。”
“思来想去，教导你成为明君，反倒是最省事的办法。”
难承悦低垂着头，似懂非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听不懂也无妨，你很快就会懂了。”
桑林一带着难承悦到了最近的宫殿内，这里离冷宫很近，鲜有人来，此时又是大雪，宫人们都在躲懒，一路上竟都没发现他们，直到靠近了宫殿才有宫人急忙上前。
宫人瞧见桑林一气质出众不似凡人，先行了礼：“此乃后宫，大人何故来此？”
桑林一根本不回答问题：“点炭盆，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去叫太医过来，最好的几个都叫过来。”
宫人表情一变，几个太监对视一眼，“大人慎言，这……”
桑林一一脚踹在为首那个胖太监身上：“为虎作伥的东西，叫你办你就去办。”
那胖太监哎哟一声坐在地上，眼见桑林一不是个善茬，立刻服了软：“大人息怒啊！”
他跪在地上：“内务府申领炭盆都有额定，不知您身份，咱几个是领不到的呀！况且太医只为娘娘们和陛下服务，咱是没有资格去叫的啊！”
桑林一最烦走程序，他把怀里的难承悦放了下来，抽出一枚花信：“逢悬，你那边怎么样了。”
花信里忽然传出逢悬的声音，没见过这等奇异的宫人们全都吓了一大跳：“我已召集朝臣，大部分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嗯，皇帝什么情况？”
“他看到我后直接吓得心梗去世了，现在这边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
短短几句话把在场除了说话以外的所有人都吓得不轻，宫人们一个个全都跪了下去，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桑林一问他们：“这是哪？”
宫人哆嗦着答：“玉禧殿。”
“我在玉禧殿，你派人把东宫收拾出来给难承悦住，我现在过去，你再让内务府送点衣物、炭火和纸笔过去。”
“好。”
桑林一又看向那胖太监：“带路，东宫。”
胖太监脸色煞白，挤出一个奉承的笑：“大人，东宫离这儿可远着呢，我这就去安排轿子！”
“嗯，去吧。”
桑林一又看向难承悦：“饿不饿？”
难承悦小心翼翼地点了下头。
桑林一又看向旁边的宫女：“去拿些点心和热茶来，拿好克化的，少一点，别拿些硬玩意儿。”
“是、是！”
宫女三三两两跑走了。
难承悦坐上轿子、喝着热茶吃着糕点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明明不到半个时辰前，他还以为自己要死了来着……
他小心翼翼看着坐在身侧的桑林一，眼睛里满是光。
等到了东宫，逢悬已经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宫人们安安静静地办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桑林一吩咐宫人们照顾好难承悦，随后就去了宣政殿。
路上耽搁了些时间，等他到的时候，朝会已经开始，正到这些朝臣们吵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他刚一踏进殿内，就听到左相的吼叫声：“不可！这简直大逆不道！！”
朝臣吵个不停，简直比菜市场还乱，甚至还有人直接指着上方的逢悬骂他反贼的。
逢悬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看着面前这群人闹。
右相愤慨不已：“容老臣说一句实话，纵使您是仙师，明武帝与瀛洲夫人之子，又曾下凡助我大秦灭杀魔物，但您早已飞升上界，多年不曾入世，如何懂得治国之道？”
“何况您这一回来，立刻就要大行改革，还要立一外人为国师，更要立废子为储君，这如何使得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您这是硬生生要把我大秦之权拱手让人啊！”
逢悬表情都没变一下：“我意已决。”
“尊上万万不可啊！”
桑林一懒得听下去了，他知道这些人就是在扯皮，想拖延时间而已。
他大跨步入殿，人未至声已到：“何不扑杀此獠？”
殿内陡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走入殿内的桑林一身上。
“何需与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蠹虫多言？”桑林一径直走到了龙椅旁边，不屑地扫视下方这群人：“不服的，杀了。”
一时间，朝臣激愤：“竖子岂敢……”
“唰——！”
剑出鞘，银光一闪，破口大骂的那人只看见一道银光，下一秒头顶一凉。
“啪——”
他的头顶发连带着发冠被一齐削下，落到了地上。
“扑通——”那人直直跪了下去，浑身抖个不停，惊惧地望着上方。
