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风声疏狂》寒庭点灯

43、第四十三章 乾坤合而载

　　“……共五十一人，其中进士科八人，明算、明经科各十三人，明法科六人，明书科十一人。”任允踏进殿内，只听这些，也猜出的苏惠之说得是什么事，心中暗暗嗤笑。
　　墨繁千十五岁初执政时，便提出要让女子也能参与科考，与群臣拉扯了多日，才改成试行一年。凡是在明年春闱半月前抵京并往官府投牒者，不论出身皆可参考。届时看其结果，再行定夺。
　　他的小孙女也曾想要投递文牒，被他勒令在祠堂跪了三日才歇了心思。
　　若真让更多的女子参政，岂不是乾坤颠倒、阴阳乱序！墨繁千到底是年纪小，太过天真了，这流传了千百代的规矩，岂会因她一个人而改变？
　　“臣参见陛下。”
　　墨繁千抬眼，放下手中的名单，白玉将桌上的奏章分给几人传阅。
　　“陛下，臣以为这奏章所言虽荒唐，但不无道理。”任允看了几眼，率先合上奏章，“乾安王毕竟手握破狼军，听说又与镇西军的统帅陆青天交好，再让其掌管秀山军，日渐势大，恐生不妥，不如就此卸去他的监军之职。”
　　墨繁千巡视秀山营的事传出去，众人心知肚明秀山军倒不了，于是谁都想来分一杯羹，而叶瑾陌此时挡在了他们面前，才有这小山般的奏章被送到朝晖阁。
　　墨繁千道：“我能早日登基，乾安王功不可没，他若有别的心思，便不会有今天这番局面。秀山军交予他，我很放心。”
　　这话大有要让叶瑾陌统领秀山军的意思，任允骤然抬头：“陛下！日久方能见人心，万不可被眼前的儿女情长蒙了眼！”
　　墨繁千面上不以为意，道：“若是我连枕边人都要防备，那这天下，又有何人可信？”
　　孙裕心中盘算片刻，站出来说道：“陛下与乾安王伉俪情深，但这奏章未必没有可取之处，乾安王身为皇后，理应担起皇后的职责，总理六宫事宜，但再加上一个秀山军，恐怕分身乏术。”
　　墨繁千沉思片刻：“你说的不无道理，我听将行说过，你的妹夫杜勖十分能干，管一个监门军倒是屈才了，不如就让他来担任秀山军的统帅。”
　　任允见孙裕三言两语就说动墨繁千，眉头皱得更狠了，只是没想到墨繁千如此偏袒叶瑾陌，连他带来的人都愿意加以重用，于是孙裕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他抢先道：“陛下！臣以为您对乾安王荣宠太过。叶瑾陌此人德行有亏，单单他先前弑父杀兄这一件事便足以见其心狠手辣，为了权力连血肉亲情都可以不顾。一个人的品行又岂会因他身份的转变而变化？这样的人——如何能做皇后！”
　　一番言语让朝晖阁内静得针落可闻。
　　墨繁千目光沉沉：“如今距大婚才几日，你这是要我废后？他可是有功之臣！”
　　公羊瑕赶忙出来打圆场：“任御史一时心急说了胡话，臣以为，皇后不可废，但……陛下的后宫确实空缺，不如再多纳几个人。”
　　任允梗着脖子，听到这话连声说着荒唐：“岂有一女侍多夫的道理！”
　　公羊瑕据理力争：“任御史此言差矣，陛下乃是天子，行事岂可拘泥于男女。历来天子广开后宫都是为了皇家开枝散叶，如今到了陛下这儿，也不该有什么不同。”
　　任允这回被气的胡子颤了颤，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墨繁千面色缓和许多，“如今朝廷外患不退，我无心充盈后宫，此事容后再议。这人选看来你们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满意了，便让副将何弗暂代统领一职。如今军心不稳，监军不得不设，就从卫率府中派一人前去，你们可有异议？”
　　卫率府是昔日墨繁千做少城主时的卫队，负责东宫的宿卫仪仗，也算得上是墨繁千身边的老人了，与苍梧可没什么关系，于是任允也不再反对了。
　　苏惠之带头道：“陛下圣明。”
　　孙裕跟着附和，却在心中冷笑，他原以为墨繁千是想将秀山军交给他，没想到是早有人选，拿他来搭桥。
　　墨繁千又提了另一桩事，“两城分立已久，在律法上或已有所出入，为免日后因各州律法有差而出事，合该修订一番。孙裕，你自苍梧来，这件事便由你与刑部一同来做，你可愿意？”
　　孙裕躬身颔首，“陛下厚爱，臣必当竭力而为。”
　　墨繁千指尖压着案上那份名单，目光看向下首，接着说道：“两城一统，诸事理应一视同仁，女子科考不该限于江临，我欲使其惠及苍梧六州，公羊瑕，你以为谁能当此任？”
　　公羊瑕身为吏部侍郎，这才是墨繁千今日召他来的目的，只是不等他回答，便有人进来通报顾晟求见。
　　墨繁千轻轻勾唇，看来多年不见，顾旌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宣。”
　　顾晟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陛下，前数十年苍梧六州为叶秦所控制，如今归顺不过数月，陛下不了解六州近况，六州亦不知陛下威名，臣以为，当派人巡视苍梧六州，清查百官，刻不容缓！”
　　墨繁千笑道：“看来叔父与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正想派人去苍梧推行女子科考一事，诸位爱卿以为呢？”
　　苏惠之开口：“六州几经易主，人心涣散，此举正好抚慰民心。然科举近在明岁，宜快不宜慢，而百官非日久不能察其错漏，二者尚需分而行之。”
　　顾晟道：“若只是推行一事，犬子顾旃功夫尚可，还请陛下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去办这事。”
　　任允也跟着毛遂自荐：“臣身在御史台，负有监察之责，愿亲自前往苍梧，代陛下巡视六州。”
　　墨繁千却道：“长途辛劳，你年事已高，何苦去奔波。公羊瑕，你说说，谁去合适？”
　　公羊瑕转了转眼珠子，想了个折中的办法，“陛下 ，御史台也不是没有年轻人在，不如将机会留给后辈，让邱成岳去办此事。”
　　邱成岳乃是任允的学生，如此，任允也不再有意见了。公羊瑕到是两边都不得罪。
　　“那就如此安排。”
　　墨繁千起身，往殿外走去，天光逐渐落在她身上，从此处放眼望去，天地辽阔。
　　她对着身后几人道：“天为乾，地为坤，乾坤合而载万民、托日月。无论你们从前属于苍梧还是江临，如今都是大昭的臣子，该齐心协力为朝堂、为百姓做事。”
　　任允的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