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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交火(三章合一!三章合一!!) 不对劲! ...

  •   不对劲!
      情况很不对劲!
      龚烨拧紧眉头,再次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距离车队过去已经将近四十分钟,这段时间里竟没有一道指令传来,港口那边的情况到底是风平浪静还是有意外发生、这些他都不清楚。
      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当最长的指针对准腕表的最低点时,龚烨决定不再等待。
      特殊情况下,各行动组都会以具体形势做出灵活调整,更不必讲他是整个行动的实际部署者。
      当他将调整通过耳机向其他小队通告后,便毫不犹豫地带着手下的队员朝着港口进发。而此时接收到信息的各组长也察觉到港内情况可能有重大偏移,于是那些静默着等待命令的警员也开始调整自己的部署。

      邵行港内,货仓装车的货物已经悉数完成。
      一行人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里慢慢地向停靠在河岸的货船靠近,这里有他们今晚的最后一批货物。
      而在他们装车的过程中,薛淮带来的手下已经核验完要运走的货物。
      轮船投射在地上的高大阴影遮挡着一行人紧紧围拢的踪迹,不远处开着大灯的货车如同一群秩序井然的工蚁、沿着两旁的微光缓缓前进。
      光柱中有细丝稠密,反复的天气又开始下雨了。
      等车队靠近时,一束晃动的光线也朝着货船赶来。阴影中的众人没做过激举动,可紧绷的身体和下意识的侧身预示着眼下情况的危险。
      等走近关掉光源众人才看清来人身上穿着的工作服,只见在左前胸的口袋上方印有一行小小的“邵行港口”字样,这两人是来负责车队的货物情况的。
      头车的司机递过去几张凭证,其中左边穿工作服的男人接过去,对着手上的机子点了几下又拍了张照这才还给对方。
      剩下的过程很顺利,暗处警戒的人看着他们忙碌往返的样子稍稍放下心来,接下来等到货车驶离邵行港之后,一切就完美落幕了。
      眼见货车一辆辆开走,时刻注意的几个人也舒了口气,齐寒看了看逐渐变大的雨势低声对前面的人道:“老板,事儿要办完了,我们先护您回去?”
      接着又补充道:“雨马上就要下大了”
      其余人的目光向老板看去,他们也有同样的想法,事儿已经好了再留在这儿也没多大意义,甚至停留的时间越长就越是危险。
      原昀白稍作思索便同意下来,呼吸间的空气里尽是泥沙混着风雨的腥湿,大雨就要来了。
      “行,现在回去,要下起来还真不好走”
      一行人趁着货车离开的轰鸣声悄悄地沿着来时的路走到那道缺着口子的围栏处,刚走出千把米就听到后方的不远处传来一声响动。
      那声音自中心向外围扩散开来,久久回荡在山间的余音犹如平静水面上层层晕开的涟漪,然听到声音的众人却脸色大变,齐刷刷地停下行进的脚步朝声源望去,那响声是枪声!
      几人对视一眼,而后不约而同地一把拔出腰间的枪支,将老板护在身后。
      原昀白的脸色同样变得凝重起来,他看着身畔收拢在一起的手下道:“是港口”
      港口出事了。
      还没等原昀白再次开口,那边的枪声再次传来,这次的声音与方才那道单一的声响相比更加密集,而且也更加靠近,就好像是开枪的人正在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逼近。
      有人埋伏?黑吃黑?