“国师与我同为仙祖，见国师如见我，口吐污言秽语，当诛。”逢悬二指并拢，一扬手，银剑入鞘，“谁还有异议？”
左相目眦欲裂，双眼通红，咬牙朝身侧一看，一名阁老对上他的眼神，随后猛地一闭眼，挺身站了起来：“臣有异议！！”
阁老往地上一跪：“逢悬尊如此行事，莫不是下定决心要让我大秦亡国？！”
亡国二字一出，就连逢悬都眯了下眼睛。
阁老咬牙站起来，“今日臣以死谏言，若尊上不收回成命，臣情愿以一死祭我一片碧血丹心啊！”
话音一落，他挺直了身体就要往大柱上撞去！
眼见这位前朝阁老就要血溅当场，身侧的人纷纷喊着“不可啊”就扑了上去，但却没一个人真正拉住他。
然而阁老却没撞上柱子，他身体忽然停了下来，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停在了半空中。
桑林一抬手，走向他：“你想死？好啊，我成全你。”
阁老面色陡然一变：“你这逆贼……！”
他话还没说完，桑林一一扬手，身后的暗紫色鬼影狞笑着出现，在朝臣们惊慌失措的喊叫声一爪洞穿了阁老的身躯。
阁老在痛苦中抽搐起来，鬼影笑着用力一拔，一道鬼影硬生生从阁老体内抽出，被鬼影抓在手中，想逃却无法挣脱。
桑林一面色平静，望向瑟瑟发抖的群臣：“现在我们来算算账吧，死人不会说话，好在死了的鬼会，而且鬼也比活人好操控些，只会说真话。”
他看向阁老的鬼魂：“第一，与你结党营私的人，有哪些？”
这一句话一抛出，大殿内又跪了一大片，有人哆哆嗦嗦着说同意设立国师之位了，桑林一却哼笑一声：“现在晚了，身上不干净的一个都逃不掉。”
竟然有人被这一幕吓得胆战心惊，当场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还有人意识到事情远超出预料，二话不说竟当场就要夺门而出，口中不停喊着“邪异乱国”。
然而两只身高八尺的鬼魂往门口一立，狞笑着逼近这些妄图逃走的朝臣，这下子谁也不敢靠近了。
一整个上午，殿内哭嚎声不断，血腥味也越来越重。
殿外的宫人们瑟瑟发抖，只觉寒气入骨。
逢悬看着一片血腥的殿内，沉默一瞬，“我未曾想到多年过去，大秦已腐败至此。”
桑林一拿出手帕擦了擦手：“倒是跟我想的差不多，没一个干净的。”
他嫌恶的目光落在旁边被恶鬼拘起来的几道鬼魂身上：“尤其这几个，贪了大半国库，如此简单地死了也算便宜他们，连赈灾银都敢贪十之八九，真该让大秦民众知道这群朝臣到底是什么样子。”
逢悬有些头疼：“杀了这么多，这些空出来的官职怎么办？大秦停了科举数年，一时半会儿也选不上补上来的人。”
“昆仑仙族会来帮忙。”
好在桑林一早就料到了这些，一早就拜托了昆仑仙族，“过两日开祭祀，架着这些鬼魂出去游街，说是上界有感西南苦难，特派你我仙师二人下凡救苦救难，既处理了这群官员，也好把你我的身份合理化。”
桑林一说着，又看向殿内零零散散还剩下的那几个人，“这不还有几个？这些过错还不算重，贪得也不多，就送去基层改造吧。”
逢悬看着那几个已经吓得面色呆滞的臣子：“已经吓成这样了，还能用吗？”
桑林一抽出几张符：“我下白玉京时早有准备，问天机要了定神符，一人一张就好了。”
仙祖天机道人的定神符，如此珍贵的东西却被拿来做这种用途，也就同为仙祖的鬼祖能有如此手笔了。
桑林一扭头准备离开：“我去挑住的宫殿，你来处理这些。”
逢悬叹了口气：“我是皇子没错，但我没当过皇帝，你知道我怕不擅长这些。”
“当着当着就会了，学吧，你还得当十年。记得学点国策，你还要教难承悦。”
“等等，林一。”
“还有什么事？”
“那孩子，用这名字终究不太好。”
桑林一想了想：“确实。改个名字吧，你来取。”
“林一，你好像……不想和这孩子接触过深？”
桑林一没什么可避讳的：“若我不来，不介入其中，你会一时心软救他，你这抹残魂附身于他后曾经的记忆也留给了他。他往后十几年都会视我为执念，执念过深终究不好。”
逢悬垂下眼眸：“……你知道了？”
“嗯，我知道。”
桑林一态度自然，“逢悬，你与我而言是引领我走上除魔卫道的友人，我希望我们的关系一如当年。”
逢悬望着他，轻笑一声：“好，我明白了。”
桑林一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宣隐十三年，大秦宣隐帝意外驾崩，上界仙师下凡，曾为大秦将军的逢悬仙师临时登基，改年号隆顺，号隆顺帝。
隆顺帝立上界仙师为国师，以雷霆手段肃清朝堂，一月内几乎日日都有罪臣游街斩首，法场血腥冲天。
国师手段诡谲，竟能召出死人魂魄使其认罪，往日朝中重臣今日竟以鬼魂样貌面朝民众下跪认错，口中吐露罪孽令民众骇然，一时间群情激奋。
隆顺初年，大秦动荡，外国来犯，隆顺帝亲征三月，将来犯击退并收回失地，举国同庆。
同年，隆顺帝立储，命冷宫废子为太子，并与国师一同亲自教导，改名昭悦，重得国姓萧姓。
作者有话说
第244章 244/蜘蛛丝（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