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风声疏狂》寒庭点灯

45、第四十五章 表率

　　纪昌在殷章成一案中弃暗投明，走在刀尖上才有现在的位子，虽不近御前，却也不用担心陛下翻他的旧账，算的上半个功臣。
　　当初墨繁千还承诺给他升官，如今名头是升了，却还是只管着一个小小的监门卫。反观杜勖，一个外来的也能与他平起平坐。
　　纪昌嗫嚅着，终究是不敢说太多，只道：“臣不敢。”
　　“可我观今日这事，你手下的人怨气恐怕不小啊？”
　　纪昌连忙请罪，“臣管教不力，请陛下恕罪。”
　　“叶瑾陌虽然是我的皇后，但你们跟我的时间更久，江临的根基还得以你们为主。然，水久不动则死，藏污发臭，需时时引入活水，才能成就一池清泉，你说是不是？”墨繁千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落在纪昌心里，就仿佛有人重重拍下惊堂木，“陛下说的是，臣牢记于心。”
　　墨繁千背对着纪昌，远远看见韩彦带着人巡逻，便开口让纪昌离开。
　　又唤来明月，道：“去把韩彦叫来。”
　　韩彦一头雾水的进了朝晖阁，听见墨繁千问他：“来此多日，可还适应？”
　　韩彦其实也只见过她几面，一时不清楚墨繁千的目的，接道：“承陛下厚爱，一切都好。”
　　墨繁千这才开门见山，“今日唤你来，是因为近来我有一件麻烦事，也许你能为我解答。”
　　韩彦也听说了墨繁千派人去苍梧的事，心中猜想应与苍梧有关，道：“陛下言重了，臣必当知无不言。”
　　“近日宣办的女子科考，我欲点人做个表率，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叶瑾陌追上杜勖劝慰了几句，杜勖又见缝插针地挑拨起来，“只是一点口舌之争，王爷为了陛下放弃了称帝的机会，可陛下却任由那些人上疏辱没您的名声，我实在替王爷觉得不值。”
　　叶瑾陌顿时计上心头，故作后悔：“如今我失了先机，沦为人臣，你说得再多又有什么用。”
　　杜勖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低声继续劝道：“大丈夫岂可郁郁久居于人下，陛下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子，王爷出手，定能一呼百应！”
　　说到底，他始终轻视着墨繁千，不认为一个女子能成大事，忽视了她为何能令江临众臣俯首，认为她即使荣登大宝，也是因为侥幸碰上了叶瑾陌。
　　叶瑾陌叹了口气，摆手离去，“让我再想想。”
　　那背影落在杜勖眼里，透着一股落寞，然而在他转身看不见的时候，叶瑾陌的身影逐渐挺直，步子稳稳地踩在长阶上。
　　殿中，韩彦站在墨繁千身后说着什么，君臣相谐的场景，叫他脚步慢了下来，忽然间，脑海中的念头明晰起来。
　　韩彦出来见到他时还愣了一下，然而叶瑾陌只是略一颔首，便进了朝晖阁，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高大的身影从后面抱住墨繁千，“苍梧宫变的时候，你无故消失，我想了许久都没想到你是怎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今日见到韩彦，我忽然就明白了，原来锦华这么早就开始布局。”
　　墨繁千已然是习惯了，叶瑾陌很喜欢这样的亲昵，“将行不也是吗，竟然能把人安插进我阿爹殿中。”
　　“看来是你我夫妻二人心有灵犀。杜勖刚才还在我面前挑拨，怂恿我篡位，待他哪天知道你的手段，恐怕要吓病了。”
　　叶瑾陌玩笑般地将刚才的事都告诉墨繁千。
　　他们的关系始终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墨繁千视他们为夫妻，却不是两情相悦的那种，稍有差错，墨繁千都会将那暗中悬在他脖颈上的利刃落下。
　　而他想要墨繁千爱他，与他做相互倚仗的夫妻，只能自己先剖开心扉，赤诚以待。
　　·
　　今日是章幼知来江临后第一次进宫。墨繁千在含光殿设宴，准四品及以上官员携家眷入席。
　　章幼知倒是很想看看这位陛下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然而酒壶不慎被打翻，弄湿了衣裙，她只好跟着侍女去换一身衣物。
　　离了灯火通明的大殿，回廊静悄悄的，偶尔有禁军巡逻的声音传来。章幼知见迟迟不到地方，直觉其中有猫腻，悄悄转身便要往回走。
　　明月忽然冒出来，伸手拦住她，“夫人勿怪，是陛下想见您。”
　　孙裕久久不见章幼知，正要差人去找时，她便回来了。
　　章幼知已然换了一身衣裳，面色如常，两人说话的间隙，帝后方至。
　　章幼知的目光追随着墨繁千，她似乎与寻常女子没什么不同，穿着女子的衣裙，梳着女子的发髻，只是举手投足间透着权力养出来的威严，倒叫人忽视了她那一身锦衣华服。
　　墨繁千举杯对下面的人道：“灵帝之祸、叶秦作乱，至今二十年，家国始得归一。众卿同坐于庙堂，皆是我朝肱股，当勠力同心，以司其职。”
　　饮毕，教坊司的人涌入殿中，丝竹管弦相和，长袖翩然。
　　公羊瑕特意去找御前的人打了墨繁千此次设宴的目的，于是待一曲终了，特地站出来道：“陛下乃是千古第一位女帝，小女对您仰慕已久，特意求来了颜大家的画作想献给陛下。”
　　杜若和白玉将画展开，墨繁千略一观摩，点出了公羊栀，说道，“我记得你报了明书科。”
　　公羊栀脸有些红，道：“是，臣女对四书五经不算精通，唯有一手字尚可。”
　　章幼知顺势站出来：“臣妇听闻陛下为天下女子广开科考之路，此前还派人去苍梧六州宣告此事。臣妇略通诗书，愿为那六州女子做个表率。”
　　墨繁千朗声叫好，“我听闻章氏族中有藏书万卷，少有才疏学浅者，不如这样，你若是得了头名，朕在太极殿亲自为你授官。”
　　众人皆是一惊，此次考试本是试行，能不能办下去还不成定数，墨繁千这话倒像是必会重用的意思。
　　好处落在了别人头上，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
　　任允还没反应过来，任祺便快步走到了殿中央，道：“陛下总不能厚此薄彼，臣女也愿意做这个表率，不知陛下愿意赏些什么？”
　　墨繁千勾唇，“那便各科头名，皆由朕在太极殿亲自授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