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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分家 从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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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巴陵返回建宁的火车上,一家四口都沉默得很,陆父的骨灰盒被陆建萍死死的抱在怀里,一直到了家才恭恭敬敬的放在堂屋的供桌上。陆建英和陆建梅哭得撕心裂肺,白桂琴也带着两个儿子跪在下头嗷嗷大哭。
陆建国一扫离家时的颓丧,放下行李就出门找人看日子,准备陆父的安葬事宜。不多时就转回头,“妈,大师说三日后是吉日,宜下葬。”
陆母点点头,“你是老大,你做主就是了。”随即由陆建萍扶回房休息了。
三天后一路吹吹打打的送着陆父上了山,一锹一锹的泥土慢慢的把骨灰盒掩盖住,又慢慢拢起一个土丘,加急刻的墓碑被安放在坟前,陆建国领着几兄妹一起在坟前磕了几个头,上了三柱香,又把买来的香烟散了一圈,来帮忙的乡邻们也渐渐散去。
吃过晚饭后,陆母把五个子女全部叫到堂屋,手里还拿着一个铁皮盒子。
“叫你们来,是想说说分家的事,你们爸不在了,矿上的领导看在是工伤的缘故,顶职的照着你们爸生前的工资走,建军有工作了,建萍在读大学,以后会分配工作,建英和建梅还小,所以只能建国顶职了。”
陆建军没吭声,表示默认了。
陆建萍冷眼瞅着,白桂琴的脸上是克制不住的笑意。
陆母又继续说道:“家里一共两千一百多块钱,零头就不分了,留着我傍身。剩余的两千块,建军还没结婚,八百给你,建英和建梅还小,读书还要用钱,以后的嫁妆也少不了,每个人留两百做嫁妆,剩余的八百就给建国。”
她转头看向陆建萍,“建萍啊,你是个有出息的,又读了大学,以后能吃国家粮,你二哥没结婚,大哥家还有两个儿子负担也重,就不要跟他们争了。”
陆建萍心里一阵阵发冷,她有出息就应该遭受不公平的待遇吗?但脸上不露声色,“妈的意思,现在分家没我的份,以后养老也不用我吗?”
陆母理所当然的道:“我有俩儿子,哪用靠女儿养老。”
陆建萍点头,“行,那就照妈说的办吧,我没有意见。”
陆母又转向陆建国,“建国,你顶了你爸的职,领导也说了会解决住房问题,以后我就带着你两个妹妹跟你上巴陵去。”
白桂琴急了,“妈,那这边的地怎么办?”她可没有城里户口,连带着两儿子也没有,不能享受供应粮,如果要去买高价的黑市粮,四十五块钱的工资养活一家四口人,就很吃力了。她都想好了,陆母在乡下种田,每年把口粮给她们送上去,这样就解决了吃饭问题,生活也能宽裕点,现在陆母她们三母女也要去,那还能活吗?
陆母瞟了白桂琴一眼,“现在已经分田到户了,咱家二十亩地包给对门的孙家种,一年给我们两千斤谷子,全家人的口粮就有了。”
陆建国也松了一口气,“都听妈的。”
陆母满意的点点头,“年后建国就得去报道了,东西都得收拾好,用得上的全都带上,省得去城里样样都要买,秋天收的粮食也全部处理掉,留够明年的口粮其余全部卖掉,放家里就不知道便宜谁了。”
到得陆母一行准备出发时,谷仓里八千来斤的谷子只剩下两千来斤留作口粮的没卖,其余六千斤以一毛四的价格换了八百多块钱,这钱陆母也未说怎么分配,白桂琴几次想说都被陆建国拦了回来。
“你拦我干嘛?那可是八百多块钱呢!”白桂琴急吼吼的。
“要不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呢,咱妈跟咱住一块儿,迟早不得拿出来贴补给咱们,你别忘了,她最心疼的就是她俩孙子,到时让爱华爱党多往咱妈跟前卖卖乖。”陆建国有些不耐烦。
白桂琴也想到了,点点头,信服的道:“对,还是你想得周到。”
陆建军和陆建萍也一路跟着送到巴陵,一家七口人的家当着实不少,陆建英、陆建梅、陆爱华和陆爱党都只是半大的孩子,顾好自己就不错了,两千来斤谷子走的火车托运。
火车站出口处,矿上的领导接到信也帮忙协调了一辆运输队的货车在这儿候着,把几个人和行李还有谷子一车就拖到了家属区,陆母带着几个孩子挤在驾驶室倒是没遭啥罪,陆建国几个被风吹得都快没人形了,下车时一个个东倒西歪。
家属区的房子是传统的赫*鲁晓夫楼,一栋房子两个单元,一个单元六层楼,二到五楼每层楼两户,一楼被分割成20间单车房,方便楼上的用户放置杂物和停单车。
陆建国分的房子在二楼右手边,白桂琴领着两个儿子先进了门,进门是一个小小的饭厅,约五平左右,右手边有个窗户用来通风透气,左手边的门通向次卧,大约十来平,连着一个三平左右的开*放式阳台,正对着大门的是主卧,大约有十五平,窗户旁边有个门里头分别是一字型的厨房和不到两平的厕所,厨房到主卧的隔墙上还掏了个壁橱,用来放碗筷和厨房用品。
白桂琴有些嫌弃,“这房子怎么这么小,加一块也没咱以前一个卧室大。”
随后进来的陆母翻了个大白眼,“嫌小你可以回去住,没人拦着你。”
白桂琴也就是发发牢骚,她好不容易进了城,哪舍得回乡下,虽说房子小了点,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厨房水龙头一打开,哗哗的流水,哪像村里还得自己费劲巴拉的打水,再瞧瞧那雪白的厕所,闻不到一点臭味。
陆建国和陆建军将谷子搬到单车房后,将几人的家当也陆续搬上来,“妈,您看这怎么分配房间?”
