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光者》西瓜的夏天

5、第五章 与爱德华像

　　本来就一波三折的晚餐在我的一句话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束了。
　　班特的烤乳猪才刚刚切完一半，布莱慈就声称自己还有事没处理，跐溜跐溜的跑了。班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眼神特深邃的看一眼爱德华，看一眼猪，看一眼爱德华，看一眼猪……
　　我一脸绝望的看着爱德华：“我明天就去庙里上上香……哦不，这里应该没有寺庙吧……我去教堂做祈祷，这几天犯太岁，老惹着你……”
　　我特佩服他的一点就在于，从刚开始到现在，都保持着同一个动作，一只腿架在另一只腿上，好不优雅。
　　爱德华神情带点笑意：“我以为，你这是在夸我。”
　　砰地一声，班特十分沉着的将烤乳猪扔进垃圾桶，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诚恳道：“陛下领悟力高，完全明白了我的心意。”
　　爱德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玩味道：“你挺可爱的。”
　　可爱两个字，差点让我昏厥在地上，干笑两声之后，我说：“我觉得你……也挺可爱的。”
　　“你说什么？”
　　“我说……它很可爱，我很喜欢。呵呵。”我随手一指。
　　爱德华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烤乳猪是不错，皮肤既细腻又光滑。”
　　我囧囧囧，我要哭了：“陛下对不起，这一切都是小的的错，是小的说错话，小的太没礼貌，太没教养！您惩罚我吧！……”
　　“好。”
　　“……”
　　我突然觉得爱德华长的特像公狐狸，吃人上当一个准一个准的。
　　他站起来，居然要比我高出许多，整张脸看上去奸诈的要命：“就罚你——明早叫我起床，再把早饭给我端过来。”
　　我扶着墙，勉强不让自己因为无力而倒下。心里窝着一团火，他要不是老大，我保准跟他干一架。
　　但这一架估计是干不成了，第一在于他偏偏就是老大，第二在于我表里不一：“回尊敬的爱德华陛下，明天一定会准时！”

　　王殿。
　　我无力的走向通往佣人房的过道上。
　　我发誓，我走了起码有30分钟，才来到自己房间的门口。
　　小气老男人爱德华，简直就是周扒皮在世，硕大的房子里居然就弄了3个佣人。

　　一进门，便看见自己的行李散乱一地。
　　我怒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我最讨厌别人翻我东西了！”
　　班特班尼基本无视我，班特手中拿着一个白色羽毛面具，有些陈旧的泛黄了。
　　两个人盘腿而坐，仔细的看着面具，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
　　我快速上前，夺下面具，藏在了枕头下面。
　　“你看看，他这么宝贝的东西，肯定有什么来头，而且我记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还见过类似的面具！”
　　“不对不对，明明就是一个普通的面具，手工还那么差。不会是他自己做的吧?”
　　“其实这真的不是普通的面具——”我把头伸到他俩中间，神秘的说道：“这是两百多年前，尊贵的爱德华陛下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他们听完后都没接话。我眨巴眨巴眼睛，打了个冷颤。
　　班尼摇着头回房间睡觉了。
　　班特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好啦好啦，既然你这么想知道——其实呢，这个面具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跟着我了，我也不知道它的来历，后来，我穿越到这里，这面具也莫名其妙的跟着我来了……”
　　天地良心，这句话字字是真。
　　班特叹口气，起身拍拍屁股： “好困，晚安。”

　　一觉睡得天昏地暗，起来连我叫什么都差点忘了。
　　突然回想起昨天爱德华给的惩罚，一骨碌跳起床，匆忙洗漱完毕。急忙往厨房跑，拿了早饭给爱德华送去。
　　走出厨房，越过大厅，上了台阶，绕过喷泉，穿过走廊。终于抵达爱德华的房间。
　　我敲敲门，进去。
　　爱德华正靠在沙发上看书，身形修长，动作优美，表情恬静，画面感美得让人不愿挪眼。
　　我将装早餐的托盘放在他面前：“陛下，你的早餐。”
　　他当我是空气，目光不离书。
　　撇撇嘴，我有些内疚的说：“是我迟到，我起晚了，端都给你端来了，好歹吃点，好吧？”
　　回答我的，是翻书的声音。
　　我耐着性子，继续说：“不吃早饭，胃会烂掉的。”
　　爱德华的身子微微一抖，“嘶”的一声，纸张破碎的声音，书页居然被他撕开一个角。
　　这反应也忒大了点吧。
　　我讨好的说道：“不过，你是尊贵的爱德华陛下，即使烂了也能长好的，因为您是国王中的战斗王，狐狸中的战斗狐，呵呵，呵呵……”
　　“为什么是狐狸？”爱德华问。
　　“因为你特像狐……不，我是说狐狸它聪明可爱，高贵优雅，是我最喜欢的动……不不，我不是说您是动物，您当然比动物要高级……算了，奉承话说不好，爱咋咋地吧。”
　　心情不好，自暴自弃了，一屁股坐地上，想起来自己也还没吃早饭，拿起盘子里的番茄大啃特啃，番茄汁流到手上，我双眼一闭，往雪白的地毯的直蹭。抬头正对上爱德华的目光，他直直的盯着我看。
　　我决绝道：“你盯着我也没用，刚才给你道歉你不接受。我这人就是拉不下面子，低三下四说话比要我命还难受。我做好准备了，来吧，打我吧。”
　　爱德华合上书：“吃饱了？”
　　“没…你说什么？”
　　俊颜微微一笑：“不够这里还有。”
　　“你等会，我有点跟不上你的思维……”
　　“吃吧，不吃胃会烂掉。”
　　“……那你吃什么？”
　　“我不吃，你吃，我看。”

