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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我情愿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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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忙着全城搜寻陈晋,孙大隔日竟是没来上门要账。
倒是傍晚时分,秦子墨派个小厮来请陈舟去茶坊喝茶。
茶坊是内城曹门街北山子茶坊,乃是汴京最贵的一间,共有两层。陈舟随着小厮赶到时,秦子墨正歪歪扭扭靠在罗汉榻上,听乐师弹琴听得昏昏欲睡。
看到陈舟进来,秦子墨却是双眼一亮,立刻从榻上坐起来,兴奋地招招手道:“舟哥儿,你来啦?快过来坐!” 随即大手一挥,给琴师赏了一把铜钱,让人退了下去。
琴师拿了钱,大舒一口气。
毕竟没人喜欢对牛弹琴。
房门阖上,秦子墨迫不及待将陈舟拉上罗汉榻,满脸八卦道:“你快同我说说陈晋到底怎么回事?他真睡了那什么泼皮恶霸的婆娘?”
陈舟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小道消息的传播能力。
这才过了多久,这破事竟是传到了秦子墨耳中。
他轻咳一声,道:“我也不是太清楚,孙大来我家找人时,似乎是这么说。不过那人也不是孙大媳妇,就是录事巷一个鸨母,与孙大相好。”
秦子墨笑嘻嘻点头:“你族兄胆儿也是真肥,对了,他如今在哪里?好歹相识一场,我看能不能帮他一把?”
嘿,这纨绔小官人还挺讲义气。
陈舟暗暗舒了口气,幸好昨天就把人送走了。
他摇摇头:“我听说是已经离开汴京,一时半会儿应是不会回来了。”
秦子墨撇撇嘴,露出失望之色:“那以后岂不是没法找他办事了?他前几日给我寻的那首词,可是让我在祖父跟前好好长了一把脸。”
陈晋吃喝玩乐哄人的本事,在汴京帮闲之中,定能算得上翘楚,跟在秦子墨身边两年,这纨绔少年早把他当成金牌狗腿子。
陈舟拱拱手道:“以后秦小官人有什么事要跑腿的,尽管来找我。”
秦子墨虽然有些舍不得陈晋,但也不会真的多在意一个狗腿子。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笑眯眯道:“今晚你跟我去一趟录事巷,我倒是要瞧瞧那鸨母是何等姿色,竟能让两个男人闹这么大动静!”
陈舟自是不好拒绝,于是天黑之后,他与秦子墨一道去了录事巷。
录事巷乃是汴京城高档妓坊集中地,哪怕翠微馆这处私妓小院在其中并不起眼,来往的也都是富家子弟、文人雅士,也实在不怪那周玉娘瞧不上孙大这个大老粗。
经过那晚一闹,翠微馆这两日自是门庭冷落,一行人到时,出来迎客的小厮显然十分惊喜。
“两位小官人,快里面请。”
除了陈舟,秦子墨还带了两名仆从,说是仆从,实则是护卫。
汴京打破坊市格局,商业繁盛,夜不闭市,治安实在堪忧。富家公子在外行走,如同一尊行走的金山,自是要格外留意安危。
秦子墨虽是花楼常客,但他素来高调、爱热闹,往日去的都是大酒楼、上等妓馆,倒是头一回来这般清幽的私妓小院。
一行人被引进一间雅间,屋内陈设典雅,香气缭绕。秦子墨豪爽地取出一锭银子。
那小厮喜笑颜开接过银子道:“小的这就将我们翠微馆琴艺最好的小娘子请过来。”
秦子墨点点头,又道:“你们鸨母呢?怎么不出来招待客人?”
小厮道:“鸨母这两日身子不大舒服,不便迎客,小官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同小的说便是。”
秦子墨今日是专程来看传闻里这半老徐娘是何模样,哪会善罢甘休,故意撇撇嘴,面露不悦道:“怎么?我秦家六郎来光顾你们这小院,还不配让鸨母亲自来招待?”
那小厮瞪大双眼:“小官人是秦家茶行六郎?”
秦子墨嘿嘿一笑:“我这么有名的么?”
一旁的陈舟摸了摸鼻子,心道:秦小官人的名号,别的地方不敢说,在烟花柳巷定是大名鼎鼎,毕竟他这般富家纨绔,正是各家倚重的贵客。
那小厮拱手道:“秦小官人稍等,小的这就去请鸨母过来。”
那小厮点头哈腰退了出去。
只是房门才刚阖上,便听院中传来吵闹声。
“玉娘,我昨日不该打你,你和陈晋的事我也不计较了,咱们重新来过!”
“孙大!我又不曾卖给你,我与谁相好,你管得着么?你凭什么动手打我?我告诉你,就算你把陈晋赶走也没用,没了陈晋还有王晋、李晋。倒是你这泼皮,老娘往后不伺候了!来人,把他赶出去!”
“玉娘 —— 玉娘 —— 我错了 ——”
屋内的秦子墨早已拉着陈舟凑到窗边看热闹。
院中挂着灯笼,几道人影瞧得分明。
穿一身红裙的美艳妇人,正指着地上一个模样粗犷的男子厉声怒骂。
正是翠微馆的鸨母周玉娘与孙大。
秦子墨压低声音,一脸八卦道:“这鸨母果然风韵犹存,只是瞧着也上了年纪,陈晋竟为了她险些搭上性命?”
