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魂魄住在你的身体里》想养两只萨摩耶

4、第四章 面前少女思

　　面前少女思考的模样和记忆中站在墙下边和自己理论的少女重合，颜泽第一次见阿坛是因为他乱扔石头，扔到了叶棠头上。然后他就被阿坛揍了，小屁孩的时期，正是非常要脸的时期，他当时却一点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阿坛碾压了，心里很不服气。
　　从那以后，他回去就和父亲说要习武，吓得父亲以为是他前一天背书没背好被骂了之后想不开。最后他说只是为了让自己会的更多一点，父亲就为他请了师傅，他学会一点新招式就跑去和阿坛切磋，每次都被阿坛凑的很惨。
　　“阿泽，你好笨阿，和上次比一点长进都没有。”
　　“就多学会了一个踢腿就来找我，你是不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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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有一次他们比完，下雨了，但是阿坛不能出来太久，她害怕被叶夫人责罚。阿坛只能从雨里跑回去，她跑的时候一只手把裙子拎的很高，另一只手却不用来挡雨，而是捂住心脏，低着头跑，没两步就摔倒了。
　　他当时觉得可算让他找到机会嘲笑阿坛了，于是冒着雨也要过去嘲笑她。但是阿坛半天都没有起来，他才发现阿坛脸上的不止是雨水还有泪水。他一下子慌了神，连忙扶阿坛起来，去旁边的走廊避雨。
　　阿坛缩成一团在角落越哭越厉害，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安慰阿坛，觉得她可能是因为太丢脸才哭的。于是颜泽跑到雨里抓起树下的泥巴涂在脸上，再跑回来逗阿坛笑。
　　“好阿坛，你看看我。”
　　“噗呲。”阿坛被他逗笑，觉得自己现在太狼狈了，又低下头去。
　　颜泽以为她又哭了，又顶着那张花猫一样的脸给阿坛笨拙的表演跳舞。
　　后来是叶棠和叶夫人出来找到这里，带了阿坛回去。颜泽也被下人带回去，颜尚书那天被皇上驳回了意见本就一肚子气，看到颜泽浑身都是泥，狠狠地揍了一顿颜泽。

　　再后来，叶棠开始经常生病，叶夫人对叶棠的管束也更加严格。阿坛要照顾叶棠，也不能经常跑出叶府。颜泽只好经常偷偷翻墙去叶府，偶尔还是会和阿坛切磋切磋，但是他们已经过了天天打架的年纪。
　　颜泽会把见到的新奇玩意带来给阿坛和叶棠看，有时候是竹蜻蜓，有时候是从市集上买的糖人，还有时候是颜泽自己做的惨不忍睹的小手工。阿坛会拿着那个丑陋的手工嘲笑他两天，叶棠也会被他逗笑。
　　在知道叶棠要嫁给太子的那天，颜泽也在。
　　那天叶夫人忽然来找叶棠，说今天太子来提亲，不久之后她就要嫁过去。颜泽当时没有来得及离去，只好躲在屏风另一边的柱子后边。
　　其实颜泽之前就有听到过，父亲和母亲讨论起这件事。父亲说对于太子来说还有更好的选择，叶家说到底只是一个普通驻守边关的将军。他以为圣上肯定会为太子选一个更好的太子妃，没想到太子还是选择了叶家，甚至这么快就提亲了。
　　那天晚上颜泽和阿坛坐在叶棠房间外边沉默了很久。
　　“阿泽，叶家没办法拒绝太子的提亲是吗？”
　　“阿坛，你也要跟去是吗？”
　　答案不用说，他们都知道。

　　叶棠成婚后，叶棠病了的时候，他也想去太子府偷偷看看阿坛和叶棠，但是太子府守卫森严，他根本不能像叶家一样随意出入。后来听说阿坛回到了叶家，他跑去叶家却没有找到阿坛的踪影。直到有一天守在叶棠原来的房间，才看到叶夫人不知道从哪里带了昏迷的阿坛回来。颜泽感觉很奇怪，于是在房间外守了一夜，直到叶夫人离开。
　　颜泽翻房间，发现床上的阿坛醒了，但是看上去十分虚弱，他刚想开口。
　　“颜泽，你帮帮我，我找不到阿坛了。”颜泽愣住了，可是阿坛不是坐在眼前吗。
　　“颜泽，我是叶棠，母亲她把我的魂魄换到了阿坛的身体里面。”颜泽感觉那一瞬间好像被有人在自己的心脏上面狠狠的刺了一下。
　　换魂，这种事情竟然真的在这世间存在。他只是年少时在母亲的书房乱翻，看到过相关的事情，母亲告诉他那是违背道德之事，不可能实现的，只是书里胡说的。
　　“那阿坛的魂魄呢？在你的身体里面吗？”颜泽的声音带着颤抖。
　　“我不知道，母亲告诉我，说……”“阿坛”的声音带着哭腔
　　“说什么？”
　　“说阿坛已经死了。”颜泽感觉那一瞬间什么都听不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内心坍塌。他想现在就冲进太子府去看看那个“叶棠”身体里面的人是谁。他飞奔向太子府，却看到太子府中灯火通明，这一次他混了进来。
　　但是当他摸进后院，却听到很多侍女说“太子妃落水了。”他顾不了那么多，发疯似的去寻找。眼看就快到太子妃的卧房，他却被太子府的侍卫发现了，他一边应对还想向那边奔去，但是太子府的侍卫各各都武艺高强，颜泽逐渐招架不住了，只能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翻墙逃走。