陆母也挺发愁,统共就两间睡房,这要睡下七口人,是有些为难了。就这还是领导看在孩子他爸工作去世的份上照顾的,没听司机说嘛,矿上多少人还是一家老小挤筒子楼呢。
陆建萍拿出随身携带的纸和笔画了个简易的示意图,给出了个主意,“妈,你看这样行不行,小房间你带着建梅建萍住,到时咱们做一个上下铺,下铺做成一米五宽,您带着建梅睡,上铺做成一米二宽,建英一个人睡,这样楼梯还能有点坡度,上下也安全些;靠阳台的窗户边能打一张书桌,方便建英和建梅学习用,门后的空间还能打一排衣柜。大哥大嫂带着爱华爱党住主卧,主卧有五米长,从两米处打个到顶的衣柜用来当隔断,小隔间靠墙也打个上下铺给兄弟俩睡,挨着上下铺做一个书桌给兄弟俩读书用,里头的大隔间靠窗再打个一米五的床,这样就能睡下了。”
陆母越看越高兴,“这样好这样好,反正是要买床的,就按建萍说的做。”
陆建国一家也挺满意,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陆建军倒是把图照抄了一份贴身收好,“建萍,你这都是从哪儿看来的。”
“有个舍友是本地的,去她家做客,她家就是这么设计的,两居室睡了十几口人呢。”这还真不是陆建萍撒谎,黄杏芳家里人多,不用上下铺根本睡不下。
把陆母安置好,陆建萍就准备回岭南了,“二哥,你准备几时走?”
陆建军有些犹豫,“十五都没过完,你就回学校吗?”
陆建萍反问道:“你瞧这儿有我们的位置吗?大哥他们自己都要住几天招待所了。”
陆建军默然。
“已经分家了,何必再赖在这儿。”
“那我也走吧,咱俩一道吧。”
陆建萍点点头,两人拿上行李,跟陆母道了别后,就去了巴陵火车站。
陆建军晚上就在桂阳下了车,下车前还嘱咐陆建萍:“有事就给我写信。”
陆建萍敷衍的点点头,并未放心上,她这个二哥上辈子在她爸走后没到半年就结了婚,这是让陆建萍最不能原谅他的一点,不说给陆父守孝三年吧,好歹也等一年吧,不怪陆母说他冷心冷肺。
陆建萍刚下火车就遇到了黄杏芳,她妈今天轮休做了盐焗鸡,她去给她爸送饭让他爸带着路上吃。
黄杏芳看着陆建萍手臂上的黑纱,放缓了脚步,“你等我一会儿啊,我把饭盒拿给我爸就来。”
陆建萍也没吭声,点了点头。
黄杏芳一路小跑的回来,微微喘着气,“阿萍,你家里……”
“我爸工伤去世了。”
“你要节哀啊,千万保重自己。我妈今天做了盐焗鸡,你不是爱吃吗,上我家吃饭去。”说罢就拉着陆建萍要走。
陆建萍抽出手,“阿芳,我重孝在身,是不能去别人家的。”
黄杏芳有些手足无措,“那,那我陪你回家吧。”
陆建萍这倒是没拒绝。
她把旅行袋打开,掏出临走前买的收音机,用一块手绢盖着,放在书架最中央的一层。
“阿萍……”黄杏芳从没见过好友这么伤心,她很担心。
“我没事,只是我带回去的收音机,我爸一天都没听上,有点可惜。”
“你怎么没留给你妈呢?”
陆建萍发出一声冷笑,把分家的情形告诉了黄杏芳,“她知道大哥负担重,也知道二哥要结婚,还知道给建英和建梅留学费备嫁妆,那我呢?是,我不差那点钱,但我在乎的是,她心里,根本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