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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海螺壳 “我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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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彦在公司宣称不再抽烟,改吃糖,别人一问他就说要戒了,压根没人信。
他收了这个那个的烟,几种牌子装他之前一用空的烟盒里,献宝似的给裴松恩看,五颜六色的躺满一盒。
裴松恩知道他偷偷抽过,有回他在阳台晾衣服,随便往下看了眼,于是看见高彦在角落里鬼鬼祟祟抽烟,虽然没抽两下就掐了。
但他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格管他,除了最开始下逐客令那会儿比较理直气壮,等真正成了室友,再多说几句就有些过了。
比起他经常左思右想,高彦显然是实打实的神经大条,一心攻破他的底线,在他的领地上蹿下跳。
自打一起看过电影,高彦就恨不得把裴松恩也一起摁在客厅里,他知道裴松恩对体育频道没兴趣,自己也不看了,逼裴松恩同他看了一部又一部电影。
其实裴松恩天天都想在房里玩,他喜欢打单机游戏、看漫画、看小说,每次高彦问他在房里干嘛,裴松恩又不想坦诚告知,只好每次都竭尽全力摆出抗拒姿态,但高彦可不管。
他就像吃海螺似的,甭管裴松恩躲在多里面都要拿根签给人挑出来。
最离谱是有天早上高彦在厨房榨豆浆,那豆浆机就跟轰炸机似的,把裴松恩活活震醒了。
高彦也不敢榨了,怕邻居找上来,就停那儿,一片狼藉,他一大块头杵中间,那画面太美简直不敢看。
裴松恩叹了口气,认命眯着眼睛陪他收拾,好不容易厨房干净如初了,裴松恩瞌睡也醒了。
他在心里把高彦刨来刨去,高彦看他没回头去睡,特高兴,要拽着他去晨跑。
裴松恩就差学小孩在地上打滚了,但他不是小孩,他只能装聋。
“去嘛去嘛。”高彦在他旁边撒娇,蚊子都没他能吵,“难得起这么早,你能干嘛啊,跟我一块儿围着小区跑两圈,等会儿上班保证你特有精神。”
裴松恩刷牙。
“跑步释放压力,分泌多巴胺,提高免疫力,不用买装备,零成本,多好的运动啊。”高彦还在旁边传教,“你之前还说你偶尔跑跑步,住一起这么久了我愣是没看你动过,怎么回事啊?”
裴松恩把口漱了。
“再装没听见我可抱你下去了?”高彦说,“就你这缺乏运动的小身板,我扛着下楼绰绰有余。”
裴松恩横他一眼。
“诶,对不起,我不是贬低你,我就觉得我说得特有道理,你怎么不理我啊?小恩,你也偶尔运动一下嘛,难得起这么早,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啊对吧?”
他又开始道歉,软磨硬泡,语气可怜巴巴,裴松恩记得自己不欠他钱,怎么总是被他磨两下就于心有愧了,真是恐怖。
那天早上成了裴松恩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高彦的“两圈”根本就是一种客气话,他大汗淋漓停在原地喘气,高彦不让他停,非要拽着他继续跑。
“这才多久啊,你这样可不行,你看人孩子看你笑话呢!”
裴松恩抬起头,两个穿校服的女生经过,瞟了他们好几眼。
“他们……看你呢……”裴松恩话都说不清楚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累成牛马到处喘气的成年人到处都是,肌肉发达的帅哥少之又少,还是在小区里,能不看吗?
当然裴松恩不会说出口就是了。
“你说什么?”高彦一个字没听清,“小恩!站起来!别放弃!加油!战斗!雄起!胜利就在前方!”
裴松恩觉得再跑下去只有孟婆在前方。
他那天腿跟筛糠似的抖了一天,在公司碰见高彦都发怵。
高彦晨跑被他陪过一次,上瘾了,立马想一出是一出,让裴松恩也去健身房办张卡,最后这事以裴松恩两个小时没跟高彦说话告终。
“我发现你特别像小孩。”高彦抱怨,“一赌气就不搭理人,玩‘我不理你了’那套,我小学三年级就不这样了。”
裴松恩被他说得很臊:“我没有。”
“好好好,你没有。”高彦收了个消息,要回房写邮件,“有什么事叫我。”
裴松恩目送他从自己房间出去,扭过头搂着枕头,心想:能有什么事?我才不叫你。
——
裴松恩只每周六回家吃两顿饭,他房间如今奶奶住着,没法留宿。临走的时候妈妈给他塞了两袋自家包的饺子,第二天下午裴松恩准备煮来吃,想起醋用光了。
他正把手机和钥匙塞进口袋,高彦刚刚好从家里回来,和他碰个正着。
“你这是要去哪儿?”
高彦又背了个大包,不知道带过来了什么东西。
“我妈包了饺子。”裴松恩扬起下巴指了指冰箱那边,“醋没了,我去买。”
“哇塞!那我可真是赶了个巧。”高彦把鞋子又穿回去了,“你别跑了,我去,你在家等我呗。”他把背包摘下来,往裴松恩那儿一递。
他这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裴松恩一个顺手包便在手里了,轻得很,估计都是衣服。
“我再买点水果,你想吃什么?”
“……都行。”
“别啊,必须说一个。”高彦站门给他使眼色,“不说我就杵这儿,我还挡着你也不让你走。”
“那买点青提吧。”裴松恩服了他,“谢谢。”
“别跟我客气啊,咱俩谁跟谁啊,谢得我浑身难受。”
裴松恩抱着他的包沉默不语,感觉自己快被风干。
“走了啊。”
高彦演完全套,叮叮哐哐下楼了,裴松恩把门带上,包放在沙发。
他替高彦倒了杯水放凉,看时间差不多了,进厨房架锅烧水放盐下饺子,等高彦回来可以马上吃。
过了一会儿,门被敲响了,或者说是被拍响了,裴松恩正在把饺子往外捞。
“没带钥匙吗?”
裴松恩提高声音问道,门外没有回音,大概是他声音太小。
裴松恩没多想,把手擦干,走过去拉开了门。
外面的人身旁跟着一只行李箱,头发乱糟糟的,一双眼睛好像快要睁不开,嘴角微微勾起。
“你好。”
他轻声说。
裴松恩只觉得时间都一下子放慢,耳边一点声音都听不清晰,好像一部电影的慢镜头。
世界变得柔软蓬松,有人突然从他梦里跳了出来。
是周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