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侍记事簿（正篇）》叶月瑾

1、一，神的仆人

　　女子站在镜子面前整理着自己的衣饰，今天她要正式继承自己的神职了。她安静的看着镜中已经成年的自己，依旧清瘦不够饱满，像颗仍未成熟的青果。她对着镜子笑了笑，轻轻的自语到：“父亲，我长大了，我的能力已经配的上我的职位。我不知道今天您是不是要来看我，因为您一直没来看过我，我有些想您。”风从敞开的窗口吹了进来，将女子黑色垂地的长裙带出了条美丽弧线。
　　敲门声打破了空气中的寂静，女子应声开门。神使恭敬的站在门外低头说到：“仪式即将开始，请您立即前往。”
　　女子披上黑色长袍，她把帽檐拉低遮住了整张脸，然后对门口的神使说到：“请您带路。”空旷的长廊里规律的响起了脚步声。
　　明亮宽敞的神殿前厅，所有的神使都在忙着接待来观礼的人群，他们礼貌的给所有人指点道路，安排他们的位置。很多人都很兴奋，因为今天他们可以看见自己被神选上的孩子得到神职，但还是有个中年男人一脸心事。并不是他的孩子没有得到神职，而是那个位置实在太孤独。
　　“父亲，姐姐长的什么样子？”男孩拉着他父亲的长袖抬头问到。
　　“该是很漂亮的吧。”他的父亲疑惑的说，只有他的孩子选中后不能在与家族有任何联系，也只有他不能向人叙述爱女的样貌，那场分别后他对自己的女儿一无所知。
　　仪式开始了，所有的人随着神使的引领鱼贯的进入神殿主厅。
　　雅第一次看到那个娇小的人影就是在他穿过白色大理石拱门的时候，那个人穿着黑色及地的长袍，帽檐拉的很低，看不清面容。这样的装束夹在穿着华丽服饰的人群里有些特别。他侧头问身边的神使：“那个人是谁？那个穿黑色长袍的小个子。”
　　神使看了看雅，说到：“你是神使，不该问及有关客人的事情。这不是你的工作范围。”
　　雅看看对方冰冷的眼神，也觉得自己做的不妥，便将所有的好奇都吞回肚子里，继续带领着客人到他们应该到达的位置。
　　天神站在高不可攀的浮殿上，俯视着下面站立两旁的人潮，嘴角扬起淡淡笑意，他喜欢享受这样的仰望，让他觉得自己是永远不可违抗的。天神向下扫视的眼神使所有在场的人都不在说话，他们都对那位高高在上的天神跪拜了下去，他们都在服从永不违抗。
　　天神已经要报最后一个神职了，已经得到神职的人和大殿里的其他人都异常安静的等待着，人群里中年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所有人都在等待的这个职位一直是人们畏惧却又关注的，他们都在猜这次是个怎样的人来继承。
　　天神威严的声音从浮殿上传来：“死神。”
　　娇小的黑衣女子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她的黑色长袍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滑过，她的帽檐拉的很低让人看不清样貌。
　　“是姐姐。”男孩有些兴奋撤了撤他父亲的长袖。
　　中年男人蹲下来捂住了孩子的嘴，说到：“菊，记住你没有姐姐。她不是你的姐姐。”
　　男孩不明白为什么父亲突然惧怕起来，在家时还常常提起姐姐的事情。
　　中年男人看看四周，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菊刚刚的话，于是放下心来。
　　雅的视线穿过人群注意到了这一幕。
　　女子褪去了身上的黑色长袍，一身黑色镶着金边的华服包裹着她娇小瘦弱的身体，黑衣上若影若现的银色粉末迷幻了世人的眼睛。她的黑色长发被精心的束起，发间垂落着紫色的琉璃丝。她露在衣袖外的双手白质细长，很漂亮，极不像杀人的手。
　　天神和众人细致打量着这么一个娇弱纤细的女子，谁都觉得是不是当初弄错了，怎么是这么个弱不惊风的人继承死神。
　　“死神？”天神的声音里有一丝疑惑。
　　女子抬头与天神对视，那冰冷毫无感情的眼神告诉众人它属于死神。
　　“是的，我是死神，这次的继承者。”她没有畏惧天神的威严而下跪，只是用她平淡幽幽的声音回答着。