陈舟看了看他,心道这小子实在单纯,陈晋哪里是为周玉娘不惜性命,他本就是个十足的人渣。
外头孙大跪在地上,死死箍住周玉娘的双腿,旁边两个上前驱赶他的小厮,根本拉不动。
“玉娘,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好,千万别赶我走,没了你我可怎么活啊!”
陈舟:“……”
嘿,这台词怎么这么耳熟?
“孙大,你给我松开!” 周玉娘嫌恶地想抬脚挣脱,腿上那双手却如同铁钳一般箍得紧实,她急得破口大喊,“快来人,把他拖走!”
院里几名小厮与歌妓闻声一齐围上来,可那孙大力气极大,五六人合力都没法将两人分开,他的哭嚎声响彻庭院。
“玉娘 —— 别赶我走 —— 我知错了 —— 我情愿给你当牛做马 ——”
陈舟忍不住啧了一声,心道这孙大倒是个痴情种,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时,看不下去的秦子墨开口喊道:“这位兄台!堂堂七尺男儿,这般对女子死缠烂打,未免失了体面!”
孙大只顾嚎哭,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秦子墨转头吩咐两名仆从:“去帮鸨母把这人拉开赶出去!”
二人应声推门而出。
专业保镖果然不一样,没片刻便将孙大强行扯开。
“玉娘 —— 玉娘 ——” 直至被人丢出门外,孙大依旧撕心裂肺地哭喊。
周玉娘狠狠啐了一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连忙理了理身上衣衫,转身朝窗边二人盈盈一笑:“多谢秦小官人出手相助,倒让小官人久等了。”
“无妨。” 秦子墨语气懒懒道。
周玉娘领着两名姑娘走进雅间:“哎呀,秦小官人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翠微馆蓬荜生辉。来来来,这是我们翠微馆琴艺最好的姑娘,想听什么曲子,秦小官人尽管吩咐。”
秦子墨热闹看完,对那半老鸨母已然没了兴致;又见她身旁两名女子,虽说容貌清丽,却并无过人之处。他常年流连各大酒楼妓坊,见惯绝色歌姬,顿时兴致缺缺,打了个哈欠道:“罢了,今日就到这里。” 说着又对陈舟扬下巴,“舟哥儿,咱们走!”
“哎 ——” 周玉娘目瞪口呆,“怎么这就要走?”
秦子墨随手摸出一锭银子丢给她:“这是方才看场热闹的赏钱。”
陈舟望着那白花花的银锭,心底又泛起几分仇富之感。
周玉娘当即喜笑颜开:“小官人再多坐片刻嘛,好歹喝杯茶再动身!”
“不必了,你们这儿的茶实在一般。”
秦家乃是茶商世家,就算别的本事平平,品茶的功夫也定是一等一。
周玉娘见实在留不住人,只得满脸堆笑起身送客。
走出翠微馆,陈舟见秦子墨并无别的去处,不由得奇怪问道:“小官人这便要回府了?”
秦子墨烦躁地揉了揉耳朵,唉声叹气道:“我三哥今年过了解试,家中为让他安心准备明年开春的省试,已让他从太学归家温习。我爹娘怕祖父总拿我同他比较,落人话柄,让二房寻到打压我们大房的由头,特意勒令我近来安分在家,学打理生意。”
秦家一共四房,秦子墨父亲是唯一嫡子,其余三房皆是庶出。秦子墨在家中排行第六,身为嫡长子、秦家嫡长孙,自幼万千宠爱,才养出这般纨绔性子。
偏偏他上面一众堂兄里,出了个争气的秦三郎,凭自身本事考入太学,在人才济济的太学里也称得上拔尖。上半年一举通过解试,名次名列前茅。
秦家世代经商,从未出过进士,眼下这秦三郎便成了秦老爷子最大的指望,对他极为看重,纨绔秦六在家中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
秦子墨本就不喜读书,家中也从未指望他走科举路子,只盼他学好商事。可他除却吃喝玩乐,对其余诸事全无兴趣。秦老爷子早已放话,倘若三郎来年高中进士,秦子墨依旧不求上进,便打算将大半家业托付给三房。
当然,落到这般境地,除却秦子墨自身不学无术,他亲爹也是个草包,经手的生意全都惨淡经营,远不及二叔能干。秦老爷子对长子嫡孙恨铁不成钢,又见二房出了这般出息的后辈,心思难免渐渐偏了。
陈舟略一思索,问道:“小官人是要亲自打理家中生意了?”
秦子墨漫不经心点头:“祖父打算拨些生意给我,让我练练手。” 说罢又面露愁容,“真是愁人,我对这些半点兴趣也无,秦家积攒的钱财几辈子都花不完,难道就不能让我一辈子自在玩乐?”
陈舟轻笑:“小官人不必忧心,您是东家,何须事事亲力亲为?若是小官人不嫌弃,在下愿替小官人分担琐事。”
秦子墨斜睨他一眼,撇撇嘴,略带几分嫌弃道:“说得倒像你懂生意门道一般。唉,可惜你哥跑了,不然我也不用这般发愁。”
陈舟笑盈盈道:“我虽比不上我族兄,可替小官人跑跑杂差、打理琐事还是能做到的。”
秦子墨点点头:“也罢,你哥不在,眼下也只能找你搭把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