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OL（无限）》菇毒大蘑菇

242、242/蜘蛛丝（1） 日不落帝国

　　青丘。

　　个子极小的一只黄毛狐狸独自在漫无边际的草原上前行，尾巴耷拉在身后，皮毛干枯。
　　它走得越来越慢，四条狐狸腿打着哆嗦。

　　她浑浑噩噩地走着，嘴里发出虚弱的叫声。

　　但没有别的狐狸会来救她的。
　　妈妈被处死了，她被丢出族地，在草原上走了整整三天也没有找到离开青丘的办法。

　　青丘的狐狸恨她，瞧不起她。
　　只因为她是罪族之后。

　　但她根本都理解不了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更理解不了为什么就因为这四个人，族人就要硬生生处死母亲，把她丢出族地。

　　果然还是因为自己连化形都不会吧……
　　一只如此蠢笨的狐狸……

　　黄小仙脱力，趴在了地上。
　　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小狐狸。”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好像有人在说话？

　　“要不要跟我走啊？”

　　好像……不是错觉？

　　黄小仙撑着最后一口气睁开眼睛。
　　它只看见了站在面前的人裙摆上的飞鱼绣。

　　“哦，忘了现在你还不会化形。”
　　那人慢慢蹲了下来，拿出一枚丹药塞入黄小仙口中。

　　丹药入口，黄小仙隐约觉得一股暖意传入四肢，身上慢慢恢复了力气。
　　它惊讶地支起身，看向救了自己一命的人。

　　女人朝她露出一个笑容：“怎么样，要不要跟我走？”

　　黄小仙激动地开口：“你……”
　　说出这一个字后她惊讶地原地跳了起来：“我会说话了？！”

　　明明她之前只会狐狸叫的！
　　黄小仙崇拜地看着女人：“你是仙人吗？”

　　“我？不算吧。”

　　“但你刚刚喂给我的那个圆圆的东西一下子就让我变好了！我还会说话了！”

　　“那个是丹药啦，你跟我走，以后你也能学会的。”

　　“我？”黄小仙又激动又犹豫，“这种仙术，我、我也可以学吗？”

　　“当然，在青云书屋，只要你肯学就什么都能学。”
　　女人忽然眨了眨眼睛：“哦，西洲佛法除外。”

　　“但……”黄小仙垂下狐狸脑袋，“我是罪族之后……真的可以学吗？”

　　“那不是你的错。”师战狂拍拍她的狐狸脑袋：“你只是个可怜的小狐狸罢了，这个世界的过错不应该强加在你身上。”

　　黄小仙听不太懂她说的话，但明白了一件事：“你是要带我去学仙法吗？”

　　“对啊，以后你还得叫我老师呢。”

　　“哇……！那、那我跟你走！”
　　黄小仙激动地跳来跳去：“我也可以学仙术啦！”

　　师战狂笑了一声，把它抱起来，“以后在我的课上不许迟到哦。”

　　“我不会的！”

　　两道人影走向青丘边界。

　　*

　　冲天的大火遍布视野之中，耳边是摇摇欲坠的房屋崩塌前的吱呀声。

　　少年蜷缩在房间角落里，不敢去看房梁上挂着的那具尸体。

　　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父亲身为罪族之后，得知煞青门弟子前来追查罪族下落后抛妻弃子潜逃，而母亲在知道父亲的身份后在癫狂的绝望之中挂梁自杀。

　　可年幼的少年根本就不明白什么是罪族。

　　“吱呀——”
　　屋子的门被人打开了，火光冲天，少年下意识往里缩了缩。

　　“你为什么不走呢？”

　　少女的声音传入耳中，少年猛地抬头。

　　穿着鹅黄色长裙的黄小仙站在门口，距离他母亲的尸身只有一步之遥，身后似乎还垂着条狐狸尾巴，正好奇地看着他。
　　“这么大火，其他人都逃跑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少年只是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反问道：“你是谁？”

　　“我叫黄小仙，青云书屋的准弟子，这次是跟着煞青门外出历练的。”

　　黄小仙说着，蹲在少年面前：“我听说了，你也是罪族。”