　　以前听别人说，一个人站得越高，内心就越空虚。看见爱德华这样，我终于明白了：一个人不能站得太高，否则内心就会空虚，内心越空虚，行为就越变态。

　　一口气把牛奶喝完，喝得太急，呛到了，死命咳嗽。
　　感到有人在轻拍我的背，爱德华的双眸如泪滴，轻扬的声音从他嘴里飘出：“吃东西老那么快，这么多年了还改不过来。”略显溺宠的语调。
　　我深呼吸，压下突然加速的心跳，伸手指他的后方：“快看，那是什么？”
　　爱德华果然上当，趁他回头之际，我撒丫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跑。

　　几秒钟后。
　　爱德华问：“你贴在墙上做什么？”
　　“逃跑。”
　　“……门在那边。”
　　“……哦，这样。”

　　我黑着脸从爱德华的房间走出来，心情就好像刚刚做完云霄飞车一样。
　　总觉得爱德华有点奇怪，他说：吃东西老那么快，这么多年了还改不过来。我来王殿明明一个星期还不到，哪来的这么多年，再说，他又是怎么知道我吃东西快的这个毛病的？
　　罢了罢了，不想那么多。爱德华的思维也不是常人能理解的。

　　在王殿的日子里总是很悠闲，基本上没什么事可干，爱德华日理万机，要么一整天不在殿里，要么就呆在书房不出来。
　　硕大的宫殿里找不到任何清洁用具，起初我还纳闷，为此事问了班尼班特两兄弟，得出的结论就是：王殿是一个高级化自动化的好东西，人家本身就具有排污功能。
　　于是我郁闷了：“那还要我们做什么？”
　　班尼班特说：“你要知道，若是王殿少了桌椅板凳，衣橱吊灯，那它就是一座空壳。”
　　“切，直接说我们是摆设不就得了。”
　　“你错了，我们还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
　　“说来听听。”
　　“类似于吃饭啊，睡觉啊，散步啊，散步啊，散步啊……”

　　于是，我就真的散步了。

　　几个小时之后，爱德华叫我去他的书房。
　　爱德华的私人空间占据了王殿的整整一层，这一层里包括他的房间，浴室，游泳池，藏书室等等……起初我以为书房是在他的房间的隔壁，所以理所当然的推开他房间傍边的门，发现不是，往前走，再推开一个门，又不是，再往前走……
　　最后我火了，门基本不用推的——用脚踹，踹完再喊一声爱德华，没人应再踹第二个……踹开最后一个的时候，看见爱德华端坐桌前，用他那澄澈的双眸，受惊了似的看着我。
　　我无视他的眼神也无视摇摇欲坠的门，走进去淡定的开口：“您叫我？”
　　“我以为你会早点来。”
　　我依旧淡定：“中午吃太多，不消化，所以就在这一层上散了散步，耽误了点时间……陛下怎么不告诉我书房其实就在你的房间内？”
　　爱德华的神情似乎有些细微的变化，他沉声道：“你不知道书房的位置？”
　　“我第一次来王殿，你不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你书房在哪？”
　　“我知道了，你是第一次来……那么是我失误，你随我进来吧。”
　　他起身，红发飘扬，俊美绝伦。一瞬的略失望略自嘲的神情早就消失干净。

　　爱德华房间的尽头，有一扇门，通向书房。
　　他带着我走进去，我赞美道：“虽然没有你房间的金碧辉煌，但是我还是比较喜欢这里的风格。”
　　爱德华从书柜里取出几本书放在桌子上，目光缓缓的扫过房间，微笑道：“谢谢。”
　　“还是素雅点好，太奢华了总让人感觉不真实。”
　　“是么。”爱德华站在背阴处，黑影遮住他的轮廓，使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不断复述着我的话，然后闷闷的说：“你也这样觉得？”
　　我点头，问道：“还有别的人对这房间跟我有一样的评价？”
　　“恩。只是这房间变了样子之后，他还一直没见过，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爱德华的语气淡淡的，回忆似的说着。
　　心里闹得慌，我幽幽说道：“能让陛下为她改变房间的风格，想必是陛下的一位很重要的人吧。”
　　爱德华走出那片阴影，阳光却又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换缓慢的说道：
　　“他是我的爱人。”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某一处，我顺着看过去，那是一个向墙内掏出的壁橱，透明的壁橱内是一支弓箭，比一般的稍大，暗暗的发着光。
　　我的心莫名的跳得飞快，刚才有些酸涩的心情一扫而光，不由自主的向那把弓靠近。
　　爱德华却像要护着什么似的挡在弓箭的前面，我停下脚步，撇撇嘴，了然的看着他。
　　他走到桌子前，对我说道：“哈贝尔，叫你来其实是想你替我办件事。这里有几本书，是我向布莱慈借的，你能帮我换给他吗？”
　　我把书抱起来，说：“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