      这些念头一身而过,但他们来不及仔细斟酌其间的可能性,无论枪声是为何,趁早从这里离开才是他们首要考虑的问题。
      情况紧急,一切容不得半点差池。
      程宇在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离港距离,而后抬眼快速地朝两人道:“我带着人去看看情况,必要时刻为你们拖延时间”
      高飞皱着眉头就要反驳却被齐寒一把拦下:“宇哥,换我去,你的身手在我们几个人里最好;飞哥在诏南的情况又比我久,了解这地儿,你俩留下”
      程宇心里不赞同他让年纪最小的齐寒去面对这个未知 ,可他说的又实在无法反驳,现场所有人的价值叠加起来都不抵老板,保护老板是他的责任。
      原昀白出声点了三个人名,随即沉声道:“其余人都跟着小寒一起”
      “是”
      剩下的五个人开始将老板牢牢围拢起来,而后加快脚步向车辆停放的地方靠近,其中一人拨通电话召集余下兄弟前来接应老板。
      雨越下越大,不说眼前被雨幕遮蔽的视线,单单是脚下宣软泥泞的小路都够他们喝一壶的,好在没走多久植物就茂密起来。长有成年男子腰间以上的野草不仅上下均匀而且韧性十足,踩倒走上去很是紧实。
      港口的枪声还在继续,其间隐隐夹杂着燃油汽车的低鸣,几人不做停留,越来越往草丛最繁茂的地方走去,等过了这片区域就离停车的地方不远了。
      眼见着越走越深,其中两个眼里闪过惊喜,加快的步伐打乱了规律,疲倦的身体一个控制不住踉跄到高飞背上,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高飞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晃了一下。
      “飞哥,对不住,脚软了下”
      “小心点儿”
      “是”
      当行至最茂盛的区间时、拨草不见五指,只能感受到锋利叶片上不断滚动的雨滴;呼吸间、鼻翼里满是带着涩意的苦咸,密密麻麻的茎叶直叫人压得喘不上气来,一瞬间几个人只觉得周身的感官都要随这些野草一道封存在这个空间里。
      阵风刮过、带起一阵雨打芭蕉的密集,本为无人注意的小插曲,可就在此时异象发生!
      落后于前面半步而又居于后面半步的高飞、拿着不知从哪儿抽出来的第二把枪对着后面的三人开枪!
      意外来的过于猝不及防,没等三人反应过来,他们的身体便已缓缓倒下。
      透过那一双双残存着名为“希望”的眼睛,他们在来不及为身边信任之人的反水而感惊讶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生命。
      与他们三人相比,程宇的反应真可谓说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可就算是反应速度如此之快,他到底还是处于被动的劣势之中。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程宇靠近肩膀的左后背就缓缓留出温热的液体,这是他紧急时刻拽开老板时为其挡下的枪伤。
      不等他握枪反击,背后即传来一声短促的低喝。
      “别动”,随即冰冷的枪口抵上了程宇的脑袋,在他身畔是同样被抵住脑袋的老板。
      “高飞你现在放下枪还来得及”
      后面的人丝毫不把他的呵斥放在心上,稳稳的声线不见一丝紊乱道:“把枪扔到旁边的草丛里,然后举起手来”
      被顶着脑袋的程宇在脑海中飞快地想着脱身之法,可他不过是思考间慢了两秒,脑后的手枪就被人威胁性的加重一下。
      “敢做小动作就想想你的老板”
      程宇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真的做出过激举动,高飞会对着他们开枪。
      他放宽呼吸,同时目不斜视地将手上的枪丢到身侧的草丛里,然后按照他的要求缓缓举起手来。
      “倒是忠心”
      原昀白感受着来自身后的威胁自嘲地笑出声:“没想到你竟然是卧底”
      “一个八年多都没被怀疑的卧底”
      高飞并不搭理,在场的三个人中看似有两个被制掣地毫无还手之力,可实际上他的紧绷并不比着两人少,只能说现在的优势只是由他占据。
      这两个人的中招在于突袭,真要正面对抗起来结果尚不可知。并且除了他俩之外,齐寒领着的那帮人没回来,再加上今晚自下车后就一直没再现身的薛淮,后者带来的变数才是最让高飞感到忌惮的存在。
      警方的增援还未到来,他们心里都清楚眼下的状况只是短暂的,在双方都胶着不下的时候就要看哪一方先打破僵局。
      场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对掌握住主动权的人来说,立即带着人质离开是上上选,不管是与大部队汇合还是另找一个僻静的地方都比现在这样僵持可行,然矛盾的核心就在于有一个身手矫健却行迹未知的人游离于他们之外。
      如果他带着两人离开,那么行走间的错位势必会给埋伏的人找到机会,到时候形势的急转欲裂不过一瞬之间,高飞不敢赌薛淮是不是就在这周围。
      可、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薛淮在哪儿?”
      老板此刻反而不再说话,只是在他质问出声后意味不明地低叹一声,其间似是包含诸多情绪。
      不等高飞再次开口,脑海中的某根神经突然绷紧,浑身血液发了疯似的上涌,庞大的调度使得呼吸在这一刻化为静止,空耳间、他好像听到心房咚咚作响的急促。
      下一秒山间传来轻响,一颗子弹带着不可抵挡的冲势从山林间的某个角落射出!
