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相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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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州桥往北直到朱雀门，沿路灯影错落，游人摩肩接踵，烟火气扑面而来，便是州桥夜市了。
穿来这么久，除了几次路过，这还是陈舟第一次来此认真游逛。
两个小家伙也是许久未曾来过，一个赛一个兴奋。
因为听闻这夜市拐子多，小妹倒是乖巧，从陈舟背上下来后，也并不乱跑，只紧紧牵着大哥的手，生怕被挤散。
二郎就没这么老实了，他白天在学堂读书读得头昏脑涨憋得慌，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跟那脱缰野马一样，只稍微一眨眼，人就不知钻去哪里。
幸而大保眼明手快，只要他一跑，就赶紧追上去迅速拎着他脖子将人逮回来。
“大保哥，我不会走丢的，哪有拐子拐我这么大的人？”被掐住后脖颈的二郎张牙舞爪抗议。
陈舟笑道：“你要乱跑我也没意见，不过想吃什么买什么，可没人帮你付钱。”
所谓打蛇打七寸，二郎这才想起，自己身无分文，终于肯老实下来。
其实傍晚才吃过饱，但不知是不是正是长身体的缘故，逛了不多时，陈舟便感觉肚子开始不听使唤。
好在这州桥夜市，乃是大宋美食集中地。
除了最常见的水饭和熬肉，各种鸡鸭鱼肉兔肉鹿肉獾儿肉，应有尽有，还有咸菜，杏片，莴笋，辣萝卜等素食，小孩子爱吃的甜点也一样不少。
价格亦是公道，每样杂嚼不过十五文。
陈舟如今虽然不算富裕，但带着几人饱餐一顿，还是不用眨眼的。
他大手一挥，豪爽地让几人敞开了肚皮吃。
大保和二郎爱吃肉，一人一只炙鸡，吃得满嘴流油。
小妹挑了喜欢的香糖果子，嘴巴塞得鼓鼓囊囊。
陈舟自己吃了一份煎夹子，又喝了一碗羊汤。
吃饱喝足，接下来便是专心游逛。
夜市除了吃穿用度，还有供人观赏的百戏杂耍。
“那边有相扑！”二郎忽然兴奋地往前一指。
几人循声看去，只见前方几米处，一个摊位被围得水泄不通，时不时就爆发出喝彩声。
二郎倒是眼神好，这么多人他竟能瞧出里面是在玩相扑。
相扑又叫“角抵”或“争交”，乃是大宋最流行的体育竞技之一，起源于军队，流行于民间，甚至还一度盛行过女子相扑，后来理学兴起，女子相扑才渐渐没落。
大宋的相扑与后世小日子的略有不同，更像是摔跤。
据陈舟所知，汴京的瓦子里，便有许多相扑馆，街头相扑自然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不过与瓦子里的表演不同，街头的相扑，则与关扑类似，相扑手拿出一份诱惑力十足的筹码，设置擂台，挑战者只花几文钱，便可与其比拼一次，赢了将所有筹码拿走，输了这几文钱便归相扑手。
因为人太多，大保和陈舟，照旧一人扛一个，让两个小崽子坐在肩膀上。
这相扑手块头不算很大，顶多算得上精悍，刚刚应该是赢下一人，正朝围观者拱手致谢。
“我来！”此时一个男人从人群出列，朗声道。
这人是个八尺壮汉，比相扑手足足高了半个头，身形也壮实很多。
只见他掏出十文钱放在小童手中的托盘上，看着颇有信心。
他身形高大，脚步却轻盈，显然是个练家子。
相扑手拱拱手，彬彬有礼笑道：“请兄台指教！”
陈舟饶有兴致地看着不是一个量级的两人，隐约听到有人小声道：“这好像龙三么？相扑手这是遇到狠角色了！”
显然在这之前，相扑手已经连赢多人。
而这龙三并非只身前来，还跟着四五个同是练家子的同伴，陈舟不免对他的身份有些好奇，便凑到大保耳畔低声问道：“龙三是谁？”
大保果然认识：“如果没弄错，应该是那位保甲教头，之前厢军比武，他一人敌十获胜，一战成名。”
那是真高手了。
只是高手来街头挑战是作何？
莫非是想炫技？
正想着，又听到人交头接耳：“这相扑手一个月下来，从未输过，龙三怕是慕名而来，想瞧瞧对方本事。”
原来如此。
两人已迅速摆好架势，旁边小厮用力敲响手中锣，高声道：“开始！”
那相扑手速度极快，龙三还未反应过来，已被对方钳住腰身。
他很快发觉，这人看着身形一般，力气却极大，自己用尽全身力气，才堪堪没被摔倒。
