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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好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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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酒坊工作的一位大爷。”电话那头的师姐回。
酒坊……大爷?
徐灵宾愣了一瞬,继而巨大的惊悸在脑海中炸开!
竟然是他!在酒坊给他们开门的大爷!根本不是什么远在天边的陌生人,反而是一开始就明晃晃碰到的人!
她怎么就没想到!
结合前面两条线索,不管是浓重的酒味还是前天夜里行踪不明,他明明都对得上!酒味自然不用说,他本就在酒坊工作,而所谓的层次,是酒坊里不同的酒味混杂到了一起而已!自己早该想到的!奈何那天空气里的高粱味太重,成了天然的掩护,她并没有闻到大爷身上的味道!
至于前夜的行踪,破绽其实一直都在。联系起陈酿库听到的只言片语,这大爷恰好也是大典那天因雨被困在庙里的人!庙里二兴三子随口说过自己是起晚了才耽搁的。年轻人贪睡并不稀奇,可对于觉少的老年人来说却很反常——合着那晚是去资料室摸黑走了一遭,熬了宿才起晚的。
现在回想起来,他顺水推舟把嫌疑引到泡药酒的老刘身上,是当时就有了警觉故意误导还是只是无心之举,这就不得而知了。
徐灵宾扶额,没想到,问的第一个引路人偏偏就是真凶,该说运气好还是不好呢?原来灯下黑是真看不到!这才是真正最不可能、主角最不设防的人啊!
“他为什么这么做。”徐灵宾问。
电话里的声音透着点无奈,“说是想第一时间抢着喝棺水,他们认定这东西对身体好。他老伴也确实病了,一直在找偏方,但现在又过不去心里这个坎。”
棺水?
听到这俩字的瞬间,徐灵宾差点以为自己理解错了。那泡着朽骨的尸水,居然有人上赶着要喝?还要用“抢”的?
徐灵宾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沉吟,“真的是这样吗。”
所以真相就是村民看到考古队就觉得在挖坟掘墓,有墓就有棺材,有棺材就有棺水,有棺水就能治病。为了掐准开棺的时间,这才大费周章地去摸资料室的底!结果被盘问几句,自己又觉得心虚,巴巴地跑来投案自首了?这一连串的事情怎么听起来这么荒谬啊?
“反正他这么说吧,现实就是这样,很多事情深究不下去。”师姐话锋一转,“多亏了你,我们能安心工作了,你也快回考古队吧。”电话里师姐语气认真。
电话挂断了。旁听了全程的陈弃看着她,“你要回考古队?”
徐灵宾转身,对他说,“事情解决了。但在那之前,我还有个一定要做的要紧之事。”
查来查去,折腾了一大圈,好在目前看来,这桩因为迷信偏方引发的乌龙跟“摩女墓”是扯不上半点干系。
应该是吧……
*
“这就是你说的要紧之事?”陈弃看着眼前熟悉的杂货铺,是他们一开始就来的地方,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嗯。”徐灵宾面色不改地点头。
“买水?”
“嗯。”
“完全不重要。”陈弃直接一语道破。他还以为她在尘埃落地后,放着回考古队的正事不做,专门跑一趟是要干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结果只是买瓶水?这种芝麻绿豆大的事,左看右看,都和“要紧之事”这个词扯不上关系吧?
徐灵宾没有理会他的吐槽,直接进了杂货铺。看店的是位相貌寻常过目即忘的伙计,坐在柜台和背后摆着各式酒水的货架中间,一见有人进来,连忙摆手示意要什么自己拿。
她给自己拿了一瓶饮料,又指了指旁边货架上一排某饮料,“我请你!随便挑。”
陈弃看着那排清一色的同款饮料,一时有些无语。一长溜全是同一个品牌,连个口味的差别都没有,到底是要挑什么?虽然不知道徐灵宾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他还是随手从里头抽了一瓶。
瓶子刚搁在柜台上,又听到徐灵宾说话,“我笔记本好像掉在树那里,你帮我回去找找。”
陈弃今天确实见她掏出过一个黑皮笔记本,所以不疑有他,转身就要去寻。可前脚刚出铺子,后脚他就发现哪里不对劲——常人发现东西丢了,不该先摸兜翻找,确认不在了才会声张。可徐灵宾刚才连个摸口袋的动作都没有,直接就咬定东西落下了。
难道东西根本没丢?她说这话只是为了支开自己?
