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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桃之夭夭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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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暮丰握住茶盏的手顿住了,他也没想到闾从笙其人会如此直白。不过这样也好,若他先开口问闾从笙对自己女儿的意思,不就显得有失面子,急于嫁女。
叶暮丰:“你真心喜欢芯凝?”
“真心,”闾从笙肯定道,“若芯凝愿意,我想娶她,也希望大人能认可我。”
叶暮丰心中已有计较,却还是要再考量下:“你能为芯凝带来什么?”
闾从笙反问:“大人希望我能带来什么?”
“我只有一个要求,”叶暮丰正色道,“若我希望你入赘,你能接受吗?”
闾从笙没有立刻应答,叶暮丰仔细观察他的脸色,看有无为难之态,却并未捕捉到丝毫的情绪泄露。
良久后,闾从笙答道:“我愿意。”
叶暮丰都没想到会如此顺利,继而问道:“你真的愿意?”
“我愿意,”闾从笙再次肯定,“想必大人也清楚我的身世,大夫人虽为我母亲,但与我却并不亲厚,我兄弟众多,他们都可代我在父亲面前尽孝,如此,便也没什么可挂念的了。”
叶暮丰听罢点点头:“你还有个娘亲在京郊小院?”
“是的,”闾从笙道,“我想过成亲后购一处小宅安置娘亲,大人莫要笑话,娘亲一直窝居乡野,没见过什么世面,安置好她,再请丫鬟照料,我也能安心。”
叶暮丰点点头,对闾从笙的回答还是比较满意的。
他喝完最后一口茶,道:“你父亲叶与我提过结亲的意思,若你有此打算的话,那就宜早不宜迟,我希望这婚事能尽快举行。”
闾从笙露出笑颜:“谢谢岳……大人。”
自知失言,便急忙改口。
叶暮丰摆摆手,表示无碍。
他倒没不高兴,就是觉得这闾二十八郎终究还是年轻人,耐不住性子,之前的谈话还一直觉得有点看不透他,现下才有了少年人毛躁气的实感。
*
闾丘阎是黑着脸回府的,一干妾室都噤若寒蝉,生怕触了老爷的霉头。
大夫人小心翼翼为老爷送上一盏茶润喉。
“老爷,喝点茶。可是宫中的事不顺心了?”
大夫人说着就帮闾丘阎锤着肩,自顾自宽慰道:“老爷不必过于忧心,事情都会过去的,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当。”
谁知下一秒闾丘阎就将杯子砸了,茶水泼溅一地,碎裂的瓷片四散开来,一片割中大夫人的手背划开一道豁口,血立即涌了出来。
大夫人吓得大叫一声:“啊!!!”
捂着手背喏喏不敢言。
在下首坐着的一干妾室也都被吓到了,有惊声尖叫的,也有着急看向大夫人的。
“叶暮丰那个异想天开的老东西,真是给脸不要脸!”闾丘阎破口大骂道。
大夫人的丫鬟上前托着大夫人的手,惶恐地要拉她去包扎。
闾丘阎终于注意到了这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去处理下吧。”
大夫人旋即抽泣着被丫鬟扶了下去。
闾青萍闻言赶了过来,他使了个眼色让下人赶紧把碎瓷片给清理了。他旋即上前询问:“爹,发生什么事了?叶大人他?”
“他个老东西可真不要脸,”闾丘阎提到这事就冒火,“竟敢妄图想让我闾家的儿子入赘?亏他开得了这个口!”
闾青萍听罢皱起了眉,底下的妾室们也都窃窃私语起来。
“入赘?这叫什么事?”
“这不是明晃晃打老爷的脸吗?”
“他难道觉得我闾家人丁兴旺,就能白送给他一个儿子吗?异想天开!”闾丘阎越说声音越高。
“爹,您先别动气。”闾青萍拍抚了两下闾丘阎的背,“叶大人既然开了这个口,他又是相中了哪位弟弟?”
闾丘阎没好气道:“从笙。”
闾青萍:“原来是八弟啊,八弟竟有些本事,能得叶大人的青眼。”
妾室们也讨论起来。
“竟然是二十八郎?”
“真是没想到啊。”
还有人揶揄三娘:“你家老二不是想娶叶小姐吗?怎么被老八捷足先登了?”
“去!”三娘一搡她,“叶大人要上门女婿,滁儿才不上赶着呢。”
“妇人不要多嘴!”闾丘阎一声喝道,妾室们才停止了说小话。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我闾丘阎的儿子是绝不会给别人做上门女婿的!”
“爹,”闾青萍开口,“从笙今天也回来了,在他屋里,我让人去喊他过来,毕竟事关他的事,他也该听听。”
闾青萍说罢随即遣下人去喊来了闾从笙。
“父亲。”闾从笙走进了正厅。
闾青萍代父说道:“从笙,今日爹可被叶大人气着了,叶大人跟爹说你要是想和他女儿成亲,就得入赘他们家,你说可笑不可笑?”
闾从笙神色未有变化,只是看向坐在上首依然盛怒中的男人:“依父亲的意思呢?”
闾丘阎重重拍了两下桌子:“还依我的意思,当然是免谈!”