龙三在厢军做教头，鲜少遇到敌手，这回也是听说州桥夜市，最近来了个相扑手，百战百胜，厢军里好几人去挑战，都铩羽而归，其中几个就是他教出来，他觉得丢了面子，便决定趁着休沐，好好挫挫这相扑手的锐气。
他先前见此人个头不高，没放在心上，没想到竟真是有点本事。
而他的人就在旁边看着，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输。
龙三本想退开，用拳脚功夫压制对方，不想这相扑手，极为难缠，根本就甩不开。
只幸好他功夫深厚，不至于轻易被对方摔倒。
周围人被这胶着的场面吸引，个个攥紧拳头喝彩，看着比场上两人还激动。
陈舟倒是很平静，倒不是觉得不精彩，而是在认真观察这场比试。
原来这街头相扑，只要将对方摔倒压制住就算获胜，至于用什么方法，并无规定。
只是相扑手擅长的是抱、摔、绞等相扑常见招式。
而对面的龙三，则是擅长更直接的拳脚功夫。拳打、脚踢、肘击，且并不遵循点到即止，每一招都下的狠手。
陈舟皱了皱眉，觉得此人并不磊落。
不过是街头卖艺，凭本事赚点小钱，一个军中教头，何必用如此狠招，强人所难？
说是欺负人也不为过。
只怕相扑手要吃亏。
果然，只见那相扑手身体忽然一拱，眼见就要将龙三摔倒，龙三却猛地从下方出拳，重重砸在对方腹部。
相扑手吃痛闷哼，为了躲避对方再次落下的拳头，只能松开人飞快退后两步。
他捂了捂腹部，无奈笑道：“在下不过街头卖艺糊口，兄台不必如此!”
龙三朗声笑道：“既是比试，那便要定输赢，莫非兄弟是怕了？”
相扑手拱拱手：“那在下就向兄台讨教两招。”
说罢，滑步上前，动作迅速如闪电，这回他不再局限抱摔绞，而是用上了拳脚功夫。
显然，此人并非只是相扑手，而是一个武功高手。
龙三作为厢军教头，自然也是有点真本事的，顺利便躲开对方接连的几招，只是他也看出，对方身手非同一般，自己只怕占不到便宜。
然而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的名声，岂能栽倒在一个街头卖艺的手中。
心里一急，脚步便不由自主开始凌乱。
相扑手顺势逼上来，抱住他的腰，眼见就要将人撂倒，龙三忽然伸出手，朝对方后背重重一拳击下。
只听噗通一声。
相扑手这回不仅吃痛闷哼，人也顺势重重倒在地上。
他昂头震惊道：“你——”
只是后面的话还未说出来，龙三又是狠狠一拳砸在他后脖颈。
这回相扑手痛呼一声，竟然晕死过去。
一时间，有人鼓掌叫好，但更多人是忧心忡忡。
“怎么晕过去了？不会出事吧？”
相扑手的小厮，则是大惊失色，手忙脚乱上前查看主子情况。
龙三不以为意地朝众人拱拱手，笑道：“大家不用担心，他只是暂时晕过去了。比武场上一向如此，既然开了擂台，就得承受各种可能的结果。”
他的几个同伴顺势附和：“龙教头威武！”
龙三抬手挥了挥：“谬赞谬赞！”
就在陈舟眉头轻蹙时，肩膀上的小妹凑到陈舟耳畔低声道：“大哥哥，那人手上有东西。”
天色太暗，他刚刚并未注意龙三的手，这会儿被小妹提醒，才认真朝对方在空中挥动的右手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心里顿时一惊。
只见龙三手上套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乍一看像是带着半截手套，但陈舟知道不是。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类似指虎之类玩意儿。
他又看了眼在地上悠悠转醒，却依旧说不出话的相扑手。
难怪这人先前中拳，安然无恙，但最后这两拳直接晕死过去。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这龙三可真是手狠心黑，只怕所谓以一敌十的名声，也来得不光彩。
只可惜，自己如今有心无力，没办法教训这王八羔子。
陈舟心中愤怒，却也无可奈何。
大保显然也看出蹊跷，压低声音义愤填膺道：“不过是街头擂台，为了赢怎的这么不择手段！”
龙三耍足了威风，这才又看向地上的相扑手。
“兄弟，怎么样？需要我带你去医馆吗？”
相扑手犹豫片刻，约莫是不想惹事，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摇摇头道：“不用了。”说着指了指托盘里的钱，“你赢了，钱你拿走吧！”