　　颜泽回到家中，不顾自己伤口，直奔母亲的书房，开始拼命的翻找。他一定要找到那本关于换魂的书，他要弄明白怎么样才能让阿坛回来。
　　颜夫人听到动静，连忙赶来，看着浑身是伤的儿子和疯了一样在自己的书房翻找。
　　“快去，快去请医官来。”她上前拉住自己的儿子，满眼是心疼。
　　“娘，你记得我小时候在你书房看到有本书，讲的是换魂的事情。”颜泽的眼睛里面是发红的血丝，不断涌出的泪水滴在颜夫人的手上。
　　“我记得，我记得。你先告诉娘发生什么事情了。”颜夫人从来没有见到自己的儿子这个模样。
　　那本记录换魂的书是颜夫人从娘家带来的，颜夫人姓苏，和叶夫人一样都来自济州苏氏。
　　宫里的太史令里面济州苏氏的最多，太史令中分两部分，一部分掌编写史书，徐知许的父亲就是这里的史官。而另一部分便是掌管天文历法、祭祀，这里大部分人都是济州苏氏。按理说苏氏掌握如此重要之位应该安居在京城。但是据说苏家长老卜算过济州更适合苏家生活，圣上自然对苏家的能力没有质疑，便允许她们在济州定居。当然在太史令的苏家人在京城另有住所。

　　江临舟和二皇子一同离开书房，刚刚在殿内父皇嘱咐她们去泽州找苏家为百姓祈福之事。每年的祭坛不一定在京城，都是由太史令算出来的，今年算出恰好在泽州最好。
　　当今圣上已经年迈，祈福之事本应该太子去办，但是最近政事繁忙，边关战事也频繁传来，按理说应由二皇子前去。但是圣上说，太子妃应当替太子去。
　　因为每年祈福结束还要举办施粥和百家宴，造福百姓，百姓自会对去参加的皇子更有敬重之心。太子如果不能亲临，太子妃去也一样可以拉拢民心。
　　圣上大约也是害怕二皇子生出二心才做此决定。江临舟应允下来，但是他很奇怪，之前父皇绝不会提防他这个弟弟，如今怎么忽然为自己考虑起来了。

　　“祈福之事其实太子妃可以称病，叶氏本就体弱。你知道我对于皇位毫无兴趣，只要在办宴会的时候说是你的授意就好了。”二皇子不想放过这个去泽州的机会，听闻泽州有许多园林，还有很多画师名家，他很想去看看。
　　“父皇都这么说了，就让她去吧。我知道你想去泽州，我收藏了一副之前泽州黎画师的一副园林图，等下我就送去你府上。眼下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你留在京城才好。”说完便和二皇子分开去皇后处找叶棠。
　　江临舟想到叶棠今天早上在马车上睡觉的模样，若是让她办百家宴，不会办砸吗？他抬头却刚好碰到端茶过去的松香，眼神微沉。
　　“见过太子殿下，叶妃在御花园等您。叶妃有些口渴，便叫我来拿茶水。”江临舟转身快步向御花园走去。
　　他让松香在叶棠身边，除了监视还有保护。他早就知道叶棠不傻，肯定早早意识到了这点，不然不会在第一时间就喊松香来。在宫中，叶棠人生地不熟，必然不会让松香走开，现在却让松香离开，她是要见什么人还是做什么事情。
　　他来到御花园，却只看到叶棠一个人在对着花发呆。
　　来晚了！江临舟暗暗攥了攥手。
　　回去的路上两人各怀心事。

