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番外篇 纱夜的梦 ...
-
西琉走后的那一年，我忙的头晕眼花，用了整整一年工夫，才让一切都好转起来。岁月流逝的飞快，不知不觉中，已是八年过去了。这八年中，我预测过父王的驾崩，预测过新王的即位，预测过旱灾，预测过洪水。当年会脸红的青涩男孩已经长成气宇轩昂的男子，送我梅花的姐妹早已嫁做人妇，然而，岁月似乎在我身上停止了一般，没有留下丝毫的印记。
我不曾注意，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昊注视我的眼神，由尊敬与崇拜，变成灼热的爱恋。当我偶然看见昊眼里浓浓的情意时，我被深深地震撼着。这时，我才发现，娘给我伤害是多么深刻！我如此渴望着爱，可我却无法回应昊的感情，因为我害怕！害怕着最后和娘一样的结局。更何况，我还不如娘，我不过是个瘫子罢了！
从此，我刻意回避着与昊的眼神接触，每每看到他眼中的情意和压抑着的痛苦，都会让我心痛，很想抚去他眉间的忧愁，手臂却有千万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开元圣历 2497 年，开阳国与天权，天玑两国开战。战争的起因是土地，开阳和天权千年来都在为着一块土地而敌对，基本每过几百年，肯定会来场不大不小的战争。每次两国都是不胜不负的平手局面，然而，近年来天权与天玑两国不断地联姻，直接导致天玑国参与进这场战争，也代表着开阳这 将是一场苦战。
源河要塞是开阳面临天权国的第一座屏障,名字来源于两国的国境分界线---源河.这条河水势汹涌,自古以来变是两国的分界,也是两国兵祸的起源,因为这条河相当地喜爱改道.每次改道
必然会引起两国兵戎相见----谁也不想自己国土莫名其妙少了几千里.
这次兵祸虽然是我早已预见,却不想竟是如此规模.天权天玑二国联兵三十万陈军源河要塞墙下.消息传来,举国震惊,一番慌乱之后,开阳推出老将帝威带领京师十万精兵增援源河要塞.以要塞之险,本身驻守的三万将士,加上增援的十万精兵,让两国联军无功而返,应该不难.
大军还有三日出发,这时,昊突然来向我辞行.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我知道,我是没有办法去阻止他的决定.
“我会取得不世军功,我会取得显赫地位,那一日,我来娶你!”留下这句话,昊远去了,而我心如刀绞,不只为昊的离开,我还有种深深的恐惧,或许,这次,我错过的,会让我悔恨终身.
一年一年又一年,战争持续的时间比人们想像地更久.一晃十年瞬息而过,我变的喜爱照镜子,唯恐自己容华老去,昊会不喜欢.
帝昊,帝威嫡孙,不靠祖父荫蔽,自己从士兵做起,奋勇杀敌,积累军功,官至队长,偏将,将军,直至一军大将.这样的功勋,我亦为他而傲!我期待着他胜利归来,想像着他在马上英姿勃发的样子;另一方面,我又害怕岁月磨去他的热情,他还会记得当年的诺言吗?他会依旧不嫌弃我的残疾吗?日子,在我忐忑的心情中流逝.
天权,天玑两国终于退兵,昊得胜回朝的消息传来,全国为之振奋.我穿起精心准备的嫁衣,看着镜中人羞红的脸,期待着与昊的相逢.昊回来了,昊要回来了!国师府内,飘荡着我开心的笑声。
昊回来了.没有骑着马,他坐着4匹红马拉着的车.我只觉得天旋地转,为什么!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是的.那是葬车,帝国只有一等大将才有资格乘坐的葬车!
“大人!”“大人!!”我听见侍女焦急的呼喊.只觉得眼前发黑,嘴里又苦又涩,但是,我不能就这样晕过去!我努力稳住身子,听着下面昊的侍卫的报告.
“敌国早就想将军的性命,但是我们在要塞内有大军环绕,他们无从手....”
“本来说好和大军一起回朝的,但是将军不知道为什么,只带了我们几个贴身侍卫就匆匆上路......”
“一路上倒也平安无事.但是快到京城时,将军又激动又着急,我跟着将军八年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将军.就是这个时候,我们遭到了袭击....”
“敌人武功很高,大约有二十余人.看身手不像是军人,更像是江湖上的好手.其中有一人的兵器很是奇特,我们有人认出是天权国内一著名流派的特殊器....”
“我们只有八人,人少,抵挡不了多久,侍卫长带着四个兄弟挡着敌人,让我们带着将军先走,这时离京城已经很近了,只要能看到京城的城墙,我们就有望....”
“走到半路,又是二十余人围上来.我太没用,不能保护将军突围.....”
“够了!!不要再说了!”我已经没有办法继续听下去.示意下人将这个出气多入气少,满身伤痕,忠心耿耿的侍卫抬下去.
“大人!国师大人!您一定要替将军报仇啊!”凄厉的喊声回荡在我的心中.
挥退下人.房间里只剩我和昊,我轻抚着昊的脸,细细比较着,十年不见,当年的稚气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岁月的沧桑,俊秀的五官在边关风沙的雕琢下变的深刻.
“昊,是我害了你,是么?”我轻轻的依偎在他的胸前.这是我在他生前一直想做的事.却一直因为我的自卑而没有去做.如今终于在他死后做到了.
“如果,当初不是我那么自卑,我们现在应该很幸福吧?”没有想像里的温暖,冰冷的,冰冷的胸膛.