龙三做出一副爽快的样子：“钱我就不拿了，留着你去瞧伤，出来卖艺也不容易。我本就是听闻你的名声，来与你讨教两招，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相扑手哂笑道：“是我技不如人，让大家见笑了。”
就在这时，一个男子忽然穿过人群，朝龙三拱拱手朗声道：“这位大哥，别人不过是街头卖艺，你何必下此毒手？”
众人齐齐看去。
夜灯之下，只见这人身形高大，英姿勃勃，看着年纪很轻，应该是不足弱冠的少年。
龙三不防忽然冒出个打抱不平的人来，笑道：“既然摆了擂台，就该承受后果。怎的，小兄弟莫非也想与龙某切磋一番？”
少年拱拱手，不卑不亢道：“行！我就与大哥讨教两招！”
这原本的相扑擂台虽然变了味，但显然周围的人更来了兴趣。
大家都想知道，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少年，是艺高人胆大，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陈舟当然也想知道。
因为自己没有能力，便下意识期待有人能给这不要脸的教头一点颜色瞧瞧。
龙三正得意着，只想当着众人两三下就将这少年打倒，再次一展雄风。
于是迅速出拳。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少年竟是轻而易举避开他两记快拳。
他顿时不敢再掉以轻心，每一拳愈发不留余地。
两人一口气过了几十招，多是龙三进攻，少年防守。
若不仔细瞧，只以为少年占了下风，不是龙三的对手，
陈舟却看出这少年身手了得，但显然经验不足，应是打算先摸清龙三的路数。
但龙三毕竟是擅长使阴招的家伙，少年犹豫间，到底还是吃了对方几拳。
好在他始终提防着对方那只戴着指虎的右手，就算被打中，也都巧妙卸力。
几十招后，局势突然急转。
龙三每攻过来的招数，都被少年轻而易举化解。
转眼间，因为防守太轻松，简直像是在遛对方一样，不仅让对方打不中，还不知不觉让对方乱了阵脚。
就在龙三因为气急败坏，手中招式打成了王八拳后，少年忽然一把攥住对方攻过来的右手手腕。
龙三想要挣开，才发觉对方力量大得可怖，手被抓住，竟然完全动弹不得。
他又赶紧抬脚去踢，只是脚才踹出去，就被对方一脚踹回来。
那力道之大，疼得他忍不住哀嚎一声。
与此同时，少年手上猛地一扭，将他反剪，再抬脚踹中他的膝窝。
龙三只觉腿后一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少年顺势抓住他右手一薅，一把将他手上那坚硬铁器撸了下来，用力扔在地上。
铁器撞击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铮声。
“各位看官，这位教头打擂台，竟然悄悄在手上戴了利器，这哪是比试，根本是杀人！”少年怒声道。
围观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开始七嘴八舌指责龙三。
“龙三，你可是教头！竟然对街头卖艺的百姓使阴招！”
“还以为你多大本事，原来靠的是这个！”
“难怪厢军兵力堪忧，原来教头都是你这种玩意儿！”
“一派胡言！”龙三恼羞成怒大喝一声，挣脱开少年的钳制，又冲同伴道，“这家伙只怕是绿林大盗，把人抓住送去厢衙，仔细审理！”
陈舟心道不好，少年是不是绿林大盗不好说，但听口音并非京城人，他让龙三丢了颜面，若是当真被抓去厢衙，一个外来者只怕是只能认栽。
少年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没打算和他们掰扯，当然也不打算束手就擒。
见旁边几人要朝他围过来，立刻冲破人群，朝夜色中狂奔而去。
龙三率领几人，也跟着追了过去。
围观人群也顿时乱作一团。
陈舟将肩膀上的小妹交给大保，匆匆叮嘱一句“你看着两个崽子”，便也跟着跑去。
“哎，你去作甚！”
大保肩上扛着二郎，双手抱着小妹，也没法去追，只能在原地急着问道。
陈舟头也不回道：“我去瞧瞧！”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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