陈弃没有回头,余光不着痕迹地往回一扫,怎么回事,她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可要说是为了支开自己,他实在想不通买个水有什么支开自己的必要。
虽然心中生疑,但他并没有拆穿,还是依言去找笔记本。等回到麦田树下,果然没有找到什么黑皮笔记本,他又两手空空地回到了杂货铺。
等他一进门,徐灵宾正气定神闲地依着柜台喝水,哪里有半点东西不见的着急样?见他两手空空回来,她也一点不奇怪,径直将他先前挑的那瓶饮料往前一推,“看错了,又找到了。”
果然,看来笔记本压根就没丢,她先前真的只是为了支开自己。她为什么这么做,总不是在故意消遣他吧?
陈弃面上不显,顺手接过饮料,手扣瓶盖正欲拧开,下半身却差点被一撞,原来是外面忽然跑进个风风火火的半大小孩。小孩扒着比自己还高出一截的柜台,踮起脚尖一指里面的酱油瓶,奶声奶气地说,“我不吃糖,我要这个。”
陈弃当然不会和一个打酱油的小孩计较,只是被这么一撞,原本顺手接过顺手喝水的动作被打断了,他其实也没有那么想喝。
陈弃索性将未开封的瓶子塞进了斜挎包里,他没注意到,自己的一连串动作都被徐灵宾看在眼里,见他不拧瓶盖了,刚刚还隐含期待的眼神瞬间凝固了。他自顾自地招呼,“走吧那。”
“啊?好。”她回过神,掩饰般应道。
两人沿着土路往上沟村的考古工地走。
虽然已经到了下午,但日头并不减,路被晒得发白,周围行人寥寥。行走在这样孤寂的白茫中,每次抬头,都感觉还要走好久好久。
走了好一段路,徐灵宾自己的水都喝光了,见他跟忘了有瓶水似的,忍不住提醒,“你不渴吗。”
陈弃摇了摇头。
徐灵宾没再说什么,她心想路这么长,总有他渴了顺手喝一口的时候。可事实却完全出乎她的预料,直到回到了上沟村,熟悉的考古工地就在视野前方了,陈弃竟然真的连装饮料的包都没碰一下。
徐灵宾顿足,无奈扶额,“你还真不渴。”说完,她又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陈弃跟前。
“又玩什么。”陈弃奇怪。
“工钱。”徐灵宾把信封往他手里一塞。
陈弃有些愣怔。
原来都到了,再过前面一个弯就是考古工地,已经到了分别的时候。
徐灵宾见他样子呆呆的,任凭怀里的信封搁着,没有拆开看一眼的意思,提醒道,“收好。”又冲他挥了挥手,“今天麻烦你了。”这话说完就算道别了。
徐灵宾转身没走几步,就被叫住了。她回过头,陈弃还在原地,难得有几分踌躇,“我就是想,让你白跑了。”今天说是要调查潜入者,但辗转一天跑来跑去,其实也没查出个什么名堂,最后还是人家自己跳出来的。从结果上看,可不白跑吗。
“不会啊,”徐灵宾冲他微微一笑,“我认识了你,不是吗。”
陈弃一下子呆住了。甚至没留意到她再次挥了手道别,更没察觉人是什么时候走开的。过了好一会,静默中徒留他一个人,陈弃才有些回过神来,知道该转身回家去。
现在也不知道,徐灵宾为什么要去买这瓶水。
但没走两步,一个画面忽然浮现在他眼前——他们最开始到杂货铺时,门前围了几个小孩,他们人手一瓶饮料,互相看看后跟接头失败一样散开了。那时,他们手上拿的正是徐灵宾给自己买的这种饮料!
那群小孩当时看的是……
陈弃福至心灵,赶紧掏出饮料,拧开瓶盖后翻过一看——果然,这个牌子的厂商为了促销会在瓶盖里刻字,共有两种字样,最常见的是“谢谢惠顾”四字,而这个黄色瓶盖里凹刻的赫然是——“再来壹瓶”。这表示买者幸运地中奖了,可以用瓶盖免费再换一瓶饮料。
这是……
陈弃瞳孔微微放大。怪不得徐灵宾忽然变得奇怪,原来这才是她真正要做的要紧之事,大费周章支开自己也是为了换成这瓶中奖的水!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就因为自己那句没有好事!
陈弃猛地回身,但转弯的尽头哪里还有她的身影。他下意识迎上了几步,但还是停步,忍下,依旧转身回家去了。
终究……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