      破空声传来,叫嚣着危险的直觉让其下意识地想要闪躲,可技法高超的狙击手早已在开枪前测算过目标闪躲的路线。
      高飞不过刚刚动了动身体,下一秒一颗口径长达12.7mm的子弹便强强擦过右胸、钉进肩膀!
      霎时,握枪的右手因整条手臂的力量缺失而瞬间掉落在地上,不仅如此,哪怕子弹已经击中目标,可残存的冲量依然导致身体向后退了两步。
      远处某个被林木树冠遮蔽住风雨的小山坡上。
      “偏了”,略微遗憾的呢喃响起,薛淮透过瞄准镜看到那人后退两步却没有倒下的情景后、面上不禁露出几分苦恼。然、当看到他眼中闪烁的愉悦与恶劣时却表明这人心里想的与嘴上说的截然不同。
      “别动”
      尘埃落定时,程宇已经拿着捡起的手枪与之对峙。
      即便是到这种境地,即便右臂已经恍若残疾般无力地下垂,高飞还是面不改色地以左手握枪权制局面。
      冰冷的雨水沿着皮肤纹理汇聚,无声颤抖的指尖下是一滴滴晕开血色的雨花,血水交织,在滑过脚下的草茎后又复而渗入泥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中的腥味也随分子运动而越发浓烈。
      望着高飞被打伤后的模样,老板微微挑眉,如玉的面容在当前显得邪肆阴鸷。
      他说:“他不是就在这儿?你猜下一枪会打在哪儿?”
      听到老板说这话,高飞也笑了,冰冷的脸上难掩正直坚毅。
      “不用猜,他只有一枪的机会”
      原昀白点头,那双缓慢转动的幽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分明人身在野草恶处他端的却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做派。不过虚妄的假象到底是假象,当撕开伪装、高飞与之对视时,他以为对面是条慢慢吐着信子嘶鸣的毒蛇、阴冷而黏腻。
      老板看得仔细,认真的神情好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男人,真要严格说起来,这也确实是他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你没罔顾自己的身份”
      能对自己以及身边人的思维方式和处事风格有如此大的了解确实没辜负他作为卧底的身份,只是可惜,到底还是年轻,想到这儿原昀白心中的趣味一下子就没了劲儿了。
      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候、一阵若有似无的簌簌声从后面传来,高飞静心感受片刻,不是风,那.......
      被程宇护在身侧的老板望着黑暗中绵延的野草状似宽慰道:“来的会是警察吗?”
      来的会是警察吗?
      高飞攥紧手枪没作声,方才的狙击、现在的响动,来者是谁已经非常明朗。但他还有一件事没做,绝对不能在这倒下。
      在想清其中关键之后,两人同时朝着对方开枪。
      枪声落下,却没人受伤。
      趁着对方闪避的几秒钟空挡,高飞闪开一个翻滚便隐匿到草丛中、朝外离去。
      闪躲之后再次抬起头看去,程宇发现对面站着的人已经消失。抱着时间短高飞逃得不远念头,他立即举枪对着面前的草丛乱枪打去,这一次却没听到中弹的声音。
      “阿宇”
      程宇听到召唤后,立刻折回老板身边,刚直冷硬的脸上难得浮现出懊恼:“是我太大意让他给跑了”
      “不是你的问题”
      这话说得在理,两人交锋,高飞想的是以枪做引,趁机逃脱包围,是以在开枪前他就做好准备;程宇想的则是在保护老板的前提下尽量重创对方,双方过招的不对等在一开始就产生,也不怪后续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动手时来不及注意的伤口此时开始火辣辣地疼起来,程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道冷笑:“高飞这个卧底竟然在眼皮子底下呆了八年”
      “警察的手段有时候倒也难缠”,说完原昀白看了看程宇背后的伤口问道:“阿宇,伤口还顶得住吗?”
      “您放心,没伤到关键”
      眼见着草丛动静越来越近,虽然来人极大可能是齐寒,可谨慎起见,程宇还是护着老板往右侧的草丛里走去。
      先前那把被丢弃的枪此刻也找了回来,被他递给老板防身。
      当外面的动静传来时,程宇已经做好开枪的准备。
      “宇哥,宇哥”
      “齐寒”
      闻声赶来的几个人见状赶紧来看看情况,“宇哥,出什么事儿,刚刚看到弟兄们的尸体在路边”
      “高飞是卧底”
      “什么!”

      齐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看到宇哥沉沉的目光又觉得这事不是那么难以接受。查看尸体时他们几个就注意到了尸体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交手时怎么能没有一丁点的紧张情绪?