　　少年身形一抖，“你也是来抓我的？”

　　“啊，不是啊，我的意思是我也是罪族。”

　　少年猛地抬眼，和她对视了，惊讶之情形之于色。

　　“我以前也跟你一样，以为我是被抛弃的，但后来我被师父救了。后来他们都告诉我，罪族的身份不是我们自己选择的，但未来该是什么样却是我们自己能够决定的。”
　　黄小仙主动说：“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走？”少年很茫然，“去哪？”

　　“青云书屋，如果以后我们成绩好，还能到仙十殿去做正式弟子。”

　　“他们……不会歧视我们吗？”

　　“不会的呀，你看我。”黄小仙站起来，在他面前转了个圈，“我刚开始都完全不会化形呢，你看看，我现在化形得多好，啊，虽然尾巴和耳朵还是经常露出来。这都是老师们教我的，他们从来没有歧视过我。”

　　脚步声忽然从门外传来，再然后是一道男声：“怎么在这儿？”

　　少年再次往后一缩，警惕地看着新走进来的男人。

　　谢苦海看了眼房梁上挂着的尸体，又看了眼黄小仙和少年：“这是在干嘛？”
　　他惊讶地一指黄小仙：“你杀人了？！”

　　黄小仙急忙摆手：“掌门你在说什么啊！我都才学会化形！”
　　她急忙拉住自己的尾巴展示给谢苦海看：“你看看，尾巴都还在外面呢！”

　　“那这什么情况？”

　　黄小仙三言两语讲完了事情经过，谢苦海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少年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煞青门，居然不会捉拿你吗？”

　　黄小仙睁大眼睛：“但我不是罪犯呀。”

　　谢苦海急忙解释：“你是不是对我们煞青门有什么误解啊？我们是捉拿罪族之后没错，但我们只捉拿那些犯了杀孽的罪族然后把他们交给仙十殿啊。又不是所有罪族都是恶人，我们煞青门没那么可恶。”

　　谢苦海犹豫着要不要跟眼前这个少年说出真相，得到黄小仙支持的眼神后还是开口了：“好吧，看样子你是不知道什么情况。”
　　“你父亲，那个我们这次来追查的罪族，犯下了滔天杀孽，这才是我们为什么来的原因。其他弟子都去追他了，就我和小仙还在这儿。”

　　少年睁大眼睛：“……我父亲，他做了什么？”

　　谢苦海叹了口气：“你父亲为了得到修为，几乎把你家人都杀干净了。”

　　黄小仙敲了敲谢苦海的手臂：“掌门你说话委婉点啊……”

　　谢苦海皱着脸：“我哪懂你们活人的说话艺术啊……”

　　黄小仙咳嗽两声：“额咳咳，总之都这样了，你要不就跟我们走吧？”

　　少年垂眸，良久之后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好，我跟你们走。”

　　“那你跟我们一起回不夜城吧！”黄小仙问他：“你叫什么啊？”

　　“我……不想再用过去的名字了。”

　　“诶，那你想叫什么？”

　　少年看向他们：“帮我取一个吧。”

　　黄小仙为难起来，她扭头看向谢苦海：“掌门，交给你了，我不会取名字呀。”

　　谢苦海挠头：“那，那你就跟着我们煞青门的规矩都姓谢吧。至于名……”
　　“关山魂梦长，鱼雁音尘少。”
　　“长梦，怎么样？”

　　“谢长梦。”他眼睛亮起来，“好，我就叫这个名字。”
　　“能帮我把母亲放下来吗？我想安葬她。”

　　三人一阵忙碌，在废墟外的林子中给谢长梦的母亲建了个坟。

　　谢长梦在坟前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响头：
　　“额娘，孩儿走了。”
　　“倘若您在天之灵还看着我，孩儿会好好活下去，不辜负您的期望的。”

　　他起身，转身走向不远处等着他的二人：“走吧。”

　　三人一同上路，黄小仙一蹦一跳：“太好了，以后跟我同龄的就多一个人了！”
　　“我们能一起出去历练，一起去红鱼客栈吃饭……”
　　“诶对了，听说过段时间妖族那边还要来两个交换生，听说是一对龟族兄妹呢，到时候我们四个就能一起玩啦！”