他接着道:“你不用想了,那叶芯凝就是天仙也娶不得,你的婚事由我做主,不急娶不到好女子。”
三娘有些酸,说道:“从笙,还不快谢谢你爹,有老爷给你把关,你的婚事是不用愁了。”
正在众人认为好戏就要落幕时,闾从笙却突然跪了下去。
“爹,我喜欢叶小姐,我愿意娶她。”
闾丘阎像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一时竟哑言,闾青萍也愣住了,底下的妾室们也都目瞪口呆。
“你说什么?”闾丘阎指着跪着的闾从笙怒问道。
闾青萍:“从笙,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若要娶叶小姐的话,是要入赘叶家的。”
“我知道,我也愿意。”闾从笙不卑不亢道。
闾丘阎直接将手边的烟斗朝闾从笙砸了过去,并大骂道:“你个混蛋东西!这种话也能说的出口,真是丢闾家的脸!”
闾从笙跪得挺直,被烟斗砸中额头,血涌了出来划过眼角,称着那双绿眸,分外妖冶。
“爹,您别动怒,仔细着伤了身子,”闾青萍阻拦道,“从笙只是一时没想清楚,我们好好与他说就行了。”
说罢,闾青萍面向闾从笙:“从笙,楚邑城内的女子比叶小姐好的大有人在,你若之后看上了哪个尽管跟父亲说,父亲会为你做主的,你快先跟爹道歉!”
“爹,对不起,”闾从笙先服软,依然道,“我只喜欢叶小姐,喜欢爹能成全我。”
“你还敢说……”
闾丘阎话说到一半突然胸闷起来捂着心口。
闾青萍赶紧扶住了父亲。
闾丘阎缓过口气后含恨指着闾从笙:“还以为你是个什么有出息的,竟也能被女人冲昏头脑!来人!”
闾丘阎对上来的下人吩咐道:“把刚打碎的瓷片找出来铺到院子里。”
他转而对闾从笙说道:“你给我跪上去,什么时候跪悔悟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闾青萍扶着闾丘阎离开,妾室们也都拿可怜的目光看眼闾从笙后散了。
闾从笙在闾府本就没什么地位,也不受待见,下人们按老爷的吩咐在院子里铺好了碎瓷片,闾从笙看见瓷片里还夹杂了很多的碎玻璃渣子。
他没有犹豫,结结实实地跪了上去,瓷片锋利的边缘割破皮肉,剜心入骨。
大夫人已经从闾青萍那里听说了有关闾从笙的事,晚上等闾丘阎躺下后才提了此事。
“老爷,听青萍说从笙一心想娶叶小姐,愿意入赘叶家。”
闾丘阎看见妻子用纱布包起来的伤手,将之执起难得多了耐心。
“我不允许。那小子只是被美色冲昏了头,我治治他他就好了。”
“我觉着不是,”大夫人仗着此时丈夫的怜惜说道,“从笙这孩子一贯来都有自己的主见,他若真心喜欢叶小姐那应当就非她不可了。”
闾丘阎一瞪眼:“难道还要我去找叶暮丰那老东西求他把女儿嫁给我们闾家,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老爷~”大夫人拍抚着闾丘阎的胸口,“你是不是将从笙看得太重了,入赘是不体面,但叶大人相中的是从笙,以前从笙都不在闾府,我们不还是照常过,我觉得你若应了从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也是卖叶大人一个人情,若御史台能倾向尚书台,自然是利大于弊的。”
闾丘阎沉思后道:“先睡,我再想想吧。”
……
第二天早上,下人来到院子里,惊讶地看到闾从笙依然跪在原地没移动分毫,且身姿依然笔挺。
下人心中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在碎瓷片上硬生生跪了一个晚上,真是个硬骨头,那两个膝盖估计都不成样子了。
下人走近闾从笙:“公子,老爷让您不用跪了,去官署上值吧。”
“知道了。”闾从笙面色未有变化。
下人走开了两步,转头看见闾从笙身子晃了两下,缓慢地站了起来。下人瑟缩了下,感觉自己的腿都痛了起来。
时辰尚早,闾从笙没惊动家里人,只去房里换了身衣服后就出门了。
一天下来当值,闾从笙表现如常,没叫任何人发觉出他的异常。下值后他没有回闾府,而是骑上黑魂往京郊去了。
杨絮龄看到闾从笙回来自然是开心的:“这个时候怎么回来了?”
夏儿也欣喜,通常公子回家,杨夫人都会开心很多。
“夫人,我去后院捉只鸡烧了吧,公子来了,也添点荤腥。”
杨絮龄:“你去准备吧。”
夏儿便开开心心地跑去后院捉鸡去了。
杨絮龄眼尖,明显地观察到了闾从笙走路的不正常,他拉住儿子的胳膊,指着他的腿问道:“你腿怎么了?”
闾从笙:“惹爹生气,跪了一晚上。”
“闾丘阎让你跪的?”杨絮龄瞪大了眼睛,“你快让我看看!怎么能跪得走路都成问题了呢?”
“没大问题。”闾从笙下意识想遮掩。
杨絮龄在看过儿子的腿后忍不住大骂道:“杀千刀的闾丘阎,不拿我儿子当人啊!”
虽然杨絮龄话语粗俗,与她教的雅言南辕北辙,但闾从笙莫名听得很痛快。
夏儿被杨絮龄吓得一抖,原本到手的鸡又扑腾着翅膀飞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