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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正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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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日，藤野的回信就到了，还附寄了个小包裹。
‘心爱的樱子：
请不要太担心，我现在很安全，还在预备军队接受特训，前两天已经升上了中队长。
为了能完完整整的回去见你，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很快就要到你的十六岁生日了，我给你准备了个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我很想你，一天比一天更想直接冲到你身边，所以你也一定要好好的，乖乖等我回去娶你。
永远爱你的藤野哥哥。’
一个蔓延到眼角的甜蜜笑，是她每每读完这样的信后的第一反应……
果然这才是恋爱中的女孩的正常模样，即使刚历过那样的情绪……
‘真是越来越会说好听的了……’
可，为什么会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越油嘴滑舌的，不是往往，越靠不住吗？
“又不是写给你看的，要你吐槽~”这是，要宠坏了的节奏呀……
不过，礼物……
麻利拆开，是把匕首……
‘很眼熟。’
“什么？”
‘无论是样式还是材质，都和我以前那把很像，’一开一合，‘而且，一样顺手。’
“正好呀，你不是常说要保护我吗，以后就能用上了。”
‘那你喜欢吗？’
“嗯。”藤野哥哥送的，当然喜欢。
‘好吧，那以后保护你，就用它了。’
“你是不是杀过很多人啊？”
‘那你就猜错了，我杀的，都不是人。’
都是些，没资格再被称为人的东西啊。
又等了几天，还是没有任何菊英和父亲的消息，樱子渐渐从她藤野哥哥的爱意中转醒过来，开始了那绵长又不能自行阻断的担忧。
“你说，他们会有事吗？”
‘说不准，战乱中本就有很多变数，况且又是身在受攻国，只能乖乖等着了。’
“真羡慕你呀，好像无论面对什么，都能心如止水……”
‘有什么好羡慕的，其实我能这样，不过是因为从未真正活过罢了。’
“那你有羡慕过吗？包括我在内的任何人。”好像跑题了，她是在故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吗？
‘这就是死物与活物的区别了，好坏，对错，难易……你们所在意的种种区别于我而言都没有意义，或要说得形象一点的话就是，你们所看到的高低，在我看来，无异于平地。不在意，又何来羡慕，不过，若那就是羡慕的感觉的话，那我还真可能挺羡慕你们的某一点的。我从无目标追求，也不知自己来自何处，无始无终，没有限制，也不曾有过倚仗。可这无异于就是羡慕你们的渺小，脆弱和短暂了……细细想来，连你们自己都定义为短板的东西，又有什么好羡慕的呢。’
“也是，是没什么好羡慕的。”她好像露了个淡淡的笑，较刚才放松了不少，“你就没有想过，删掉你的全部记忆，去试着纯粹的做一次人吗？”
‘既然你都说了，那我下次就试试吧。’
“真的没有任何东西能束缚你吗？”呼~问题真多。
‘对啊，一切，包括你们公认的那种被称为时空的东西。’等等，‘你莫说，这样一问还真让我想起来了。想起太多了，那些你难以感同身受的东西。’
“什么？”
‘你想听，挺无聊的哦，有可能说出来会显得又臭又长。’
“还能比现在更无聊？”樱子神色恹恹，“况且再如何，我们现在至少用着同一副身体，论感同身受，你以后还能找到更好的条件？”
‘好吧，曾有人那样形容过我，说我似云雾，性寡薄，反正就是极致飘渺的样子。后来想想还挺贴切的，我确实无形无体，也无法，对任何生灵造成什么直观影响。’
‘然后，刚刚不是提到倚仗吗？这样忽然和做人联系起来，我一下就意识到，原来我选择寄居人身不过是为了找个倚仗，嗯对对对，这样一世又一世的为人，我可以历无限世，慢慢积累理解，说不定哪天来个质变，就能找到真正属于我的出处和归处了。’
樱子：“这样啊，原来是在找我们生来就有的东西。”
‘对，你们所历的全部，不过是从生到死的过程，而我却要面对，短短生涯之外的无尽虚空。’
“哦，也难怪，飘渺了。”眼皮好像开始变重了，“所以这确实没办法靠任何人去解决，只能你一点点经历，积累，最后触到突破点对不对？”
‘嗯，聪明，这大概，也算得上是我的唯一追求吧。’