　　“小仙呐，你是不是忘了谢长梦是人族，他在青云书屋可是在天灵阁啊，你在异人阁，怎么一起读书？”

　　“啊！我忘了！算了算了，不一起上课，平常一起出去玩也可以呀！等回去了，我请你吃尚滋味的烤鸭！”

　　“好。”

　　“我也要吃！”

　　“掌门你个大龄老鬼就不要掺和我们年轻人的事了吧？”

　　“哇！你歧视老年鬼啊！”

　　三人的背影逐渐远去。

　　*

　　“哎哟！你别跑那么快啊，长梦兄，我这身子骨跟不上你！”

　　归江枫大口喘着气，拼命迈腿也跟不上走在前头的谢长梦。

　　“啊，抱歉。”谢长梦放慢了速度：“我忘了归兄你还在后面。”

　　“唉，你也别太着急了，小妹已经和那些医修开会去了，很快就能控制住瘟疫的。”

　　谢长梦沉默一会儿：“我是担心小仙。”

　　“哦哦，小仙啊。放心吧，小仙那边不会出事的，有煞青门弟子在呢！”

　　谢长梦忽然停了脚步，一个转身：“归兄。”

　　“啊？怎么啦？”

　　“你介意我把你扛起来走吗？”

　　“……耶？”

　　一炷香后。

　　“啊啊啊啊——”
　　一道身影快速在山林中穿梭，发出叫声的却是他肩膀上那只巴掌大小的乌龟。

　　“谢兄！跑慢点跑慢点！我爪子抓不住你衣服啦——！！”

　　“啊，抱歉。”
　　谢长梦抬手把乌龟提溜起来。

　　很快，一人一龟就到了孽海山山脚下的隔离点。

　　归江枫重新化作人形，扶着树狂吐不止。

　　谢长梦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的谢从青：“组长。”

　　谢从青正在指挥弟子们分发药品，听见声音后回头：“哦，你们来了啊，其他弟子呢？”

　　“我们来得快些，书屋其他弟子还在路上。”谢长梦环顾周围，“小仙呢？”

　　“她在帮忙安顿难民，就在那边。”

　　“好。”谢长梦大跨步走向谢从青指着的临时安置房屋。

　　走近了发现这边已经在布粥，难民们没有挤，一个个走上前接过一碗米粥和一个馒头，井然有序。

　　黄小仙就站在馒头堆旁边，正在给难民们发馒头。

　　“诶，你来啦。”黄小仙看见了谢长梦，“快来帮忙搬馒头。”

　　“好。”
　　谢长梦走过去，扛起一大屉馒头架在桌子旁边，然后把空了的那一屉放回去。

　　一边忙，谢长梦一边问她：“情况怎么样？”

　　“还好，幸好来得及时，情况已经控制住了。”
　　黄小仙心有余悸：“多亏霍老师提前演算到了规模如此之大的瘟疫，提前让不夜城做了布局，这才把伤亡降到了最低，不然我都不敢想这次大灾难要死多少人……”

　　旁边帮忙发粥的弟子也附和着说：“是啊，如果不是小师叔，我们好多仙十殿弟子多半都跟着去妖国交流了，少了那么多人可能一时之间都没办法这么快控制住局面。”

　　拿到馒头的女人感激地落泪：“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仙十殿、煞青门还有青云书屋，我根本不可能坚持着撑到这里。”

　　其他难民齐声道：
　　“是啊！多谢你们！”
　　“多亏有你们在啊！”

　　黄小仙安抚着大家激动的情绪：“大家不要着急，医修们已经在商量开会研究制药了，瘟疫很快就能控制住的！”
　　“这些日子里大家一定要按照我们说的，隔离发病的病人，保持心情平稳，注意保暖，饿了就来拿食物不要怕没有，注意日常清洁，瘟疫很快就会过去的！”

　　难民们连连说好。

　　“放、放开我——！”
　　吵闹声从不远处传来，几人下意识看了过去。

　　谢从青提着一个人走了过来：“你们继续忙，我把这人带去仙十殿。”

