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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个人——刘康阳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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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第一眼见到杨柳的时候,就迷恋上她眼睛里透出来的温柔。我宣称自己喜欢上杨柳,并且一定要娶她。前一句半真半假,与其说我喜欢她,不如说我喜欢她的眼睛,她眼睛里纯粹的柔和。后一句万分真,这些年我寻花问柳,看过万般女人,却总觉得她们少些什么。现在终于遇到一个和记忆中如此相似的人,或者说给我的感觉如此熟悉,我是一定要把她据为己有的。
至于我为什么对我所说的纯粹的柔和有着这么深的执念,这大概要追溯到我年少的时候。
(2)
我年少时长得俊俏,很招姑娘喜欢。认识到这点后我就在大街上摆了一个小摊,卖胭脂水粉,那时我还未满十五。
虽然是靠脸卖东西,但我也没在东西的质量上含糊。我父亲以前靠一个水果摊维持营生,但是后来他贪图小利,开始从一个老头那里进货,进货的价格比其他的地方要便宜三分之一。我父亲当时很高兴,他觉得老头很糊涂很傻,倒让他捡了大便宜。而事实上,我父亲才是傻子,那老头给的货半好半坏,父亲去找他算账时他早就跑了。后来我父亲以次充好,半好半坏地把水果卖给别人,结果生意一天不如一天,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
吃父亲的教训,我要卖就要卖好货。
(3)
当时有家很大很有名的胭脂铺子叫韶春堂,里面的胭脂水粉十分名贵,只有官宦富商人家才用得上。韶春堂有个小张掌柜,他妻子余丽心长我三岁,是我邻居的大女儿,去年才嫁给了小张掌柜。余丽心在和小张掌柜成婚前一晚,突然约我出来,问我喜不喜欢她,能不能带她走。我完全没想到她喜欢我,我当然对她也没什么感觉,因为她虽然是我邻居家的女儿,却不经常见面,也不一起玩耍,倒是她妹妹余丽清从小就喜欢跟在我身后。不过我对余丽心虽无爱慕之心,但她长得秀美可人。那晚她在我面前哭得凄惨,楚楚可怜,我虽然说不能带她走,但我抱着她轻轻安抚,还意乱情迷地亲了她。最后,我跟她说小张掌柜有钱,你以后跟了他不会差,就走了。她嫁过去一年多以来,我们一面都未曾见过。
我决定摆个胭脂摊子之后,立马就想到了余丽心。余丽清仍时常来找我,我让她帮我联系余丽心,让我俩见一面。不久余丽清就带我去了张家,我们三人闲聊了一会,我就开始提正事。我想的是让余丽心请小张掌柜帮忙,但当然不是帮我,至少表面上不能是,我怕小张掌柜多想。所以我请求余丽心跟小张掌柜说要开胭脂摊子的是余丽清,而我是余丽清雇佣过来帮忙的。说明了这层关系后,我请求余丽心让我和小张掌柜谈谈。余丽心同意了,临走前偷偷塞给了我纸条。
纸条上让我后天去倏华亭。倏华亭在潮江江畔,那里两面青山环绕,一面潮江水东流,一面绿树浓阴,是个非常僻静幽雅的地方。
余丽清回家时很高兴,她认为有了表面这层关系,等胭脂摊子办好了并做大之后,我是肯定会娶她的。她想的没错,如果一切如她意料。
后天我去了倏华亭,余丽心一个人在那里等我。她说她仍然喜欢我,并责怪我这一年多来也不去找她。本来我大可告诉她我不喜欢她,但是现在我对她有所求。我说了一堆甜言蜜语,哄得她眉开眼笑。本以为这样就够了,没想到她突然靠过来抱住我,目中含情,轻咬下唇,脸颊上红霞如云。她手轻轻地摩挲我的背,我心想成过亲的女人就是不一样,不仅大胆,还擅挑逗。
我从没想过要当个正人君子,实际上我也不是。也许换个情况,我现在就已经和余丽心一番云雨。但是她趁我对她有所求要挟我,任她怎样妩媚动人,我也厌恶。我对她又亲又摸,举止凶狠。我没对她做到最后,不过她很满意,大概认为我刚才凶狠的样子是急切,以为我还喜欢她,以为我就此收手是尊重她。
余丽心不久后安排了我和小张掌柜见面,我请求小张掌柜把韶春堂弃置的胭脂水粉低价卖给余丽清。那些胭脂水粉,大多是只是过时,就卖不出去了的。韶春堂面向的购买对象是贵族女子,她们只喜欢新鲜玩意,而这些过了气的,就成了废品。当然就算是这样,小张掌柜也很难答应我的请求。我又对小张掌柜说,余丽清愿意把三分的利润给他。余丽心在一旁用美人计,我在一边以利相诱,小张掌柜最终还是答应了。