　　晚上江临舟在书房中
　　“今天都有谁进宫？”
　　“颜尚书带着颜公子进宫太子之前见了圣上。”
　　颜泽，为什么又是他。

　　第二天祈福之事由太子妃来操办的圣旨就传到了太子府，叶棠看着圣旨上的泽州发愣，颜泽竟然真的做到了。
　　那天在御花园，颜泽告诉她，她失去记忆应该是换魂中途的意外导致的，只有回到泽州的苏家，找苏家人才能为她恢复。她问他如何去苏家，他说他自有安排。
　　现在看，这就是颜泽的安排。他竟然能左右到圣上的意思，倒是让她没想到。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直和宫中派来的人商议准备祈福之事，也根本没注意到江临舟看她的眼神俞发深沉。

　　书房内。
　　“颜泽这几日有什么动静。”
　　“他和母亲已经动身前往泽州，据说是陪颜夫人探望亲友。”
　　江临舟感觉心里揪住了，她背着自己和颜泽做了什么交易。去苏家，是想换回身体还是……

　　第五章

　　还有两天就到祈福之日，宫中的马车前来接叶棠去泽州。上车前，江临舟忽然出现，将一个披风亲自给叶棠系上，说了句“保重。”
　　叶棠有些不知所措，从皇宫种回来之后江临舟就对自己冷漠了很多，而她一直准备祈福的事情，两人并没有太多的交流。今日江临舟给自己系披风的时候，叶棠心想他们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一对夫妇了。
　　去泽州的路需要一天，叶棠以为自己可以在马车里面倒头就睡，却发现没有那股柑橘香的味道，她怎么也睡不着。

　　到了泽州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叶棠让松香将自己的包袱简单收拾之后倒头就睡。梦里有柑橘的香味，她第一次没有做那些回忆碎片的梦，而是梦到了江临舟。
　　第二天她忙完祈福大典的所有事情，收到了颜泽的信件。

　　祈福大典的地点在泽州的祈福台，这祈福台也是苏家之前建造的，还有半刻钟祈福大典就要开始了。叶棠站在祈福台手心里面全是汗，他看到了混在人群中的颜泽，想起昨晚的信件。她忽然不确定自己曾经那些记忆，恢复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太子殿下到！”
　　叶棠有些错愕，江临舟为什么会来这里。江临舟走到他的身旁，握住她的手，示意敲鼓之人开始祈福。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祈福大典正式开始。身穿红衣一众祈福官开始跳起祈福舞，众人闭上眼睛开始重复自己的愿望。祈福官会对祈福台周围的百姓撒水，系上祈福条，或者摸上朱砂。在这期间不能睁开眼睛，因为祈福官此刻是神明，没有人配看到神明的样子。
　　叶棠也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祈福官的来临。她感受到有人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往自己的脸上摸了东西，有人往自己的嘴里放了东西，叶棠咽了下去。随后那人开始默默念中，叶棠感觉自己浑身都烧了起来。

　　“别碰我，你是谁。小姐，我们家小姐呢。我好热，我好热。”
　　“叶妃，叶妃！”一个女子从房间跑到湖边，手伸入湖中想给自己降温。
　　“小姐，小姐！你在下边，别怕，阿坛来了”她看到湖中的自己的倒影，随后跳了下去。

　　江临舟感觉到了不对劲，睁开眼推开叶棠面前的念咒之人。三人立马跳下祈福台，隐入人群。
　　江临舟示意暗卫去追，抱起叶棠，以最快的时间回到叶棠的房间。
　　台下人群中颜泽听到身旁有人说“药已起效。”

　　“去叫月白和叶夫人来。”江临舟觉得自己要疯掉了。
　　叶棠昏迷不醒开始浑身发热，和大婚第二天的症状一模一样。侍女的冰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叶棠缺一点都没有变好的迹象。
　　月白和叶夫人赶到，月白上前把脉，皱起眉头，凌乱的脉象连她也束手无策。叶夫人将手放在叶棠太阳穴，开始感知。这是苏家人的才会的，也是换魂术前面的几步，叶夫人能感受到叶棠体内的魂魄有一部分正在被修复。
　　“有人帮她恢复记忆。”叶夫人惊叹。
　　江临舟眼色沉了沉，是颜泽，他竟然真的能做到。
　　“只能一直降温，等她记忆全部恢复，就看她自己能不能醒过来了。”

