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梦》kwkwk

3、第 3 章 入梦2

　　梅花报春息，瑞雪兆丰年。
　　“咚咚。”
　　蘅泽一听到敲门声便醒来，离开了依靠的房柱。
　　他低声问：“谁？”
　　“蘅泽大人，婢子叨扰。”传来女子的声音，只听那女子继续道：“今日是人族花朝节，殿下需提前更衣。若再晚下去，怕是会误了时辰。”
　　“进来吧。”蘅泽将门栓抬开，拉开了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位容貌姣好的姑娘，梳垂挂髻，着棕红色样式的衣衫，后面还跟着七八个着装统一的白衣侍女，各自呈着的托盘内都盛满了绸缎、佩饰。
　　“大人，梦雨殿下可醒了？”为首的侍女问到。
　　蘅泽想起开门前床上之人一脸睡意的模样，答道：“还没有。”
　　顷刻，他注意到女子脸上闪过一丝僵硬。
　　“这样啊...”月岩很快恢复了微笑，温柔回道：“那婢子便去唤殿下起身吧。”
　　“有劳。”蘅泽道谢，跨步让出了房间。
　　他为安排今日保护事宜离开时，只隐约听见几句姬梦雨的抱怨声。
　　今日的浔阳街热闹至极。
　　长街两旁站满了寻常百姓，个个穿着新衣，举着姹紫嫣红的花卉和样式万千的花灯，迎接着远道而来的宾客们。
　　车乘帐幔，精光耀日。
　　车辙碾过积雪，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当蘅泽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将姬梦雨的头按回车内时，一道寒风掠过，连挤在一堆的人群都不免发出“嘶嘶”的吸气声。
　　姬梦雨只得乖巧地缩进去取暖。
　　寒风带起雪尘，封云道上驶过一匹疾马。孩童还来不及欣赏一番新得的花灯，马儿便没了踪影。
　　浔阳和封云汇至南承宫门，朝臣和外宾不约而至。显然，这是人们隐晦定下的良辰吉日。
　　唐啟是礼部员外郎，可平日里忙活的不是给哪个娘娘清点月俸赏赐，就是替某位皇子搜罗新奇玩意儿。总言之，他虽不在基层，但每天不是挨骂，就是在挨骂的路上。
　　而今日，他算是承了老丈人恩情得了份上好的差事。不听不知道，一听简直不得了，如今正值花朝盛宴，万国来朝，鸿胪寺中缺了人手，竟让他有了机会去接待鲛族皇室。这可真够他在同僚之间炫耀多日了。
　　唐啟越想越兴奋，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抬头张望间，腰间被浅绂系着的玉佩也跟着摆动。不远处马车上刻有的鲛鳍符号，令唐啟眼前一亮，那正是《仪册录》中所记载的鲛族象征。
　　他二话不说，就带着同行的官吏去迎接。
　　唐啟提着衣摆，一路小跑到马车前。怪他平日不运动，不仅身体圆润几多，连几步路都跑不利索，直喘个不停。
　　驾马的鳞卫见有人迎来，便勒住绳子，马儿也停了步伐。
　　“恭迎霂襄殿下。”唐啟带领一行人扑通跪地，额头紧贴着地面。
　　从他口中说出的，差点破音的敬辞在车水马龙中微不足道，就像他那胖墩的身材一般滑稽。
　　唐啟一众人听到有从梯子下走来的窸窣声，按耐着心中的好奇，低着头。
　　“殿下，诸位大人应当是崇渊陛下派来的使者。”月岩扶着姬梦雨的手，耐心为对方解释道。
　　“既是使者便不必多礼，快快请起。”伴随女声的是一道响亮却稍显稚嫩的男音，那声音上扬得仿佛能知晓男子嘴角的弧度。
　　官吏们得了准话，纷纷起身。
　　为首的唐啟拱着衣袖，谄笑道：“下官是礼部的唐啟，特来恭迎殿下。”他佝偻着背，以极低的姿态抬起头来，眼前这抹湖蓝使他目光一滞。
　　姬梦雨一头短发后系着单辫，身着蓝色锦衣，金色的织文从衣摆蔓延至腰间的玉带，金色的脉络穿过白玉河，迸出奇异的浪花，缕缕丝线在冬日下散发光泽，彰显着巧织者的智慧。
　　无论是着装朴素的侍女，还是单调黑衣的护卫，都不及他光彩熠熠的万分之一。
　　只见一旁的侍卫俯身为他披上大氅，那侍卫蒙着面不见真容，唐啟对上对方冷漠的双眸时徒生寒意，再加上那侍卫右眉处留有一歪斜疤痕，当不是善茬。如此想着，唐啟脸上的笑意便更盛一分。
　　姬梦雨双眼转动，像是遇见了趣事。侧头悄声道：“泽之，他好像一只江豚啊。”
　　还不等唐啟扶额赔笑，他便被疾驰而来的马打了个措手不及。
　　马蹄扬尘，他被迫打转迷花了眼，退步时险些冒犯了鲛族的王子殿下。幸而，蘅泽反应及时，将姬梦雨护在身后，手肘稳稳地抵住了唐啟过于圆润的身体。
　　双方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唐啟连声道歉。
　　不过众人的注意力都早已被那张扬马儿的主人给吸引走了。
　　驰至宫门记事处，马鞍之上的束发女子勒住缰绳。她一身劲练短装，苍蓝色下裳与赤色鬃毛好似夜幕中的天与地，是日月晨昏、山河颠倒，掩藏着人们说不清的秘密。
　　女子英眉俊目，朝站着的官员一瞥，扯下腰间令牌。那錾有幼虎的黑色令牌，是独特身份的象征。
　　“将军府，魏芷英。”她皓齿洁洁，声音清脆。
　　说罢，魏芷英便将令牌收回袖中，用力勒住缰绳的左手只是轻轻摆动着，马儿乖顺地甩了甩头，缓步前行。
　　不到片刻，一个灰衣宦官便踩着小步紧跟在马后。他虽作着佝背的姿态，口中却不停念叨着：“魏小姐，您的马儿需停到西广门的马厩去，奴才为您带路...”
　　魏芷英扫了一眼对方，随口嗯了一声。
　　那宦官突然跑到前面，指着左边的路口道：“从此处便可转去西门。”
　　“不必，”魏芷英扬起手中马鞭，“我还有事，不劳烦公公了。”
　　马儿收到信息，再次抬起马蹄向前奔去。
　　那宦官先是一愣，回过神来时已追赶不上魏芷英，只得大声提醒：“魏小姐，皇宫内切勿疾行！前面也有路口进西广门，您必须得从那儿去马厩！夙宵门过不可驾马！”
　　魏芷英轻笑一声，驶过一辆辆装潢华美的马车，其中不免有被外面动静吸引，背着家中长辈掀开帏裳偷看的公子小姐。无论是这皇宫内的路口，还是那些繁杂的礼节，她内心早已了然。
　　宫墙上的新叶谢下昨日积雪，宫人还来不及打扫，便又下起了新雪。
　　蘅泽同众人一样带着惊讶，不由多看了眼那抹渐行渐远的身影。
　　马蹄无留痕，唯有冰心鉴。
　　《缠华梦》由此开篇，桃李年华的女子驶进两世都困厄着她命运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