　　天神又饶有兴趣的打量了女子一会，随即嘴角扬起笑意拿起死神之印让神使交到她手中，说到：“你若是带上这个，就没有后悔的权利了。你考虑清楚了吗？”他实在觉得这样的小人儿不该担起这么一个寂寞孤独的职位。
　　女子将那个坠着蓝色琉璃石的线绳系在颈间，不削的看着天神，她觉得这些人很愚蠢，永远看不明白外表以外的东西。她微微勾起嘴角冷冷的问到：“契约什么时候可以签？”
　　在场的所有人都为死神的不礼貌而惊讶，这个女子对天神毫无敬畏。人群里有些议论声，细细碎碎的夹杂在空气中让人厌烦。
　　天神再次惊讶，他喜欢这个死神。这样漠视世人正是他一直寻找的，这次的人选他满意极了，虽然她的外表看起来没有一丝死神的特点。
　　天神让神使递上一张写着契约的羊皮纸，上面写着死神必须遵守的条款，没有一条是公平的，所有的条款只对天神有利。女子一目十行的扫过，她心里早就明白自己早已不属于自己了，她只属于天神，只是天神的奴仆，只能按天神的要求去做事，她是为了天神的愿望而存在的，契约不过是继承死神的形式并不是真正束缚她的原因，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才是她真正的枷锁，但她却无法摆脱。
　　女子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了众多的人名之后，这张纸上她最有兴趣的就是这些名字，她很好奇他们是用怎样的心情来承担死神的责任的，她看见自己名字前的一个极潦草的字，微微笑起来。她终于知道那个迷糊少年的名字了，她不是很喜欢叫他死神，这个称呼很阴冷不适合他。
　　所有的神职都分配完了，天神满意的看着手中的死神契约点着头，喉咙里发出了愉快的恩恩声。他挥了挥手大殿里音乐奏起，人们欢跃了起来。庆典开始了。
　　人群松散了开来，把原先空出的过道也站满了，他们笑着，说着。为得到神职的人庆贺，为他们祝福，为他们欢喜，人们的快乐感染着所有生灵，那些一直藏在花草间的小妖精也兴奋的钻了出来满场跑，神女的歌声也增添了快乐的气息。
　　死神仍然站在原地，看着人们无视她的存在从她身边走过，没有人愿意与她有牵连，能和她撤上关系的事情就只有死亡。她笑笑，披上长袍拉低了帽檐，准备离开。雅的视线一直都从人群的缝隙间注视女子的变化，他还是不能觉得这个小女人是死神，他很想过去问她为什么会是死神，可是又觉得这个问题很蠢，神职都是天神选的，她又怎么可能知道原因呢。于是他直到死神离开大殿都没能和她说上话。
　　“夕垣”一个男人的声音回响在空寂的长廊里。
　　女子回过头来，她看见一个中年男人一脸烦恼的看着她。她从男人的眼神看出，他是自己的父亲。当年自己被送走的时候父亲就是这样的眼神，有些痛苦。
　　女子没有拉下她的帽檐，她只是安静的看着这个男人，她等了很久的家人突然出现在面前，自己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象他也如同刚刚大殿里的其他人一样陌生与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包括血液。
　　男人似乎料到了女儿的反映，他只是皱着眉，似乎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你得到了神职，我不知道是不是能祝福你。因为这个职位不是很好。”
　　女子从帽檐下一直注视着男人的眼睛，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出了一段距离向男人行了礼就转身走了。男人也沉默了，他知道刚刚的那个人已经不是夕垣了，她只是死神，不管自己再和她说什么她都不会回答了吧，除非是临终遗言。
　　走过昏暗的长廊，女子看着身边窗外的天空喃喃说到：“父亲，您知道死神契约的第一条是什么吗？”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耳际，飞鸟滑过天空，“是遗忘过去所有记忆。断却一切联系。我再也不能轻易叫您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