“那么，你以你的真正形态存在时，是不是，不可能被任何人或说活着的生灵察觉呀？”
‘对啊，可，总觉得，等等！’
“咋？”惊醒……
‘不是，若没有任何人能察觉，那內个对我的形容，什么似云雾，性寡薄的，又是谁传出来的呢？’而且，隐约间，‘我似乎真的和谁以某种很奇怪的方式交流过。’
“交流~连你都觉得奇怪的方式吗？”开始半开玩笑，“可能真是神仙吧。”
‘算了，这样的事，你还是别乱参与了吧，万一把我这正主给带偏了就不好了。’
“哦，听你的，谁让你‘活’得长呢，毕竟，汉人有句话，‘不听老人言……’”欸，“困了~啊~哈~晚安~”
‘睡吧。’谁让人那么脆弱，居然仅仅因为不睡觉，就能累死……
之后，许是受我影响，樱子对事对人的各种情绪都显得平淡了不少。
恍恍然捱了，差不多一个月吧，终于等到了回信。
接过那封信，她那死寂了一个多月的心波，终是一触即发，又汹涌起来了。
我就说嘛，人类，怎么可能真和我一样，不产生任何情绪呢。
必要时，即使倾力压抑，也能自然而然似的汹涌至此了。
‘樱子：
你长大了，爸爸终是不能陪你一辈子。
纠结许久，还是决定告诉你实情。
其实早在几个月前，战争就蔓延开来，也波及到了我的生意。
本可以选择和一些原本的朋友一起与军政连结，受帝国庇护。
可樱子你应该最明白爸爸的心情，我虽生为帝国人，可在汉人的这片土地上生活了那么多年，没少受邻里的扶助，我心底里清楚，他们与我们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些只想踏踏实实生活的无辜者而已。
我心里有一道不能跨过的坎，令我无法对帝国发起战争这件事表示任何从思想到行动上的认同。
毕竟对那么多被无故伤害的老百姓来说，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也太过残忍了。
战争很快就要波及这个你曾生活了两年的小镇，我会想办法寄出这封信，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和你的好友菊香一家撤离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放心，我会保护好他们，还有你的小猫。
请你一定要相信，爸爸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
还有，无论爸爸在不在樱子身边，樱子都一定要学会照顾好自己。
想要一直守护你的爸爸。’
“笨蛋爸爸~”她将那信重重的按进怀里，激烈的抽泣起来，“人家明明叫菊英，连名字都没记住就信誓旦旦的说要保护，真是笨死了~！”
对啊，是很笨，百目他，无论是作为一个父亲还是在她太田叔叔那里作为挚友时，都认真到呆愣呢，可也正因此，才配被安排在那些位置上吧。
人类的可悲和可喜处，还真是多得数不清呢……
也难怪了，我会显得和他们那么不同。
一番痛哭，大致发泄后，樱子终于收了收神，打开另一封信，是菊英给她的，看来，百目确实守信，一直护着那姑娘呢。
‘吾友樱子：
几经辗转，现已逃至蜀地一僻静山村，得以歇脚。
思酌良久，不得定量，然母言，当许尔知，不负先君托付。
商讨数几，终决然告尔。
吾家自出镇以来，有先君一路相随，险象常生。
吾与尔同，皆生奉太平，遇事如此，自是难免惊惧。
然尔国之行，实多令吾忘怖而生怒矣。
尔国兵士，奸淫掳掠，畜生行径，较吾自书中所见草莽山匪，唯有过之而无不及也。
樱子良善，先君重情，见如此种种，定然痛心出我等之右也。
一日行至荒郊，吾遇一持枪兵士，面目狰然，直扑吾于地，几尽撕扯。
闻吾哭号，家人挟先君速至，见此情状，自是大骂欲抢吾出。
恍惚间，家人皆来慰我，然先君极愤，与那兵士对骂后缠打一处……
吾父察觉，忙起身相助，二人合力，才打杀了那兵士。
几人惊惶未定，却见先君忽颓然倒地，我忙上前查探。
才觉他腹中一击，已然涌血不能止，交信于我手，挣留片言，遂气绝。
今始得安定，念告樱子，吾实不忍，然为了先君遗志，当涕泪尽下亦述与尔观。
先君留志如此：
卿卿樱子，父今随母去也。
惟愿女子长成，承吾坚性，得母柔韧，勿多愁挂与地下之人。
习平安喜乐，忘忧怖苦难。
我等，能于九泉含笑也……
尔之挚交，菊英。’
“怎么写成这样啊~”樱子含着泪，将信纸翻转角度，显得很是急躁，“菊英平时说话也不这样啊，这叫我怎么看，快跟我说说什么意思吧，这完全理解不过来嘛~”其实我再清楚不过，哪里是读不懂，明明一开始教她的汉话倒更靠近这种形式，她只是，不愿承认，这些字句间，所要表露的事实罢了……
‘别怕，总会过去的~’傻瓜，这是做人，必须经历的过程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