      如果出现卧底就都解释的通了。
      “小寒,怎么回事?”
      听到老板的问话,齐寒连忙把方才遇到的情况都讲出来,同时也解释了为什么回来的人这么少。
      “老板,现在还不清楚枪源处的情况,不过港内有条子,原本想带着底下的兄弟跟他们交手拖延一会儿,可这边又传来枪声,我不放心就带着人往这边来”
      说着齐寒有些着急:“估计用不了多久条子就该找过来,您先离开”
      “走”
      得到首肯后剩下的人二话不说就护着原昀白往前走,这次损失了这么多货的确是个哑巴亏,可只有老板这个主心骨还在、那希望就在,他们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马上就离出高丛,一旦离开,凭着他们在诏南的多年经营,转危为安可不是说说。
      更何况情况比想象的要好,来接应的人估计已经开始分批行动了。
      就在他们将要离开时,狂风咆哮而过,身边坚硬浓密的草杆宛若塘脚芦苇那般、被吹得东倒西歪,而众人也被这股自东北方向而来的劲风吹得睁不开眼。
      厚重的云层中,紫电似蛟龙穿梭、眨眼间天幕具被照亮,昙花一现的闪光让一行人短暂而又清晰地瞧见周围四方。
      趁着这稀有的资源,齐寒看到方圆数百米间绵延倒下的绿叶白面,以及在视线尽头里、那片倾倒低伏中的高耸!
      有东西在那!
      同一时间,瞥见他表情的程宇快速朝西面看去,此刻天上的闪电已接近尾声,幸而他反应够快,就着收尾的暗光、看到风过回拢的草丛中的那一抹异样!
      有东西!
      草丛里有东西,但能有什么东西能占据这样一块儿地方?
      “高飞!”
      齐寒眼中燃起熊熊火焰,一时间连带着呼出的浊气都有几分咬牙切齿。
      他不能接受身边出现卧底,更不能接受这个卧底曾是他尊敬的人,曾经对高飞怀有多少钦佩与信任,现在就对高飞报以多大憎恨与杀意。
      “我去杀了他”,想到在行动前他们对卧底所托付出的信任,齐寒就感到胸中怒火中烧!这样一个污点,必须要亲自剿灭!
      “小寒”,平淡的声线响起,众人眼中的疯狂回落几分,但这其中并不包括齐寒,此刻的他已被上涌的恨意左右。
      想起路上程宇的话,齐寒眼睛亮了一下为自己加码:“老板,他受伤了敌不过我,让我去”
      看着听不进去话的齐寒,程宇用受着枪伤的右臂、一把提着他胸前的衣领将人拽到跟前,惯常漠然的眼睛与桀骜不驯的青年对上;他低头、盯着齐寒不肯退让的眼神一字一句道:“牵着狗的警察马上过来,你说你要去杀卧底?”
      说话间远处的狼狗嚎叫声再次传来,眼下不过是雨水削弱了他们残留在空气中的气味,可这并不代表狗鼻子没作用。
      别人能想到的,齐寒自然早想到了,望着雨中面无表情的宇哥他咬咬牙:“是”
      “好”,程宇慢慢松开他前胸的衣襟,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便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干脆利落地朝老板请命:“请您让我去击杀高飞”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看着两人的老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青年略微为难的声音让人捉摸不透他心底的想法:“阿宇,你还受着伤,太危险”
      程宇见状单膝半跪、垂首请求道:“高飞一开始就心思不纯欺骗组织,又造成这么大损失,不杀了他实在难消众人心中火气”
      “我身手最好,他也受伤,胜负谁手未必可知”
      “请让我从中周旋为您掩护”
      待他说完,想要开口劝说的众人也沉默起来,宇哥说的每一点他们都赞同,损失了这么多货跟人,他们恨不得把高飞的皮给剥了,可偏偏这个关口上脱身难、条子咬的又紧,现在要是白白放过就算日后再寻机会报复,也不抵当下解恨。
      “宇哥”,“老板”,齐寒有些慌张,看了看等待结果的程宇,又看了看无声沉思的老板彻底找回理智,不过眼下已是他控制不住的了,这俩儿人都是他绝顶信服的,说不了也不能说。
      很快,有结果了,“阿宇,小心点”
      “是”,听着老板再次如往日一般的柔和声音,程宇便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是正确的。
      “保护好老板,赶紧离开”,起身后之后拿着两把枪朝后匆匆赶去。
      在一行人应声后,原昀白看了一眼他隐入黑暗的背影方转身离开。
      程宇越往前走越能清楚地听到警犬的叫嚷,在心里大概估算一下距离后,他身形一转、扒开手边草丛便往北去。
      越往北脚下的路越好走,北面江水冲得沿岸泥土较多,流失之下自然草木稀疏;再加上绕开搜寻人员,程宇所加快的脚程不是一步两步。
      在嗅到空中弥散开来的血腥味后,一路疾驰的人终于慢了下来。
      小心地弯腰前进,等他穿过最后一片高草丛眼后前豁然开朗,面前竟然是一小片高五六厘米的矮丛!
