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画展 ...
-
温冰此时耳尖微微泛红。
周致岸的喉结滑动了一下,良久后他听见自己问,“不要他送?”
温冰当他是不愿意,手指松了松,“你要是没空……”
“没说不愿意。”周致岸打断了他,实在没忍住上手揉了揉对方乌黑的头发,“明天几点?”
温冰眼睛亮了亮,回答,“早上九点。”
“好,早点睡。”
当温冰回了房间躺在床上时,脑子还是乱嗡嗡的。他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突然拉住周致岸,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提出让对方送自己这样的话。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起一旁的手机,斟酌着回复洛槐。
温冰:【不用麻烦了,明天安排好了】
几年后便收到了回复。
洛槐:【好,注意伤口。】
其实温冰不是看不出来洛槐对他的意思,没有哪个朋友能做到他这种程度。但洛槐偏偏只字不提那方面,他也不能主动去问些什么,倒显得自己自作多情了。
于是他尽量避免洛槐的逾矩行为。
那周致岸呢?
他不知道。
周致岸于他而言就像夏日里的一缕清风,只要对方在他身边,他就感到清爽愉悦,而风往往是抓不住的,一旦对方离开自己,那一切的燥热和痛苦都会将自己包围。
现在清风来了,在自己身边停留了很久,但他依然无法抓住。温冰的迟钝和犹豫都在为这段感情划句号。
他自私地希望这股清风久驻此地,待到花开满地,他会吻在风里。
但清风被燥热袭击,再美好的事物都将远离,温冰任由燥热将自己淹没,于那个夏日,或是于未来某个时期。
温冰终于浅浅睡去。
次日早晨。
温冰起床后听见有人敲门,他打开门后看见周致岸站在门口,看样子是晨跑回来,手里还拿着早餐。
“你晨跑了?”温冰问。
周致岸嗯了声,把手里的早餐递给温冰,“趁热吃。”
“你没有钥匙,万一我没醒你怎么办?”准备一直站门外吗?
周致岸笑了笑,“估摸着你该醒了。”
“而且我已经找开锁公司开过门了,不然我穿着人字拖晨跑吗?”
温冰这才注意周致岸穿着一身运动装,底下配了个白色运动鞋。
“你先吃早饭,我回去洗个澡,八点半来接你。”
温冰点了点头,“好。”
画展的事其实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温冰这次来是最后确定一下出展画作和准备出售的画作。
温冰的个人画展是在中心大厦的重点招揽区内。
周致岸把他扶下车后说,“你先去,我在外面等你。”
温冰看着他,犹豫着说,“不进去看看吗?”
周致岸倚在汽车边若有所思,几年后开口,“还是不了。”
温冰抿了抿唇,“好,我很快出来。”
果然温冰进去不久就从画展现场出来了。
周致岸放下手机,他眯了眯眼,温冰在阳光下向他走来,浅青色衣角被风吹起,仿佛多年前那个少年。
温冰的脚其实已经好了,现在走路看不出什么来。
周致岸挑了挑眉,“这么快。”
“就简单看了一下。”
“那走吧,回家。”周致岸大大方方替温冰开了门。
远处,一个男人手握方向盘,十指几乎泛白,目光凶狠地看着渐渐远去的车辆,他低骂了一声,然后发动引擎,轰然离去。
温冰个人画展当天。
周致岸在洗漱时一通电话打进,“说。”
“哥,有个家长会,给我参加一下。”
“几点?”
“早上九点。”
周致岸咬着牙刷,看了眼手机,“傻逼吧,哪个学校早上开家长会的?”
“啧,我这不是快放假了嘛,老师要期末总结。”周昕章说。
“不行。”周致岸一口拒绝,口齿不清地说,“你让陈助去。”
周昕章从床上坐起,“你有事?”
“嗯。”
“什么事?”
“管得着吗?”
电话那边突然没了声,周致岸正想挂断,就听自己亲妹说,“听说温哥哥还不知道你没失忆的事,我要不要……”
周致岸噗笑一声,“怎么,威胁?”
“你就说管不管用吧。”
几秒后,她听见周致岸说,“赏画去。”
这就轮到周昕章笑了,“就你?赏画?我怎么没发现你有什么艺术细胞呢。”
“废话。”周致岸拿毛巾擦了擦脸,“温冰的个人展。”
周昕章立马反应了过来,这哪是赏画,纯纯追老婆去了。
“那我让陈助去吧,哥哥加油!”