　　黄小仙睁大眼睛：“诶？他是罪族吗？”

　　被提着的那人面色涨红，“是罪族又如何？！你瞧不起我吗！”

　　谢长梦打断他：“我们两个也是罪族。”

　　那人即将脱口而出的骂声硬生生压了回去。

　　黄小仙不满地看着他：“你肯定杀人了吧？不然煞青门不会随随便便抓罪族的，只有杀了人还用了邪术的罪族才会被煞青门的鬼族感应到。”

　　谢从青点头，认可了黄小仙说的话：“的确，他身上血孽之气很重，想必已杀了不少人。我找到他的时候还发现他似乎在民众间有些名望，不少人尊称他药君。”

　　“你们懂什么！！”
　　药君怒吼出声，“罪族生来就不能修炼，凭什么！我生来体虚病弱，凡人药物于我无用，我不过是想求仙问道，寻一个生路罢了！”

　　他一指黄小仙和谢长梦：“他们同为罪族，凭什么也能修仙？！莫不是仙十殿和煞青门包庇他们！”

　　黄小仙和谢长梦对视一眼，随后齐齐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药君。

　　就连谢从青的表情都变得无语了：“你在说什么啊……”

　　黄小仙耸肩：“我们俩根本就没有修仙啊。”

　　药君表情骤变：“但……”

　　黄小仙面对罪族时总是会多些耐心，认认真真给他解释起来：“我本来也想修仙学仙术的，但仙十殿研究了很久也找不到方法，后来我就固定开始每月吃存灵丸，体内存下一股灵气供我保持化形术，其他的仙术我是学不了的。”
　　“所以，我和凡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谢长梦点头：“我也一样，我只是凡人。”

　　药君指着他：“我刚刚都看见了！！你在林子里跑得比飞鸟还快，你哪门子凡人啊！”

　　谢长梦表情平静：“我轻功比较好。”

　　谢从青点头：“我作证，这是真的，他轻功和我们封了鬼气的掌门比起来都不相上下。”

　　药君表情狰狞，一时之间抖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黄小仙叹了口气：“他是青云书屋天灵阁有史以来武课成绩历史最高啊，你拿他比什么。”

　　药君咬牙切齿，疯狂挣扎起来：“我不信！！”

　　谢从青一个手刀下去当场把他劈晕：“信不信由不得你。”
　　他提着药君，“我先把他送去镇恶塔，你们继续。”

　　谢从青走后不久，很快就有其他青云书屋的弟子们也来了，交替了黄小仙和谢长梦的工作。

　　两人坐在一旁，谢长梦忽然开口：“我不太像凡人吗？”

　　黄小仙愣了一下：“啊，没有呀。虽然你平常说话比煞青门的鬼族还要不近人情，武课上比异人阁的同学更不像人，大部分时候都不笑最多皮笑肉不笑的，但你还是挺好的呀。”

　　谢长梦：……
　　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真的吗？”

　　黄小仙：“……好啦，你先不要笑了，别把其他人吓到了。”

　　谢长梦耷拉下嘴角：“噢。”

　　黄小仙意识到了什么：“是不是那个药君说的话伤到你了？你别太在意，大部分罪族都是这样的，像我们这样从小就被救下的是少数。”
　　她叹了口气：“毕竟不是大部分人都能接受自己生来就只能无缘仙道的，就像我最开始也因为这个很难过，但后来发现不修仙也没关系嘛。”

　　她抬头望着天空：“我叫黄小仙是因为我妈妈，我一开始特别想修仙，觉得不能辜负妈妈的期望。这么多年过去，我想得越来越明白了，即使我不修仙，妈妈知道我活得很开心，也不会觉得我不务正业的。”
　　“毕竟我知道妈妈最大的愿望还是我好好活着。”

　　“你也是哦，别太难过自己不能修仙，你看，我们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
　　“我妈妈和你娘亲说不定都是这么想的。”

　　谢长梦眨了眨眼睛，慢慢点头：“嗯。”

　　“唉，你这性子真是，多说两句呀。”

　　“小仙。”

　　“嗯？”

　　“你尾巴露出来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