      矮丛面积不过能容得下三四人卧躺,周围几十厘米高的掩蔽让它成为一个绝佳的避难所。
      看到那虚弱地躺在一角的人后,他再也不去躲藏,脚下三两个跨步就到那人面前。
      完好的手臂穿过那人脖颈、小心翼翼地将人靠在自己身上,而视线往上、就瞧见这位倒在野外的神秘人赫然是不久前刚交过手的高飞!
      “终于等来你了”,意识昏沉间高飞觉察有人靠近,可那人身上并未有恶意,他知道等的人来了。
      “我也是,这一刻等太久”
      熟悉的声音让高飞清醒不少,他睁开眼睛艰难得扯出一抹笑意以表达自己遇到战友的欢欣,然而他的身体情况已经不太乐观,必须要立刻把关键信息告诉程宇。
      “长话短说,我怀疑瓦伦图是老板境外的假身份…今晚那个男人在畏惧老板…”
      “老板故意设今晚的局…就是想引卧底现身…是我发现的太晚”
      “我也怀疑诏南警方里有老板的卧底”
      “自我接到老板命令来、诏南就发现他的一些消息源不对劲…只是不知道是谁…那人身份一定很高”
      程宇被他这番言论震惊地说不出话,他本以为今晚的意外至少有一部分是意外,按耐住脑海中的混乱继续听高飞讲。
      “警方的行动...不知道有多少...是...被人牵着鼻子”,说完高飞就吐了一大口血。
      “好,我都记住了,你的身体…”
      “先别管,你是什么理由出来的”,高飞死死压抑住咽下喉间翻滚的毒血,一把打断程宇未尽的担心。
      “击杀卧底,放心,是齐寒先提出来的,之后我的举动都合情合理”
      “那就好那就好…”,高飞此刻已经开始眼前发黑,趁着最后一口气的清醒,他攒劲搭上战友的手臂说道:“一会儿…朝我胸膛再开一枪…”
      “不行”,程宇想都没想就坚决拒绝他的提议,眼下已经离了那帮罪犯,不必再为伪装而迫不得已,更不必为此伤害战友。
      “听我说完”,算算时间,这么久已经足够毒素随着血液循环一周,手脚开始发冷痉挛,此起彼伏的钝痛以星火之势快速遍及全身。
      “什么都不用说,一会儿我朝着自己开一枪,回去就说你埋伏在草丛里,后边我见警察增援赶来只好离开”,不想再听他说什么的程宇,一股脑地把来时脑子里想好的方案都给说出来,这样做他们两边都能活,是目前最佳的办法。
      高飞疲惫地摇摇头,他哪里不知道程宇在想什么,想在不惹人怀疑的前提下救下自己,但世上断然没有这么好的事儿。
      如今他卧底的身份已经暴露,老板势必会开展一段草木皆兵的严查,这个时候程宇还在单独离开后无功而返,就算找不出证据反驳也会让人心生怀疑,老板的智多近妖他是深有领悟。
      “他不会信…”
      高飞苦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毒素在完成前期的扩散催化后,生机凋敝的颓势不过眨眼间就摧枯拉朽般将他席卷。
      “听我说,我中毒了…薛淮的子弹是…特制的…没人能活下来…”
      他现在的状态非常糟糕,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湿漉漉的头发胡乱贴在额头上,鼻翼随呼出的燥热一翕一合,嗬嗬作响的停顿宛若破败的拉风箱。
      程宇脸色难看地撑起他的上身,并为其小心顺气,但这并未有多大起色。
      “老板跟薛淮最难办…别忘了警局的…卧底…只有这样、他们才…完全…信任你…”
      “这些…就是我…引你…注意到原因…”
      “保全你!”,这一句落下,高飞猛然加重的力道,青筋顺着手臂脉络一道道凸起,开始混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程宇,大有他不答应自己就死不瞑目的意味。
      程宇在感受着他的决绝后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汹涌,他咬紧牙关、双目赤红,最终还是答应了战友的请求。
      得偿所愿的轻松让高飞一下子瘫软下来,那颗久久悬着的心终是落了下来。
      又是一口污血,血肉器官被从内溶解的痛已让他无法言语,也许是人之将死,痛到极致之后他竟然感到从未有过的轻快。
      倦怠袭来,过往的一幕幕飞快闪过,仰靠在战友怀里的人望着虚空喃喃开口:“好…好…开枪后…把我…丢江里…”
      听着他越发急促的喘息,程宇眼中的热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淌下来。
      失去的感觉,他太了解,那种痛到撕裂的绝望哪怕时隔数年也不能释怀。
      从幼年相依为命的母亲离世到少年时艰难的辗转流浪,青年又经历战友一次又一次的天人永隔,触不到尽头的黑暗,无法冲破的窒息,他的生是无数人以命相博的结果。
      “我答应!我答应!”