温冰作为这场画展的主角,早早到达了现场。他确定好今天的招待员和对应画作后,一个人去了天台。
他有个习惯,每次画展时从不露面,但也并不会不到场,只有最后画作结算时才会露面。所以除了买画的人,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叫“冰”的艺术家的真容。
周致岸说他当时问了工作人员才得知“冰”就是他,温冰显然是不信的。因为他的画展没有固定的地点,很多工作人员即使见过他本人,也不知道他的真名。
“喂,洛槐。”
“小冰,你在画展现场吗?”洛槐问。
温冰从天台看了眼楼下,“在顶楼上。”
洛槐参加过几场温冰的个人画展,知道这是他的习惯。
“好,晚上的宴会有安排车吗?要不要我去现场接?”
其实温冰还没通知家里司机,但他也不愿意洛槐亲自跑一趟,于是道,“已经安排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温冰的错觉,对方似乎顿了顿,然后说,“好。”
温冰收回手机,轻轻叹了口气,他觉得是时候跟洛槐好好聊一聊了,自作多情也罢,他不想吊着别人。
画展从早上9点到下午5点。现场的人很多,不少都是男大学生和中年人。男大学生是来膜拜的,中年人是来欣赏的。展厅很大,也很安静,大家走动着看着一幅幅画作。
每一幅都让人忍不住多停驻一会。
温冰从小就有极强的绘画天赋,母亲也尽全力满足他,不断培养着他的兴趣。现在他大三,凭借着独具一格的绘画风格,已经在绘画界有了一席之地。
温冰此时坐在天台上,静静地发着呆。每次这种时候,内心的宁静总能给他带来无穷的灵感。
但下一秒,他就宁静不下来了。
他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车停在了不远处,周致岸戴着黑色墨镜,一身正装下了车。他摘下眼镜别在衣领处,大步走向展览厅。
虽然知道周致岸可能回来,可当亲眼看到时,内心还是忍不住地激动。
周致岸走进展厅后,静静地观赏着那一幅幅画,黑暗的,亮眼的,压抑的,积极的。
温冰的画作像他本人一样多变。
突然,周致岸停留在一幅画前,然后静静地观赏着,半天都没有挪步。
这副画的风格非常奇怪,配色既让人感觉压抑,又有光明的感觉。
就像夜幕中出现的微小光亮。
黑暗处寸草不生,一个小小的影子独自行走于这沙漠败草之中。而晨曦出自东方,那抹小小的亮色如此显眼,以至于掩盖住了占画作几乎全部的黑暗。
当观赏者第一眼看见的仅仅是那片小小的色块时,温冰想表达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周致岸看了眼右下角的绘画时间。
2025.5.3
那是温冰答应和自己谈恋爱的日子。
当时温冰笑着对自己说,“你是我的初恋。”
周致岸至今还记得那个笑容,对方卸下重重的保护壳,第一次毫无忌惮得对自己绽放笑容。
他第一次吻了对方。
温冰有些无措,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嘴巴一动不动,和自己相贴着。温冰的嘴巴很凉很软,周致岸忍不住想深入一些。
但他没有。
他想循序渐进些,给温冰足够的时间。
周致岸收回思绪,叫住一旁的工作人员,“你好,这副画在出售画范围内吗?”
“不好意思先生,这副画不出售。”
一旁突然走来一个年轻男孩,他轻声说,“你也喜欢这副画是不是?”
周致岸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唉,别想了,这副画是冰神2025年画的,距离今天都足足6年了。”
“冰神的每一场展览我几乎都到场,画作换了一批又一批,唯独只有这副一直没变。”
年轻男孩说,“可能对冰神有什么特殊意义吧。”
“想买肯定是不可能了。”
周致岸没吭声,转头静静看着那副画作,许久后,他收回目光,离开了展览现场。
此时,天台上。
“那个先生走了?”温冰问。
工作人员回答,“对,待了十几分钟就走了。”
“那他……有看什么或者说什么吗?”
工作人员想了想,“有。”
“那个先生在24号作品前停了很久,然后问我这副画出不出售。”
24号作品。
《清风》。
温冰心头一颤。
“不过冰老师,为什么那副作品要叫《清风》啊,我看画里也没风啊。”工作人员疑惑地问。
温冰回过神,笑了一下,柔声说,“并不是所有东西都是具象的。”
啊?
温冰看了眼表站起了身,“展览快结束了,你把今天的作品整理一下,我来签字。”
“哦……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