胭脂摊子办起来之后十分红火,半年之后我赚的钱足够买间门面,开个小胭脂铺子了。余丽清见赚了钱了,就催我娶她,不然她就要告诉小张掌柜实情。到现在,小张掌柜给的韶春堂的胭脂水粉已经很少了,摊子的货源几乎来自于一家小的胭脂作坊。这个作坊是我暗地里开的,我瞒着小张掌柜,请了一个偶然认识的香料高手,仿制每次小张掌柜送来的胭脂水粉。其实小张掌柜应该知道了,只是因为我给他送过去的那些钱,让他选择沉默。而余丽心和余丽清,可以说已经毫无作用了。
(4)
我开了小胭脂铺子之后不久,铺子里常来一位小姐,姓吴,每次我都在后加姑娘二字称呼她。吴姑娘常穿绫罗绸缎衣裳,衣裳上常以金线绣纹样,常佩戴珠宝首饰、香囊吊坠,一看就知家境殷实。她第一次踏进我这个小铺子应该是中了我的计,每个新顾客踏进小铺子可以说都中了计,我给小铺子取名“遗(wei)思堂”,取“折桂馨兮遗所思”之意,再把铺面修饰得高雅脱俗,知道的平民百姓都知道这是家小铺子,不知道的有钱人就这样被吸引进来了。
吴姑娘后面还跟了个小丫头叫润然,进来一见我就羞红了脸低着头,吴姑娘同她说话她都没好意思抬起头。说起吴姑娘,那叫一个盛气凌人,进来瞧了一圈,说尽是些过时的玩意。我反驳说只要有颗“遗所思”的心,过不过时又有什么要紧的。在我看来,女人总是喜欢追求虚无缥缈的东西,什么真心真爱,最能讨她们欢心。我说完这话,润然抬起头瞟了我一眼,吴姑娘则是笑盈盈地走过来说今天没带钱财,可赠她一盒胭脂否。我巴不得她用一盒后觉得好再来买。
她随手把我赠的胭脂给了润然,这样的恶劣可见一斑。
我以为吴姑娘不会再来,没想到之后她常来,并经常与我调笑。
还有一个丫头叫梓文,她是林家小姐林如煦的丫鬟,每月定时来取胭脂水粉。以前我母亲去世的时候家里很穷,当时给她看病的是林如煦的父亲林大夫,他分文未取并资助了我们一些钱财。不久前,父亲生了病,久治不愈,又请了林大夫过来,林如煦也随同而来。后来我专程给林如煦送了一盒胭脂当做谢礼,没想到这一谢又给自己谢来了生意。
(5)
吴姑娘名叫吴曼燕,父亲是个大盐商,二十多年前发的迹,如今家财万贯。
我在和吴曼燕的相处中渐渐领厌烦她不可理喻的娇蛮和任性,特别是她对我呼来喝去、颐指气使。但我越不理她,她就越要招我烦我。为了生意,我忍下来了。直到一天,她跟我说她心悦于我,逼我娶她为妻。
我十分惊讶,因为吴姑娘虽是姑娘,却已经是二十五六的老姑娘了。起初我认为她对我没心思,毕竟她在我面前表现得十分恶劣,总是恶语相向。后来我察觉到她对我稍微有点心思,但是我以为她这个年纪这个家世,应该早就嫁人了。
如果要玩一玩还行,毕竟吴曼燕长得不错,但是娶她,我和她可是隔了十多岁。我跟她直言我不会娶她。
女人狠起来不是一般的狠,更何况是吴曼燕这女人。她找人来我店里闹事,我去找她,她说娶我,我当然不干。吴家钱多势力大,我想来想去要想躲避他们,只能逃到外地去,我打算去浔京。
我逃得那天晚上被官府的官兵抓了回来。吴曼燕竟然找到了小张掌柜和余氏姐妹,还有我那个暗地里的小作坊,把我的事捅了个底朝天,于是韶春堂去了官府告我。我被抓之后直接被送去了牢狱,吴曼燕过来看我,跟我说除非娶她,不然韶春堂不会撤诉。韶春堂有了我盗窃他们胭脂的确切证据,如果死咬着我,最多是把我微薄的财产收去,然后让我在牢狱里关几年。如果吴家肯拿出一大笔钱,他们肯定收手饶了我。
想到这些,我打算妥协,尽管我十分排斥。我问吴曼燕怎么知道我的这些事,吴曼燕说是余丽心找到她并告诉她的。我又问什么时候成亲,她说后日。
我被关起来的第二天晚上,韶春堂未撤诉,但官府同偷偷把我放了,想来是怕我反悔逃了。我回到家,遇到林大夫和林如煦出来。我逃跑的时候也带上了父亲,我怕吴曼燕会用父亲来要挟我,没想到被抓了。父亲身体本就不好,逃跑时匆忙劳碌,现在肯定又是疾病复发了,才大半夜了还劳林大夫和林如煦过来。我上前去俯首行礼表示感谢。
一抬头,对上林如煦的眼睛,灯光流彩之中,我看得分明,那是温柔和悲悯。我目送他们离开,随之淡去的是药香。
我很熟悉林如煦眼里的温柔,却不懂其中陌生的悲悯,直到第二天。有着红衣的家仆将我绑到吴家,逼我与吴曼燕拜堂,高堂之上都没有我的父亲,而我就这样迫于他们的淫威之下,入赘到吴家。父亲听到这个消息,惊讶悲愤,继而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