“或许,我们现在已经有了几个小孩子.看着他们蹦蹦跳跳,顽皮淘气,就像王姐的孩子那样.”好冷,我蜷缩起身子,努力的将自己窝进昊的怀里.
“昊.昊,你已经到天上去了吗?上面冷么?寂寞吗?我去陪你好不好?”我将手心里握着的发簪抵在自己的咽喉上.
“昊,等着我啊.我不会再自卑.我要当你的妻子,我要给你生几个孩子.好不好?昊?”我闭上眼,用力刺了下去.
想像中的刺痛感并没有传来.只听见“叮”的一声,我呆呆地看着地上断落的发簪,泪流满面.
“昊,你不想我去陪你吗?你真狠心.让我一人孤零零的活在没有你的世上!或者,这就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我掩面痛哭,良久,我终于发现.断掉的玉簪里,似乎有着什么东西。两截的玉簪中心竟然是空的,我小心的将藏在其中的东西掏出来.是一个丝绢揉成的小球,隐隐有墨迹透出来.簪子是西琉留下的,藏的如此隐蔽,是什么秘密吗?我轻轻展开丝绢,现出西琉侍卫的苍劲字迹.
纱夜:
不知道你是在什么时候看到我的这封信,或许,此时的我已经不在人世了.但是肯定的是,现在的你,一定很绝望对不对?绝望到没有再继续生存下去的勇气.亲爱的纱夜,不要绝望,不要伤心,不要气馁.虽然我们的命运,注定是个悲剧,但是希望依然存在,请你努力的活下去.因为,幸福就在前方.
你很惊讶为什么我知道你现在的情况?纱夜,因为,我和你一样,是同样的人.我们有着同样的身世,同样的命运,同样的能力,同样的残缺.这一切的相同,都是因为我们的母亲.
你一定听说过莲姬的传说.但是事实远没有传说来的美好.是的,我的母亲和你的母亲,就是传说中的莲姬.她们都和传说中一样:美丽,温柔.然而却软弱.或许这只是天神的恶作剧,每隔六百年便派遣一名莲姬下凡,然后看着凡人们为了争夺她而闹出的种种丑剧.但是,悲惨的不是莲姬,真正悲惨的,是我们.你已经发现了吧?岁月对我们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是的,我们的美丽不会随着岁月而凋逝,我们的寿命悠长而孤寂.朋友,双亲,爱人,所有的人,都只是你生命里的过客,他们都会转瞬即逝,只留下你一人品尝着孤独.
但是,亲爱的纱夜,无论你遇到了什么.千万不要气馁,不要绝望,擦干眼泪,请努力的活下去.我们的命运,不会总是悲剧的.只要活着,就有明天,就有希望.我曾和你一样,绝望到想要逃离,想要放弃希望,但是我终于挺过来了,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相信,我一定很幸福,能和心爱的人一起老去,大概就我们最幸福的事.
纱夜,我想请求你的原谅.我在追寻自己的幸福的时候,或许,正是一手造成了你的不幸.但是,我想,当那个人出现时,你就会理解我.即使死后不能上天,即使手上染满鲜血,你也会义无返顾的做和我同样的抉择.所以,无论你原谅与否,我都会为你做最后一点事.你一定要活下去,活到那人出现时,你自然明白幸福的希望就在眼前.还有,你要小心开阳皇室,我不知道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但是我总觉得,莲姬的传说不只如此.
原来是这样,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原来一开始,就注定我是个悲剧!无论我怎样挣扎,结局都是我眼睁睁看着昊先我而去而已!但是,西琉说的对,我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我才有希望.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要替昊报仇,就算是手染鲜血也再所不惜!
幸福...我吻着昊冰凉的唇, “昊,你没有实现你的诺言,我等着你,你一定要回来实现你的诺言.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如果下次再相遇,我一定会紧紧抓住它------我的幸福.
十年后,天权国大旱,当两国急忙想要调粮赈灾时,却发现两国合力也无可赈之粮.仔细调查之下,查出这十年来,虽然年年丰收,但是每年都有大量的粮食被人收购.这一年,天权国因为天灾死人无数.灾荒导致人心浮动,从而爆发了大规模的起义,乱民甚至一度冲入皇宫.等到天玑国的援兵到达时,天权皇室血脉已然所剩无几.是的,天灾我早已经预知,剩下的事只是收购粮食,然后在适当的时机去挑拨灾民而已.呵呵,现在的我,手上大概已经染上了无数的鲜血吧?无辜的平民,天权的皇室,然而这些我都不在意.昊,我替你报了仇.你看到了吗?昊,快回来实现你的诺言,我等着你......
岁月流逝,到底过去了几年?几十年?几百年?我已经记不得了.只觉得身边的贴身侍卫似乎换了很多.我从未去记过他们的脸,只是知道他们都是帝家的子孙而已.这是我所能替昊做的不多的事,保持着帝家常年的兴盛.
“大人,这是帝家新送来的侍卫。”
“恩”我依然专注于眼前的书,并没有抬起头来.没有看的必要,反正过不多久,又会消逝掉.就像之前的很多个一样.
“昊,快叫大人!”
昊? 昊?! 昊!!!我猛然抬头看去.印入眼帘的是男生青涩的脸,灵动的黑眼睛,在我的注视下,微微红了脸.刹那间,时光倒流,空间交错.我似乎又回到多年前,那个安静恬谧的早上....泪划过我的脸颊,我终于等到了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番外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