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理的夏天》靡新

4、假结婚、离婚和孤独 夏流萤要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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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学三年级后，郑知理和夏流萤都开始忙起了小升初。然后是中考、高考。
　　两人互相加了□□，但还是经常在《彩虹梦想》上聊天，保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郑知理在花市，夏流萤在草市。这两座城市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高考结束那年，夏流萤飞到了花市，和郑知理做了每年暑假见面一次的约定。
　　郑知理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师范大学，而夏流萤去了她梦寐以求的国家理工大学。
　　一转眼，两人都毕业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郑知理抱着手机在床上打滚，等着夏流萤的回信。
　　“到年龄了，终归要结婚的嘛哈哈哈。”
　　“这不像你啊......”郑知理皱了皱眉，夏流萤今天说话怪怪的。她狂按回车键，打下了另一句话，“我会来的，等我。”
　　她很庆幸自己长大了。花市到草市的距离是两个小时的飞机，800块钱，是她工作三天能赚到的。
　　郑知理的心跳得很快。
　　“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她这样想。
　　......
　　郑知理一下飞机就看到了夏流萤。明明离上一次见面还没过去多久，夏流萤看上去却变了许多——脸色苍白了，走路的时候也不太有力气。
　　她轻轻地拍了拍好朋友的背，“怎么这么有气无力的？”
　　夏流萤环顾四周，没好意思开口，“车上说。”
　　机场的停车场里稀稀拉拉停了几辆车。夏流萤一路拉着郑知理往前走，什么话也不说。
　　关上车门后，郑知理小心翼翼地发问，“萤萤，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妈最近精神很不好。她一直盼着我早点结婚，所以上次相亲我没拒绝。”夏流萤支支吾吾地说着，“那个男生说了，他是同性恋，想找个妻子当挡箭牌，可以跟我做结婚搭子......”
　　“夏流萤，你是笨蛋吗？”郑知理气得插嘴，“结婚这种事情可是很重要的！哎呀，你怎么想得那么简单！”
　　“我知道......”夏流萤没往下说，一遇到母亲相关的事她就容易着急，貌似逮着一根救命稻草就急吼吼地往上扑，被藏在其中的尖刺扎得满手是血。
　　她低着头数着手指头。她从来没有恋爱过，也没有开始一段感情的想法，“结婚”这个词如果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必然是以一场骗局的形式呈现。
　　她偷偷向上瞄滴哩哩的神色，看她着急忙慌却强装镇定，不忘时不时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慰，感到心里熨帖。
　　“如果结婚是为了生活稳定、幸福安康，那么我想这道题的答案远不止它一个。”她心里冒出一个想法。
　　“我...夏流萤，你开车带我去找阿姨吧，我可以跟她说说。”郑知理酝酿了半天怎样说教夏流萤，看到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最终还是心软下来，“到时候再说吧。”
　　“嗯！”
　　汽车一路驶出空旷的机场。郑知理来过好几次草市了，这一次心情却很紧张。夏流萤的妈妈很温柔开明，怎么会逼迫她结婚呢？
　　车开得很快。草市这几年的道路规划很不错，一路上都平平稳稳的，很顺畅。
　　郑知理是在大厅里看到夏灼灼的。夏灼灼老了后精神还是很好，喜欢在小区娱乐室里和其他老头老太们一起打麻将，手上那是一个虎虎生威。她把手背在后面，郑知理一来就笑眯眯地冲她打招呼。郑知理很喜欢灼灼阿姨，两人俨然有忘年交的架势。
　　夏灼灼接到郑知理的暗示后，打发了夏流萤去外面超市买菜。
　　郑知理想到要讲的正事感到很紧张。她张望四周，没看到李叔叔的身影，深吸了口气，决定先从根源入手。
　　“阿姨，听灼灼说，您最近精神很不好。”
　　夏灼灼一愣，旋即笑着打哈哈，“这孩子还怪关心我的。平时看她回微信对我爱答不理的，心理倒真一直装着她老妈呢。”
　　郑知理应和，“灼灼一直很爱您，正如您很爱她那样。”
　　“是这样的，”她坐得离夏灼灼更近了些，真诚地望着她，“萤萤说，您一直盼望着她能快些...结婚。”