　　叶棠觉得自己做了很长很长一个梦。梦里她叫做阿坛，是叶夫人找来给叶棠当玩伴的。
　　阿坛是流浪的小孩，阿坛最讨厌下雨天了，因为她是在下雨天被抛弃的。被叶夫人捡回去那天也是下雨天，阿坛以为从此便可以过上好的生活。
　　叶夫人实际对她很严格，要求她习武，如果她学不会，叶夫人就会说如果她保护不了叶棠，那么她就会再次被抛弃。甚至叶夫人知道她害怕下雨天之后，把她扔进雨里惩罚她。那个时候她很怕叶夫人。
　　后来她拼命的对叶棠好，保护叶棠，甚至叶棠遇到刺客她都拼命护住叶棠。阿坛不知道那些刺客是叶夫人请来的，是为了测试她的。大概是她通过了测试，叶夫人后来没有再惩罚过她，对她和对叶棠一样好，小孩子很快也就忘记了曾经吃过的苦。
　　叶棠要大婚前一天，阿坛还狠狠的哭了一晚上，想着自己一定不能让叶棠再太子府受欺负。但是大婚当天，她的棠儿说自己饿了，于是她去太子的厨房偷了些吃的，回来却发现叶棠不见了。她在太子府满院子的找，却找不到，直达有人前来袭击她。
　　阿坛从小习武，袭击她的人反而被打的落了下风。后来刺客多了起来，她有些招架不住，打伤两个之后想跑。回头却被一个身穿喜服的男人扼住喉咙，就那样掐着她，让她一点一点窒息。
　　阿坛就这样死掉了，死去的魂魄有着执念不肯消散，游荡回了叶府，她想要找到小姐，告诉她太子府危险。她真的在叶府找到了小姐，躺在自己的尸体旁边，她拼命的飞过去想看看叶棠有没有死去，但是好像被什么阻挡。
　　最后阿坛在某个瞬间，终于从一个裂缝中飞了进去，扑向了叶棠。

　　床上的叶棠睁开了眼，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全是泪水。原来自己是阿坛，杀死自己的人是江临舟，叶夫人也未曾真正好好对待过她，她想要的从来只是为她体弱的女儿换个身体。
　　而江临舟是想太子妃是对自己有用的人，她记起来自己作为魂魄时候看到的，那个换魂仪式躺在那里的还有月白。江临舟想把月白换进叶棠的身体。
　　阿坛这个名字，意思是自己只是一个容器，对吗。

　　“叶妃，你醒了。”松香端着冷水进来。
　　“我这就去告诉太子和月白医师。”松香立刻放下水离开。

　　江临舟不知道进去等着他的是什么样的叶棠，或者是那个侍女阿坛。他进去之后发现叶棠好像又睡着了。他走上前去，发现叶棠这次没有皱起眉头，他伸手想试试温度。
　　叶棠忽然睁开眼，两手掐住他的脖子。窒息的感觉传来，江临舟下意识运功将叶棠推了出去。
　　“你当初这么杀人我的时候，可曾感到过一丝抱歉。”
　　她现在是阿坛，江临舟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
　　“我曾经想过把你放进月白的身体里，但是叶夫人的精力只能支撑安魂两个人。”江临舟知道阿坛的过往，知道叶夫人对她做过什么。那是他才发现有人想要顽强活着的想法竟然比自己当初躺在床上残废那一年还强烈。
　　如果没有月白出现医治他，他可能真的会选择自杀。他调查阿坛的时候，几次闪过自己按叶夫人说的方法杀死他的场景。他自己亲手杀的人不多，他不喜欢脏自己的手，但是他一直忘不掉那双死前瞪着他的眼睛。

　　外边是百家宴，叶夫人独自坐在湖边，江临舟告诉她那个意外进入的魂魄是阿坛的。既然是阿坛的，那么自己所作之事也瞒不住了吧。
　　“夫人，为什么要给我起名叫阿坛。”叶夫人转身看着眼前这个“叶棠”
　　“棠儿在这个身体里面只是娇弱，倒是你更适合当叶家德儿女。”叶夫人看到她拿着太子的佩剑。
　　“当你的女儿会让我觉得恶心。”

　　百家宴结束，叶府夫人的尸体却在苏家被发现，同时太子妃也失踪了。随后传出苏家杀人吸食人魂魄续命的传言。圣上震怒，命二皇子严查，苏家也因为此时被全部革职。
　　二皇子如愿来到泽州，只是每次回去，他的兄长总是问他有没有找到太子妃，或者碰见颜尚书家的公子。他不记得自己的兄长这么爱太子妃了。
　　太子登基的时候，江临舟终于看到了颜泽，他尽量克制住自己。他拉住颜泽问他:“她还好吗？”
　　颜泽推开他的手。
　　“阿坛已经死了。”死在了杀死叶夫人那个夜晚，世上再也没有叫阿坛的女子。她前半生为了叶棠活着，当太子妃的时候为阿坛活着，她要为自己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