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青梅水

45、廊道风3 高彦这会儿

　　一开始只是不想认输，但由于长久的注视，高彦渐渐观察起裴松恩。

　　他有一双下垂眼，皮肤很白，眼角末端下方的皮肤有块暗沉，鼻子小巧，嘴唇很薄，颜色很淡，脸颊中间有一颗痣，脖子非常细，好像一掐就会断掉，宽大的校服底下是薄薄的身体。

　　然后他不敢再细看。

　　从小学开始男生就会互相观察身体，尝试摩擦器官，高彦和其他男生没有什么不同。初中时和周束一起看过片，有正常生理反应，所以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对同性产生这方面的幻想。

　　高彦第一次梦见裴松恩内容就稍微有些旖旎，对方跪趴在他的课桌上，手扶着桌沿，伸着又长又白的脖子，像蛇一样探过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嚣张地吐着信子。

　　高彦手不是手脚不是脚，动弹不得，眼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紧张地闭上了眼睛，而后没多久他就醒了，大汗淋漓。

　　梦里的裴松恩像是要引诱他坠入深渊，但是现实中的裴松恩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无法接近。

　　高彦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柔顺的头发，他抓笔的手指，他剪得很短的指甲，总是不由自主想到梦里的场景。

　　后来他梦得越多也越跑偏，每回醒来感知到身上的反应，一种羞耻感就会蔓延上来。毕竟就算他再怎么骗自己，裴松恩也实打实是个男生，他们性别相同，生理构造也相同。

　　高彦起初觉得自己病了，上网搜怎么治，发现这不是病，治不了。网上说他是同性恋，他不相信，也不接受，抗拒却又情不自禁。

　　后来不仅是做梦，感觉来了想动动手也会想起对方的脸，不仅是脸，他的脖子，风吹过来勾勒出的身体，白得更过分的脚踝。

　　高彦每回解决之后都会陷入长久的空虚和深深的后悔，他在心里骂自己，发誓再不这样，第二天继续。

　　高彦开始强迫自己动手的时候想想片里的异性。

　　没什么感觉，没那么舒服。那不然再想想别的同性？

　　高彦尝试想了两秒周束，接下来的一个月都丧失了人类的原始欲望，差点立地成佛。

　　步入夏天，高彦的生日也快到了，好巧不巧，他发现那天刚好裴松恩值日。

　　这段时间他老实了不少，已经很久没有和裴松恩说过话了，心里有些痒痒，于是特别迂回地找劳工委员把他也换到了那天。

　　看着黑板上两个并排的名字，他从早自习就开始出汗抖腿，一直出到下午第一堂课，周束冲进来祝他生日快乐。这下可好，全班都知道了。

　　一放学他被一大堆人拖着往外走，他欲哭无泪，挣扎着大喊：“我今天值日！”

　　“哪有让寿星干活的？”一哥们啧他。

　　“就是。”另一个人回头道，“另一个值日的谁啊？噢，裴松恩。”

　　这帮人立马装都不装了，直接拽走高彦，把对方一个人落在了教室里。

　　又搞砸了，高彦想到裴松恩一个人在教室里打扫的样子心里就发怵，他发现自己一边肖想裴松恩，一边总给他惹来麻烦，可能他对裴松恩来说是个挺不祥的存在。

　　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颤颤巍巍熬过了高一，总算要选文理科重新分班，高彦在心里祈祷，让他和裴松恩分开吧，可能看不见他，那点征服欲和莫名的渴望就会消失干净了，裴松恩也不用倒霉了。

　　但是老天好像没听见。

　　高彦将这些有的没的抛之脑后，没心没肺玩了一个暑假回来，进教室报道看到裴松恩熟悉的身影，内心是崩溃的，更崩溃的是他一个暑假都没照顾他的生理问题，这天一见到裴松恩，那玩意儿自己就精神了起来。

　　高彦都想找个地道钻进去，而且老天好像还嫌他不够丢人，老师排座位对方坐到了自己前面。

　　高彦陪婵婵看吸血鬼电影，男主角一见女主就想吸她血，但上课必须和她同桌，没辙只好喝饱了动物血克服饥渴。高彦现在自己也有这种感觉，无路可退只能破罐子破摔迎难而上。

　　他给自己找到的解决办法是想吃的。感觉来了的时候，想炸鸡，想烤乳猪，想慕斯蛋糕，用上半身的饥饿解决下半身的，结果想着想着开始咽口水，大吃，长肉。不过虽然方法较为扯淡，但有效，他终于抑住住了自己对裴松恩常常如条件反射一般的肮脏心思。

　　高彦很快又和新班级的所有人熟络起来，仍然除了裴松恩。

　　但是他现在坐在裴松恩后桌，找对方说话特别方便，有一回月考后，他壮着胆子找裴松恩借数学笔记，对方竟然低头翻了两页，合上后转过头，真的递给了他。

　　“啊？”高彦差点在座位上栽倒。

　　裴松恩看他瞪着眼睛，痴呆相，就是不接，又把本子收了回来。

　　“诶诶诶诶诶！我要的！我要的！”高彦几乎是抢过来的，“谢谢！”

　　裴松恩摆了摆手。

　　“晚上能不能给我带回去？我明天铁定还给你。”高彦问道。

　　对方没有回头：“可以。”

　　他声音有些小，高彦生怕自己听错了，又把耳朵凑上去，凑近了些。不过裴松恩不是复读机，不会循环播放，所以他自然是没听到第二次。

　　高彦立马当宝贝一样翻起来，第一道真就是走马观花，啥都没看进去，但他心里觉得美滋滋的，毕竟是头一回从裴松恩这里尝到甜头。

　　感谢炸鸡，感谢烤乳猪，感谢慕斯蛋糕，感谢他这颗想要学习的纯洁心灵。

　　高彦心里很感动。

　　他把裴松恩的笔记本夹在书里，生怕折了一个角，背回家，小心翼翼抽出来看。

　　封面上用黑色墨水写着“裴松恩”三个字，很工整，就像他本人一样。

　　高彦盯着这三个字，越盯越兴奋，字已经渐渐不认识了，只有好看的形状。“裴”字短笔多，像一堆点拼在一起组成的，好性感；“松”字好多撇和捺，好好玩；“恩”像小蚂蚁托器皿，好可爱。

　　他都快盯出花了，突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心里霎时产生了几分说不清楚的痛苦。

　　高彦这会儿才不得不承认，他就是喜欢裴松恩，虽然他们之间话都没怎么说过，虽然他是个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