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献祭 这万年的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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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魂牵梦萦了万年的脸浮现眼前，苍红的唇凉薄地勾起，那人用蛊惑的声线轻柔低语—
“姒婴，你不愿奉献给吾吗？”
周遭混沌昏暗，荒渊的沉沙一如既往遮天蔽日，寸草不生。
姒婴被那只冰冷白皙的、曾牵她回魔宫的手扼住喉咙，在魔气肆虐中，微微迷蒙地睁着眼睛。
眼前是她渴盼了万年的面孔，熟悉又陌生。
这就是她等待万年的终局吗——亲自死在恋慕而明知不可得的人手里。
她颤抖着闭上眼。
是的，她甘之如饴，甚至……迫不及待地期盼着这一刻的到来。早在万年以前，惊鸿一瞥那一瞬，她就想过，有朝一日，她将心甘情愿为眼前的人去死。
这万年的孤寂与思慕啊，终于得以落下句点，于她是解脱。
从此以后，她终于可以成为他的一部分了，永远拥有彼此，永远不会离开。
初魔手上的女子放弃了挣动，唇角竟然还带着一丝餍足的笑。
白发如山巅苍雪，红裙似曼珠沙华，魔女容颜如画，鲜明耀目，却已没了求生的意志。
意识缓慢地从身体抽离……
女魃姒婴素来是个抗拒改变的人。
万年如朝夕，她仿佛始终在一场难以醒来的梦里。或许是因为魔的生命总是很长，万年来四洲三界发生了许多改变，她却异常钝感。
仙门壮大、门派林立，人间清平、朝代更替。这个寿命长到自己都记不清的魔女却浑不在意。
在她的意识中，自己一直是那个跟随尊上长大的小女孩。从那个俊美妖异的男子第一次出现在眼前、救了她和姐姐的性命开始，除了姐姐，她的眼里、心里，便只剩下这么一个人。
彼时，姒婴稚嫩地仰望。他容颜妖艳，乌发如鸦羽，长衣似晕染开的水墨，一笔浓重，勾勒进她的心里。
她望进他的眼眸。
那是一双本该含情的眼，她甚至可以想象出那般漂亮的眸子如若作出眼波流转的神态该是怎样风情万种。但它却冰冷得毫无温度，结了千万年的霜，是在某个黑暗雪夜冻结的怨念，凝视久了会不寒而栗。
不知为何，她却不怕，懵懂，又心跳如擂鼓。
魔神向她伸出手，是个华丽优雅的邀请。
姒婴将小小的手掌放入他掌心时，看到他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的手掌冰冷，却让她感到安心。
魔宫比姒婴想象得要大。
“这是你的家吗？好大啊。”
“家……那是何物？”魔神的声音不掺杂一丝感情波动。
他坐拥天下，却又仿佛一无所有。强大而……寂寞。
但他不需要同情怜悯，那是无用的情感。小姒婴却觉得心里揪了一下。
“就像是动物的巢穴一样。过去我和妺女以赤水之畔的山洞为家，再后来神域捉了我们回去炼化，我们便没有家了。”
他似乎理解了，轻柔道:“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没有辜负魔神的期望，长大后的女魃姒婴成了魔神最得力的部下之一。与这魔宫格外般配的红衣被她穿得耀眼夺目，总让人想起盛怒的红莲业火，是魔域人钟爱的颜色。
魔神看向她的眼神依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从不会多看她一眼。
姒婴的效忠却是万年如一日。
魔域众人皆知这魔女常年手持池伞、一袭红衣，也许也曾暗自揣测过，她是长情之人。
也确实如此。为魔神效力、为他生为他死，就是她姒婴的宿命。
她不需要他的回应和照料，他给了她一个“家”，已然足够。
她喜欢看他高高在上地睥睨众生，喜欢看他视万物为蝼蚁、将一切掌控的模样，那最令她心折。
魔神是神，神在万物之上，便该是无情无欲，也就没有弱点，强大得无懈可击。
何况，如若没有他，她早就湮灭于尘埃。
听说那个叫澹台烬的魔胎苦寻叶夕雾孤魂五百年时，红衣白发的魔女只在心底低笑轻嘲。
五百年算什么？她等了尊上一万年。
那些如蝼蚁一般的人类寿命短暂，却仍是一面忧生畏死，一面纠缠于无休止的欲望与情感。仙门的寿命倒是长一些，可终究是肉体凡胎，摆不脱贪嗔痴怨，那个公冶寂无不就是个例子？神又如何？神女初凰不还是耽于爱情。
只有她的尊上，能够满足她的期望和念想——足够的强大与凌驾于四洲三界之上的意志。
她是他的下属，却与他有着一致的信念。
他们要这个世界毁灭重建。
为此，她将甘愿献出自己的一切，直到宿命落地，一语成谶。
她终究没来得及看到，他眼底曾有一闪而没的悲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献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