      “谢谢…谢…谢……”
      高飞的双目已经失明,曾经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钟灵毓秀的眼睛,如今只能在混浊中无声地望着天空。
      耳边传来人声,但他已是听不大清,想来是这位相识八年多却从未相认的战友在难过,他想安慰他说别难过,当初还在警校时,他对着国旗宣誓的时候就想过这一天。
      可惜这些话到底没说出口,所有的声音开始远走,所有的感官离他而去,他像是封存在真空里的摆件,又像是无法联系的孤岛。
      没关系…没关系…恍惚间他好像再次听到江水拍打沿岸的声音,马上就回到母亲的怀抱了。
      对于以世代江水为生的人们来说,从古蒙受哺育之恩沧澜江就是他们永远眷恋的母亲河。
      慷慨而慈爱的母亲极少泛滥,沃土与河水源源不断地为其提供生存的必须物。
      而高飞让程宇将自己的尸体投入江中也是祖辈们一直都有的传统,在他们的民族文化中如果客居他乡的人意外逝去,亲朋好友就要带着他的尸首从此地赶到距离最近的沧澜江段,随后在生者的见证中入水。
      老一辈在这个时候统一把江中生物称之为“灵”,水下之灵不食尸,反而会携着生人哀思护送游子再次回到故乡。
      当逝者完全入水的那一瞬,他来世的轮回便已注定。
      其实于高飞而言,投尸入水不单单是落叶归根,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沧澜江的流向是自东向西,顺着河流而下不止有家,更是能途径爱人所在的地方。说来也是可笑,一个在刀尖上行走的卧底竟然还能有爱人?
      龚烨……
      刻骨铭心的回忆实在是太多太多,意识消散前,高飞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为国捐躯从来都是警察的最高荣耀,他只是…有些遗憾,遗憾这么多年始终没有再见他一面,遗憾他受伤时他没能陪在身旁,遗憾还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遗憾……
      他们一起定下的约定怕是要失约了……
      好累啊……
      世界一点一点被黑暗侵蚀,自灵魂深处的疲倦让人无法抵抗,脑海中、排列整齐的语序开始崩溃。
      母亲河,灵,尸首,轮回,他要与谁完整相见?
      意义凐灭前的最后一秒,他好像飞快地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个挺拔的背影向自己奔来,是谁……
      不待他想,颤抖的双手已经无力地滑落。
      雨水滂沱是为谁送别?天地苍茫,又有谁暗自立誓?
      一步,两步,三步……是谁的脚步在泥水间烙下印记?
      江水湍急,怒涛拍岸,满目悲怆之人临江而立。
      远远隐去的衣物渐渐下沉,一片寂寥中,天边好似传来歌声飘渺,慢慢地、这歌声从清亮变得雄浑,随着鼓点汇入,声音变得愈加壮阔。
      祭祀曲起,时间好像倒回数十年前命运开始拨动的节点,八月初的盛大典礼上处处都是身着彩衣庆贺的人们。
      角落里,一个冷面男孩循声拨开高高垂下的彩绸,里面正坐着个泪眼婆娑的小男孩。
      ……
      “找不到大人了”
      ……
      ……
      “我叫龚烨,你呢”
      “我叫闻秋”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交火(三章合一!三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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