　　夏灼灼从刚才起就一直不自然地摆弄着茶几上的小物什。主人家在客人来前精心擦洗过的茶壶上落下些许斑驳。茶壶受到时快时慢的晃动，茶壶盖不明白为何主人突然变更对它的态度来，经受不住再多的摇晃，“叮当”一声落到了茶几上。
　　夏灼灼这才从愣神中缓过来，她拾起茶壶盖，一下以下地抚摸着，“对不起，对不起。理理呀，可以再和阿姨说一遍刚刚的话吗？”
　　“哈哈，看来，人还是要服老啊！”她苦笑着补充道。
　　老太太盖紧茶壶盖，将毛绒绒的热气扯了回去，讲起了女孩小时候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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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年轻的时候人可好咧。也不是说人好，就是长得很帅。”夏灼灼对自己的择偶标准很诚实，“我一向不屑于包办婚姻那一套，高中的时候就鼓弄着要趁年轻多找几个对象。”
　　“李成木当年在幸福县中操场那一站，妈呀，别提多带劲了。”她回想着还品味出几分味道，又联想到些不好的回忆，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人总是会变的呀！那家伙以前是个痴情种。哦不，或者说是装得像模像样的好演员。我坚信我们彼此深爱，世界上一切想要分开我们这对鸳鸯的人都罪无可赦。”
　　夏灼灼一口气说了一长串，感到有些接不上气，“哎哟，等我缓缓。”
　　“好，阿姨别急！”郑知理小心翼翼地拍拍她的背，夏灼灼向她投以欣慰的眼神。
　　“哼哼，我老爹那时候呀，别提多生气了。哦对了，在这之前还得说说李成木干的好事。我们确定关系后他每天都要送我放学回家。你知道吧？虽然我想早恋，但是还是怕老妈老爸的呀！我跟他说了有一万次这是‘秘密恋爱’，他最好不要在学校外面的地方与我会面。”
　　“但他就是不听？”郑知理及时接话，给夏灼灼喘气的时间。
　　“对，对，是这样......”夏灼灼停顿了几秒。她紧皱着眉头，鉴于接下来的话不便当着女儿好朋友的面说，她在心里发出好几声詈骂才继续。
　　“嗯，我想他应该是故意的吧。我爸是草中副校长，当时很快就要升职去教育部当差了，学校里每天都在说这个。他就想逼着我跟家里说，这个...”她又停了几秒，“呃，总之，他成绩挺好，脑袋瓜其实不太灵活。他就没想过，我家不让早恋吗？”
　　“嗨呀！扯远了。我爸是个老古板，有天李成木在我家前面那个巷子吻我被他看见了，这老头子一边生气一边心里认定我该嫁给他。”夏灼灼看郑知理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急忙补充道，“我是因为他长得帅又有点聪明才嫁给他的。那是个脸颊吻，在黄昏小巷里还显得怪浪漫的。你是不知道，恋爱的时候人的脑袋会退化到何种程度。”
　　郑知理向她点头，幅度及其轻微。她听得津津有味，但不知道如何接话。虽然她是来解决夏流萤“结婚案”一事的，但自己既没见证过父母爱情，也没有任何恋爱经历。对了，她暗暗认为后者是很美好的事情，并把微信个签改成了“我已经拥有我想要的全部的爱！”。
　　“后来，萤萤上小学了，我工作比他忙，但他老不乐意做家务。你说他又不能赚钱，又懒惰成性，除了帅过之外一无是处，我为什么不早点和他离婚呢？”夏灼灼说到这里有点后悔，“唉，其实我也是顾及萤萤还小，加上我爸当时生了病，不好意思刺激他。”
　　“您太善良啦！”郑知理拥抱她，“萤萤有您这样的母亲真是太好了。”
　　老太太爽朗地笑了，“理理你真是个好孩子呀。我女儿的眼光果然不错。前几年的时候，我爸去世了，我想着萤萤也大了，就办了离婚。”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发现，从很久前的某个时刻起，我心里已经认定自己和他不再是夫妻了。所有的一切早就准备就绪，最后只有手续办理迟到了。”她说到这觉得自己有些可悲，瘪了瘪嘴，“理理，阿姨是不是还挺窝囊的？”
　　“没有呀，我觉得您很通透。”郑知理真诚地说。
　　夏灼灼于是也抱住郑知理，老太太的声音有几分颤抖，但保持着一字一句的精神气，“谢谢！”
　　一阵沉默。两人似乎都知道后面将要谈到些什么，彼此相顾无言，希望这小小几分钟能够冲淡些空气中已经酝酿起来的伤情。
　　“我爸走了一个礼拜才有人发现他...”夏灼灼讲到这里有几分哽咽，“说起来还是因为老人家要强，平时老说自己身子骨利索，经常在钟点工来前就吭哧吭哧打扫完卫生。”
　　“大家都说，我不在的时候，家里一年四季只有各种清洁剂和肥皂的味道，只有我来了才会飘起饭香。你说他一个退休小老头，怎么就舍不得吃肉呢？”
　　“后来，大家都说303不对劲，怎么最近臭臭的。请来警察一看，呀！夏老头没了。”
　　“我那个时候在花市出差，没来得及回来见他最后一面，这老头就成一捧骨灰了。”
　　“所以，”夏灼灼不停眨眼，希望撇掉要掉不掉的泪水，“我就是希望萤萤她可以不要那么孤单......”
　　“我知道，您不必自责。”郑知理握住夏灼灼的手。两人没有再说下去——一切已在不言中了。